??這還真是不歡而散的一次會晤??!
當任飄零走出陳府之后,不由苦笑了一聲,想起今天水傲天的事情以及陳苑的話,猶豫了一下,最后決定在臨上戰(zhàn)場之前還是去看一看水云,雖然這些年兩人吵吵鬧鬧、分分和和,畢竟還是保持著戀人的關系,而且水傲天是軍中的前輩,遭受了這樣的無妄之災,說什么也應該拜訪一下,所以一上了防彈浮磁車就下令司機轉道水府。
但是到達水傲天居處的情景讓任飄零大吃一驚,只見一大群內(nèi)務部和憲兵隊的士兵已經(jīng)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如臨大敵一般,進了屋內(nèi)更是看見水云父女正在幾名軍官的虎視眈眈下收拾東西,其中一名軍官則在檢驗已收拾好的物品。
“渾蛋,你們在這里干什么?你們竟敢這樣對待一名功勛卓著、德高望重的上將總參謀長,太放肆了,給我滾!”
任飄零將手中潔白的手套憤怒的擊打在負責軍官的臉上,不管怎么說水傲天也曾經(jīng)建功無數(shù),乃是軍中的泰斗前輩,一朝落魄居然受到如此待遇,不由得任飄零不發(fā)怒。
“你是誰,敢在這里阻撓內(nèi)務部公干!”
那個軍官顯然是內(nèi)務部的,這個部門一向放肆慣了,雖然看出任飄零是一名將軍,但也并不十分懼怕,反而狐假虎威的喝問起來,周圍的士兵也開始荷槍實彈起來。
“放肆!這位是第五集群軍總司令任飄零中將。你是內(nèi)務部的?讓你們王杰少將出來,還有沒有規(guī)矩!”
任飄零身旁的副官很合時宜的替任飄零說道。
“報告將軍,我們是奉王杰少將之命行事,防止他帶出國家機密文件!”
那個軍官立刻換了一個態(tài)度,小心的解釋道。身為內(nèi)務部的軍人當然消息靈通,知道眼前這位大元帥身邊的大紅人可不是輕易能夠得罪的。
“你有膽再說一遍!”
任飄零冰冷的言語不帶一絲感情,讓那名軍官頓時大汗淋漓。早在任飄零擔任校級軍官的時候,就以其治軍的鐵面冷酷而聞名,甚至在執(zhí)行軍法時發(fā)生過對一名依仗自己軍銜高而不遵守軍令的將軍威脅說“要用子彈來彌補兩人之間肩章的差距”這樣惡性的事件,所以他絕不懷疑眼前這位年輕的將領會不會有膽量拿他的人頭開刀。
“算了,他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
說話的是水傲天,看得出一天的時間讓他蒼老了至少十年,往日那個雷厲風行、強悍硬朗的軍人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日落西山的老人,即將離開奉獻了一生的軍隊和完全破滅了數(shù)十年為之堅持不懈奮斗的事業(yè),這樣的雙重打擊看來對這位昔日里豪放的正統(tǒng)軍人實在是非常的沉重。
“待會住到我家里去吧!”
任飄零默默地看著這位軍界的前輩,良久方才開口說道。眼看著內(nèi)部清洗之風愈演愈烈,任飄零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不了,我準備回鄉(xiāng)下,所謂‘采菊東籬下,悠然現(xiàn)南山’,這也未嘗不是一種享受。畢竟,我水傲天一生戎馬,也該到好好休息一下的時候了,倒是以后要麻煩你幫我好好照顧水云。”
水傲天感慨地看了一下女兒,有些落寞地說道。想當年他和羅迦相逢于風華正茂、意氣飛揚之時,大家志同道合,為了共同的夢想和信念而并肩作戰(zhàn)、奮斗一生;如今卻白首寶劍,正是這個他忠心耿耿效忠的對象、同志和戰(zhàn)友剝奪了他的一切,這種落差讓他十分得難受,而離開伴隨一生的軍營更使得他有一種天地茫茫的感覺。不過出于軍人的自尊,令他還是拒絕了任飄零的邀請,雖然對方是出于好意和關心,但是這種帶有保護性質(zhì)的邀請,讓他不能不產(chǎn)生一種羞辱感,從而無法接受。
任飄零點了點頭之后,一時間也不知說什么好了,只有蹲下身子幫水傲天父女一起收拾物品,整個空間顯得有些沉悶。
在終于走出水傲天原先居住的府邸之后,任飄零陪著水傲天在前面慢慢得踱步,水云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任飄零的侍從全身戒備的注意著四周的情況,浮磁車則緩緩的行駛在最后,更遠處畏畏縮縮尾隨著的內(nèi)務部軍官——他們即不敢得罪任飄零,也不敢違抗王杰監(jiān)視水傲天的命令,處境倒是十分狼狽。
被監(jiān)視的一方反而顯得十分平靜,阻止了欲圖加以喝退的年輕將軍,只是很投入的享受著往日大權在握時根本無暇體驗的那種源于自然的平和——可笑的人類總是在漫不經(jīng)心中錯過無數(shù)寶貴貴的東西。事實上這些年來,無論是水傲天還是任飄零都身居高位,平日里軍務繁忙,很少像如今這樣信步游走,放松的呼吸新鮮的空氣,因此反而感到了別有一番情趣。
“羅迦任命你上前線了?”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水傲天。
“不錯!明天我就要上前線了?!?br/>
任飄零有些訝異,但是馬上就釋然了,畢竟水傲天擔任了這么多年的總參謀長,擁有對于軍事和人事調(diào)動的敏銳直覺也并不為奇。
“你對這場戰(zhàn)爭怎么看?”
水傲天望了望任飄零,盡管說是說要“采菊東籬下”,但是數(shù)十年來對軍隊、對國家、對民族的責任心使他始終牽扯不下。
“我將在前線盡可能集結一支兵力組織一場有限度的反擊戰(zhàn),穩(wěn)定戰(zhàn)線。不過我最擔憂的是我們的國力已經(jīng)無法承受這樣的戰(zhàn)爭了,可惜這不是飄零的所能夠左右的,身為軍人也只有取義成仁、精忠報國了!”
“精忠報國?你想做岳飛嗎?”
水傲天略帶自嘲的笑了一下,抬頭仰望天空,澀澀地說道:
“不錯,像岳飛、楊家將這樣忠肝義膽、竭盡忠誠的英雄,的確是我們這個民族千百年來所推崇的。問題是這些人到頭來即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國家。關于怎樣才算是一個好軍人,想當年我、羅迦還有你舅舅在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激烈討論過,你舅舅選擇了岳武穆,羅迦選擇了趙匡胤,而我卻認為身為軍人最好的榜樣應該還是以天下為重的漢朝霍光大將軍,如果是你呢?”
這番話把本就有點心懷鬼胎的任飄零嚇了一跳,漢朝的霍光大將軍以社稷為重,更換了皇帝,留下千古美名,這老家伙難道是在暗喻自己嗎?這樣想著的任飄零下意識的聚集能量準備愷化,雖然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打消了政變的念頭,但是如果消息泄漏的話,羅迦可不會輕易放過他,王杰那個家伙更是早就磨刀霍霍了,畢竟這樣的罪名誰都救不了自己。
幸好水傲天只是有感而發(fā),突然回想起了年輕時候的往事,隨后就立刻清醒過來,啞然失笑道:
“都說老人容易動不動就想起往事,看來我真是老了!”
說著他拍了拍任飄零的肩膀,又拉起了身后女兒的手,笑著道:
“好了,你們談談吧,我可不當電燈泡?!?br/>
說著轉身離去,坐進了浮磁車。
猝不防及的任飄零和水云一時間倒是有些手足無措,前段時間這對歡喜冤家正好處于冷戰(zhàn)之中,突然要說什么甜言蜜語,倒也張不開口。
水云還是和任飄零當初第一次相見時的那樣,一頭秀發(fā),眼睛非常的明亮,似乎一塵不染,如同一片云,一片安靜的云,一片飄逸的云,一片自由的云,一片純潔的云……
但是這么六七年的光陰無形中在雙方之間架起了看不見的隔閡,一次次的爭吵消磨了原本甜蜜的默契,雖然心有千言萬語,張嘴卻無言一對……
最后還是任飄零打開了僵局,他吸了一口氣,伸手柔情的整理了一下水云額前的劉海,溫和的說道:
“你要小心身體,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話,就去找冷楓上將,他一定會幫助你和水叔叔的?!?br/>
水云眼中掛著淚水,突然不可抑制的撲入了任飄零的懷中,哽咽的說道:
“你就不能不去嗎?”
“說什么傻話!”
看著水云那梨花帶雨的模樣,任飄零有些內(nèi)疚,又回想起當年兩人在宴會上初次相逢的情景,這些年來兩人吵吵鬧鬧的過來,自己一心追求縱橫沙場,卻讓這樣浮云流水般的佳人傷心,真是一種罪過。可惜誰叫自己是一個軍人呢?當下他輕輕的拍了拍水云的肩膀,寬慰地說道:
“軍人的位置就是在戰(zhàn)場,等著我凱旋吧!”
水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這句話她聽過了好幾遍,也知道這樣的事情她是無法改變的。只是,這次分別在她的心里總有著一種不祥之兆,不過她終于忍住沒有說出來,多年的相戀使她清楚自己是無法阻擋任飄零奔赴前線的。天意弄人,一心不想重蹈母親復轍的水云偏偏還是不可救藥的愛上了父親那樣的軍人,眼前這個平時看來溫文爾雅的年輕人,其實卻從骨子里渴望著染血的沙場。
“軍人的位置在戰(zhàn)場”,多么簡單明了的話,可又有誰知道在那干云的豪氣背后,凝聚了多少女人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