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月更沒有想到的是，顧陵游會直接把她安置在公墓旁邊住，說：“你就住在這里，讓詩陽日日夜夜看著你，看你怎么贖罪！”歷來公墓都在極荒僻的地方，方圓十里，根本沒有人居住。

    顧陵游有時候會來，來也無非是發(fā)泄，每一次撞擊，她都幾乎能聽到他的怨恨，為了詩陽，為了那個無辜的孩子。

    他從她身上下來，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蘇小月蜷縮在床上，身上還留著青青紫紫的痕跡。已經(jīng)過去三個月了，她出獄之后三個月的時間，比在監(jiān)獄里強不了多少。顧陵游從不在她這里過夜，多晚都會回城，多看她一眼他都會覺得憎恨。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是頭。

    顧陵游從浴室里出來，隨手扯了浴巾擦拭身體。蘇小月勉強將目光從身上移開：“顧先生，家里沒錢了?！睅讉€月的訓(xùn)練，她終于習(xí)慣了喊他“顧先生”，“陵哥哥”這兩個字，就陪著柳詩陽長眠于地下了。

    需要伸手問他要錢，這讓她覺得羞恥，但是家里生活用品已經(jīng)用完。從四年前開始，她所有的銀行卡，就都被凍結(jié)了。

    “錢？”顧陵游笑了，“蘇小月，你當(dāng)你是妓女嗎？”

    蘇小月咬住下唇，進監(jiān)獄之前，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粗俗的字眼，但是那之后……她什么都聽過了。

    再說，她現(xiàn)在和妓女有什么不一樣？

    以顧陵游的性格，恐怕就是對妓女也比對她溫柔。

    她悲涼地笑了：“顧先生，就算是艸妓女，也是要付錢的，不是嗎？”

    顧陵游只覺得一道怒火直沖天靈蓋：這個話，竟然讓他從他寶貝了十六年的妹妹嘴里聽到！

    “蘇小月！”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她身上的薄被扯下來，“好、很好，既然你當(dāng)自己是妓女，我就當(dāng)你是妓女！”他從床頭衣服里拿出錢夾來，一把紅色的紙，散得滿天滿地都是，“給我撿起來！”

    “給我跪下去撿起來！”

    蘇小月面上毫無表情——他以為這就是侮辱嗎？這樣的侮辱，她在監(jiān)獄里受得多了。她這時候只要把自己的心關(guān)起來，只當(dāng)自己是死了，她就能做到——無論侮辱她的是他，還是別的什么人。

    她跪下去撿錢，一張，兩張，三張……

    “夠了！”忽然手腕上一痛，五指被迫松開，錢全飛了出去，顧陵游死死攥住她：她還真能自甘下賤到這個地步！

    “那么，”蘇小月慢吞吞地問，“顧先生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顧陵游盯住她平坦的小腹：“等你懷了孕……”

    蘇小月詫異地抬頭來，唯有這時候，她的眼睛看起來才像是個活物，而不是一段枯木，她想要走了，她想要離開他了，無論她有多愛他，她都已經(jīng)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她想他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我把胎兒取出來，讓他下去，給我早死的兒子做個伴?！鳖櫫暧蔚卣f，“到那個時候，我就放你走。”

    蘇小月呆呆看著他，不敢相信這就是她愛了二十年的男人，明明是那樣溫柔的一個人。那場意外改變了她，也改變了他。

    “你還是殺了我吧！”蘇小月忍不住叫了出來。

    “殺了你？”顧陵游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頓地告訴她，“不，我就想讓你嘗嘗活在地獄里的滋味，就和我一樣?！?br/>
    和他一樣。

    外人以為他還是個健全的正常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缺了多大一塊：他最疼愛的妹妹，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說完這個話，顧陵游放開她，大步走了出去。

    門“砰”地關(guān)上，他沒有回頭，所以他沒有看見，蘇小月淚流滿面——在那之前，她一直都以為，她這輩子的眼淚，都在監(jiān)獄里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