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自從般微瀾說出唇亡齒寒,不希望鬼嬰進一步害人謀皮,日日蟄伏在他身邊,傅若虛就盤算著找個機會清除鬼嬰。與池玲瓏商定好了計策,傅若虛又找她借了幾只小鬼做引子,釣那只鬼嬰去建筑工地。
池玲瓏千百年來都未曾改過行當,手中確實收伏了不少鬼怪,當寵物似的養(yǎng)著玩打發(fā)無聊時間。她舉著手機下了別墅的地下室,看見被封在酒壇里的一只煞,忽然想起一事:“傅若虛,你現(xiàn)在是鬼還是煞?”
那邊信號不太好,傅若虛聽了三遍才聽清,把對般微瀾說過的話又朝她重復了一次:“我的魂魄與普通人不同,肉身也和普通人不同,修煉不成煞?!?br/>
鬼往上修煉才是煞,既然不能修煉成煞,那么逆推一下,傅若虛也不是鬼,池玲瓏心念一動,狡黠的說:“我最近翻古籍查詢起死回生之術,發(fā)現(xiàn)一種古老的咒術可令游離在外的魂魄長出骨血,生出肌膚,與常人無異,正愁沒試驗品練練手。事成之后,你來我這一趟吧。”
傅若虛一聽起死回生,便問:“肉身可以重塑,魂魄散了又如何重聚?”
般微瀾死前,他的好友妖僧那蘊曾送過他一枚定尸珠,保證他死后皮肉不腐,尸骨不枯,可光留下尸身,亡魂投入地獄道輪回,縱使皮肉萬古不滅,又有什么用呢?魂魄缺失,照樣做不到起死回生。
所以般微瀾魂魄消散,卻在千年后重生回歸人間,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又是誰的手筆?
傅若虛猜不到,池玲瓏一樣猜不到,只能說:“且顧眼下吧,解決了這樁僵尸的事,你把那風水師揪出來問一問,或者自己去問般微瀾,你怎么活過來的,不就得了?!?br/>
“風水師?你費盡心思找他……”傅若虛深吸一口氣,“你覺得他利用陰穴封存尸體,是為了給某個魂魄找適合的軀殼——他知道怎么樣聚魂!”
池玲瓏笑了笑,說:“這倒不一定,他派出過人找我,也派出過人找般微瀾,我只是覺得他的行為作風狠辣,很像無涯天的人,找他也只是為了驗證一下,無涯天被你屠戮滅門,是否有人僥幸逃過此劫。”
傅若虛不予置評,他暴怒時神志恍惚,僅靠怒氣支配著大腦,見活物便殺,哪兒還記得殺了多少人,殺了哪些人?其中有沒有人逃脫,有沒有人重傷未死,他說不準。
回去的時候,傅若虛借了樂正的車開,般微瀾坐進去聞到一股檀香味兒,不禁皺起眉頭:“車里怎么還點香啊?”
傅若虛抬眼看了看后視鏡,上面掛著一串珠子,和他手上戴的那串是同一種木,刻了咒,他隨手取下來,說:“念珠的天然香韻,你聞不慣嗎?”
般微瀾打開窗透氣:“熏死了?!?br/>
傅若虛便揶揄他:“看來你心理陰影挺大啊?!?br/>
有一年老皇帝病危,般微瀾身為國師,隆重的沐浴更衣后,閉關抄經(jīng)替他祈福。老皇帝一病數(shù)月,般微瀾日夜不休,空蕩蕩的密室里鋪滿了墨跡未干的經(jīng)文,手邊檀香燒了足足上百盤,他在這煙霧繚繞中,越寫越疲勞,不知何時昏了過去?;杌璩脸灵g,感覺到一雙成年人的手撫著他臉頰,拉開他的衣襟,般微瀾輕輕嗔道,傅若虛你別亂動,
極力睜開眼,看見的卻是一襲黑金相間的華貴錦袍,那人頭頂金冠反射著耀眼光芒,兩側發(fā)冠垂絳隨著長發(fā)落下來,落在般微瀾頸脖處。他狎昵的說:“國師,你糊涂了?!?br/>
般微瀾一手制止住伸進領口的手掌,喘著粗氣,憤怒道:“四皇子,你好大的膽子!”
四皇子大笑道:“我父皇病入膏肓,你抄再多的經(jīng)都救不活他,何必做這等徒勞之事。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這輩子還沒嘗過這千金一刻的滋味吧?我父皇駕崩,你就得陪葬,到了黃泉下,你守著這身子給誰看啊……”
想起這件事,般微瀾就不說話了,老皇帝茍延殘喘的拖著沒死,四皇子倒因為他自衛(wèi)過度,失手殺了。東窗事發(fā)前,傅若虛偷偷找他,給他帶民間的糖葫蘆吃,般微瀾隱瞞了四皇子輕薄他,只告訴傅若虛,四皇子心存歹念,大逆不道,他一時激動就忍不住幫天家清理了門戶。
傅若虛誤以為四皇子暗中使壞,命般微瀾下咒推半只腳踏進棺材的老皇帝一把,便設計了四皇子謀逆作亂的證據(jù),瞞天過海,竟然保住了般微瀾。殺害皇子,只老皇帝被罰了四十廷仗,將養(yǎng)了三個多月。
傅若虛見他神色晦暗,眼皮一跳,小心翼翼的問:“你生氣了?”那次之后,般微瀾便十分討厭檀香的味道,也不喜歡人提及。
般微瀾沒出聲,側臉靠著真皮車座,一副懶得開口的模樣。
他不斷地撿往事回憶,就是想試試般微瀾的反應,偽裝的再好,試探多了,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般微瀾卻以退為進,回憶到關鍵處閉口不談,讓他找不到破綻。
傅若虛討了個沒趣,一時間也沉默了,慢悠悠開著車,在市區(qū)兜風,四個輪的超跑被他開得比兩個輪的自行車還慢。
天色越來越黑,車里很安靜,般微瀾似乎有些乏了,靠著柔軟舒適的靠背打起瞌睡。等他睡飽了,一看,居然還在滿大街瞎晃悠呢。
“你不開回去,這是要去哪兒?。俊卑阄懣此阎较虮P,全神貫注地轉彎,走的方向并不是回出租屋的。
傅若虛沒考過駕照,他學東西非??欤粌蓚€小時速成,基本上路沒問題,就是不太熟練,拐彎變道都得很小心:“這城市沿海嗎?長夜漫漫,回去也是閑著,咱們去海邊轉轉吧?!?br/>
般微瀾莫名其妙:“你想跟我約會啊?”
“不行嗎?”傅若虛笑了笑,“咱們以前就三天兩頭出去玩。”
他這嬉皮笑臉的樣子一看就有鬼,般微瀾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下午碰到了池玲瓏?你們在密謀什么事呢,還瞞著我?!?br/>
突然冒出一輛車,不必說,傅若虛下午肯定碰到熟人了,而這個世界認識的他,知道他的底細還有優(yōu)渥條件,開得起超跑的也就池玲瓏了。
傅若虛不否認:“沒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我找她借了一只女煞勾引曹胖子,他不是想要皮嗎?給他一張比周靖柔更好的。到時候騙鬼嬰去九陰聚財陣內,引魂入僵尸體內,夜還長,等僵尸吸了魂魄,回去才有好戲看啊?!?br/>
傅若虛和池玲瓏都是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的人,下午開始計劃,這會兒女煞恐怕已經(jīng)找到了曹胖子,并且打得火熱了。煞與鬼不同,鬼魂修煉幾百年成煞,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混在人群中,包管叫鬼嬰看不出端倪。
般微瀾瞬間明白過來,失笑道:“你準備煉尸……那處不是荒無人煙之地,有多少活人你知道嗎?即使煉不出魔,煉出飛僵也夠你喝一壺的!傅若虛,這么多年過去,你還把人命當兒戲!”他一邊呵斥,一邊解開安全帶,猛拍車門,“停車!”
傅若虛急踩剎車,把車停在路邊,卻鎖緊了車門不準他走:“池玲瓏會封印四周,僵尸逃不出去!”
般微瀾闔上雙眼,試圖平心靜氣的說:“她沒去過那處風水穴,底下不是一般的墓地,而是亂葬崗!九陰聚財穴,尸氣匯集于陣眼,陣眼處擠滿了惡鬼,你們破壞陣穴,放出來的惡鬼怎么辦?”
“惡鬼四散,流竄作亂,你現(xiàn)在的狀況能引天火,一網(wǎng)打盡嗎?”
“池玲瓏封印得了四周,封印不住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