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交鋒（1）

    郭驛長邁入庭州刺史府正堂時，腿肚子直轉(zhuǎn)筋。雖說驛站長也算個流外九品的小官吏，還直屬兵部，但身居悠嘆了口氣，道：“每天吃完晚飯，阿月兒都要到離家兩條街的一戶牧民家里，去取新做好的酸奶。你現(xiàn)在趕過去，應(yīng)該正好能碰上。去，把她抓到這里來?！蓖踹w愣住了，抬起頭困惑地望向錢歸南那團黑黑的身影。

    “小心，不要驚動任何人。來了以后就直接帶到這里，哦，用黑布蒙上腦袋，把嘴堵上，別叫人認(rèn)出她來。”

    這天晚上阿月兒徹夜未歸，裴素云急得在家里團團轉(zhuǎn)，卻又無計可施。裴素云的家中，平常除了她和安兒，也就阿月兒這一個小婢，除非錢歸南過來，才會帶來若干衛(wèi)兵在外把守。如今阿月兒不見，裴素云又不敢撇下熟睡的安兒獨自在家，只好望眼欲穿地傻等了一夜。她想不出來阿月兒會遭遇什么不測，眼睜睜地看著晨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照亮了床前的黃泥地。裴素云俯身看看安兒在睡夢中露出笑意的紅撲撲的臉蛋兒，站起身來打算去請隔壁的大娘來照看孩子，她要去刺史府，讓錢歸南幫助尋找阿月兒。

    剛掀起珠簾，猛見一人的身影堵在面前。裴素云嚇得猛退一步，才看清楚是錢歸南。她撫了撫胸口，輕聲抱怨：“你一聲不響地站在這兒干什么？差點兒嚇?biāo)廊?。”“哦，素云這么大的膽量，怎么還會受驚嚇？”

    裴素云聽著不對勁，清晨的光線黯淡，錢歸南的臉在逆光中黑乎乎的，看不清楚表情。裴素云放下珠簾，走到外屋，一邊道：“安兒還沒醒。咱們在外屋聊吧?！卞X歸南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過身來，裴素云不再看他，只低聲道：“你怎么一大早過來了？正巧我打算去找你?！?br/>
    錢歸南冷冷一笑：“你我心有靈犀嘛，我知道你想我了，就特意過來看看你?！闭f著，他一把端起裴素云的臉龐，仔細端詳，嘖嘖嘆息道：“素云啊，這些天我俗事纏身冷落于你，白白辜負了這稀世的花容月貌，實在太可惜了?！迸崴卦茝乃氖种信查_臉孔，正色道：“歸南，阿月兒昨天晚飯后出去了就沒有回來，我很擔(dān)心。你能不能派人出去找找？”

    錢歸南好像沒有聽見她的話，自顧自踱到墻邊，天藍色的粉墻上掛著把胡琴，錢歸南舉手觸了觸琴弦，怪聲怪調(diào)地哼起來：“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卦瓢。€記不記得十年前，我剛剛到庭州來任司馬，當(dāng)時的韋刺史宴請薩滿巫師藺天機，我在宴席上頭一次見到你，歌班奏的曲子就是這首《鳳求凰》。”裴素云咬著嘴唇，她的心越沉越低，耳邊仿佛也響起了多年前那幽怨的琴聲。錢歸南還在哼下去：“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