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可解？！”

    “好啊，好??！”

    “你等為我大明立下驚世之功，足可樹碑立傳，千古歌頌！”

    “……”

    場面一時沸騰，盡是人們的歡呼聲。

    陸之讓當(dāng)然拿捏得住輕重，“奧義妙法是為吾主所賜，陸某不敢居功?！?br/>
    鄭和等人聽后，交換眼神，并未就此問題深聊下去。

    他們怎會不知妙法得自神明？

    可均衡之名是否能于大明傳播，就不是他們可以決定的了。

    一切還需待歸朝后，稟報皇帝陛下，再由朝堂諸公商定。

    因此，現(xiàn)在不能深談，只能作模湖處理。

    而無論如何，此事都應(yīng)慶賀。

    當(dāng)天，王宮之內(nèi)又?jǐn)[開宴席，唯獨可惜的是，并無均衡神國的神使位臨。

    時間緊迫，跳魚等法則修士越早痊愈，越早可令他們踏上歸途。

    9月27日。

    好消息傳來。

    一眾法則修士皆已完成痘術(shù)接種；

    而在此之前，周若愚、周若男與阿迪娜三人，更是提前兩日踏出隔離區(qū)。

    雖說十日之期已到，但早晚不差最后一兩天。

    此外，在啟航前，還須舉行典禮儀式。

    本是求告龍王、媽祖，令惡浪平息，順平之風(fēng)送舟歸岸。

    可到如今，再無人提及兩位神明的名諱。

    世上唯一真神已經(jīng)顯現(xiàn)，更賜下法則奧義，令他們得見真知。

    王宮外。

    禮臺高筑，均衡旗幟與大明日月旗交相輝映。

    鄭和專門請教了跳魚，該如何敬拜均衡，所得答桉卻是樸實無華——

    “一切皆在敬虔，將你等認(rèn)為最珍貴的奉獻，如在神國各部，子民都自發(fā)獻上黃金、皮草，而幼童也會以草扎的小玩意，擺放祭臺之下?！?br/>
    鄭和道：“沒有什么特別儀式？”

    跳魚忍俊不禁：“便是有蠻夷以活人血祭神祇，可他們何時曾得見真神呢？”

    王景弘立即低語：“黃金，就找黃金！”

    他們向馬林迪人求助。

    愿以一些大明特產(chǎn)、珍寶交易黃金。

    而加沙與老國主等人商定后，婉拒了交易名目：“既為敬拜吾主均衡，祭品之事自有我等負(fù)責(zé)。”

    王令下達。

    城中巨富、商賈便立即行動，取出家中黃金、禮器，堆積祭臺下。

    而就算是平民，也將壓箱底的金銀財物帶來，盼望均衡的榮耀灑下，便令親族家人喜樂安寧。

    本是啟航儀式，規(guī)模檔次卻接連升格，甚至還要比8月10日的朝圣日，還要盛大。

    因這些天過去，越來越多的人聽聞?wù)嫔裰?，從各城或?nèi)陸部族趕來，期盼目睹真神威嚴(yán)。

    馬林迪已有大興之相。

    次日。

    敬拜儀式正式開始。

    以大明人為主，馬林迪人次之，有序登上高臺。

    鄭和手持文書，上面提前寫好了頌詞。

    先要贊頌均衡，傳她的教義；而后才是宣示大明此行造訪西洋之名義，傳大明永樂皇帝陛下之圣儀。

    他調(diào)整呼吸，心中也演練多次腹稿，最后望向老國主與王子，得他們肯定的目光，才作勢開口高唱……

    然而。

    就在這時。

    一騎快馬從王宮大道上疾馳而來，馬上侍衛(wèi)高呼——

    “儀式暫緩，儀式暫緩！”

    “吾主真神將要降臨！”

    這話一出。

    廣場數(shù)萬子民皆驚，紛亂議論的吵雜之聲匯聚一齊，便引起山呼海嘯。

    高臺上，馬歡、費信也立即道：“諸位大人，神明將要親臨！”

    嘩。

    大明眾人亦是狂喜。

    若得神明榮耀籠罩，大明艦船歸朝之行，將再無憂擾，一路坦途。

    “快！命軍士維持道路兩旁秩序，不可令一人沖撞了神明威嚴(yán)！”

    魯巴恩大喊起來，王子喬蘭更是首當(dāng)其沖，指揮將領(lǐng)傳達王令。

    本就熱鬧的儀式現(xiàn)場，幾乎引爆。

    “沒想到真能得見真神！”

    “那真神可否與真主相比？”

    “蠢貨！世上只有唯一真神，根本沒有什么真主！我聽聞，馬林迪王族皆已臣服在她膝下，為均衡的子民……”

    “就是那停泊港外數(shù)百巨艦的主人，也不得不敬畏她的圣名?！?br/>
    “秦人的強大，與世無敵?！?br/>
    “可在真神面前，如何強大的國度，都將覆滅，淪為塵埃……”

    篤——

    王宮內(nèi)傳來號角聲。

    原本半掩的沉重大門，徹底大開。

    也在此時。

    高臺上的加沙，歇斯底里的大喊：“噤聲！

    ”

    “跪伏，敬拜真神！”

    隨他呼喊后，一列列維持秩序的士兵，將他華語傳遞出去。

    于是，立于前排的子民，開始跪拜。

    后面的人或許不曾聽到號令，卻也紛紛效彷前人舉動。

    嘩嘩嘩。

    一層層子民跪伏而下，如浪潮翻滾，延伸向外，無邊無際。

    又因那號角聲的深邃，更令原本沸騰的聲音陡然靜默。

    當(dāng)號角聲落下。

    王宮大門內(nèi)顯現(xiàn)身影。

    人們仰頭注視，卻發(fā)現(xiàn)并無什么奇異，又有竊竊私語聲泛濫——

    “這些人應(yīng)是服侍神明的使徒、仆從！”

    “因他們的穿著特殊且統(tǒng)一……”

    “待他們登臺，或許神明就將從天而降?！?br/>
    可實則。

    為首那人，就是周黎安。

    在他身后雪女帶跳魚等人跟隨。

    一行人閑庭信步，緩緩走來，并無什么奇異；而對子民猜疑，周黎安都看在眼里。

    很正常。

    當(dāng)年降臨莫多克人各部，包括后來統(tǒng)一北美的過程中，子民得見自己的模樣都有落差。

    】

    并不似他們幻想中神明的樣子。

    可只要等神跡顯現(xiàn)，這種落差就會被抹平。

    當(dāng)周黎安來到高臺下。

    大明與馬林迪人都已早早跪伏臺下迎接，周黎安并未示意他們起身，而是徑直登臺。

    嗖。

    她揮手間，憑空造物。

    那是幾個巨大的黑箱子。

    無須她的旨意，跳魚已經(jīng)帶人忙碌起來，取出箱子中得長線，相互對接。

    看似復(fù)雜的過程，事實上輕車駕熟。

    十分鐘后。

    轟隆隆。

    發(fā)電機作響，電路連通。

    “滋……”

    耳麥傳出一陣嘯聲，自幾個大黑箱子里，擴散至半座大城。

    緊隨其后。

    人們便聽到神明之聲，震耳欲聾——

    “吾，世上唯一真神，均衡之主；”

    “于此刻，應(yīng)許你們的君王的求告，向這王國萬千子民，賜下仁慈的注視……”

    “凡信仰我的，均衡的圣名便會為那人帶來榮耀的庇護！”

    “但，你等須知——”

    “吾之信徒，應(yīng)行公平正義的舉措，若以罪孽、邪惡玷污均衡圣名的，便為背棄均衡?！?br/>
    “凡背棄均衡者，也遭均衡的背棄！”

    “此為吾與你等定立的契約，若你愿遵行吾的道，便……”

    “呼喚吾之圣名！”

    嘩。

    一道刺目神華，陡然在高臺上爆發(fā)。

    赤金色的光輝迅速組合，凝聚成神明法身，莊嚴(yán)神圣。

    自半空之中，俯瞰萬千生靈。

    近處的子民全都瞠目結(jié)舌。

    他們原以為的凡人之軀，竟在此刻顯現(xiàn)神跡。

    而對遠方的子民來說，他們本看不清臺上狀況，只見法身凝聚，便震撼無言，渾身不由自主的戰(zhàn)栗。

    當(dāng)所有人靜默呆滯時。

    又有一道女聲，說他們的語言，將他們喚醒——

    “愿遵行她指下道的人，應(yīng)高呼她的圣名！

    ”

    轟——

    現(xiàn)場重燃沸騰之火。

    “均衡！

    ”

    “均衡！

    ”

    “均衡！

    ”

    起初是雜亂的吶喊，又在聲潮崛起時，自然而然匯聚一齊，變作山呼。

    臺下，魯巴恩等人喜極而泣。

    朝圣日時，吾主真神并未降臨；而今日，他們總算如愿，更得她對應(yīng)許之言的確立。

    ——馬林迪，將得均衡榮耀的庇護！

    而鄭和等人，唯有飽含敬虔，于沉默中發(fā)散艷羨之情。

    因他們知曉，得神明注視的國度，必將崛起。

    而大明命數(shù)，卻還飄搖在未知當(dāng)中。

    待那一陣陣吶喊聲落下。

    到此。

    周黎安才提及今天原本真正的主人翁——

    “鄭和、王景弘……”

    “歸去大明萬里之遙，大洋之上風(fēng)云莫測，兇吉難料；”

    “可無論兇險、磨難，皆為吾冥冥之中對你等的磨礪與考驗……”

    “而你等都已知曉——”

    “雷霆、雨露，皆為神恩！”

    話落。

    法身俱斂，神華散去。

    大明諸人唯有沉沉敬畏之心，將神明指引，默默記在心中，隨后異口同聲——

    “贊美吾主，贊美均衡！”

    “均衡存乎于……”

    至此，禮成！

    ……

    均衡14年，9月29日。

    大明官民于馬林迪港登船，隨行有馬林迪王國王子喬蘭、國師加沙及其三子家卷、官員侍者若干；

    東非沿岸各城，如木骨都束皆派遣使臣同行。

    并有奇珍、異獸乘舟中轉(zhuǎn)，送往寶船一并帶回大明為皇帝獻禮。

    而其中最為尊貴的一行人，自然就是以跳魚為首的四名法則修士。

    他們?yōu)檎嫔竦氖雇剑瑢衩鞯亩鞯?，賞賜大明。

    臨行之際。

    又有歡送的慶典。

    城中歌者、舞者在兩岸炒熱氣氛，揮別大明人與各國使臣。

    因此，僅僅是所有人乘小舟至外海，就耗費了大半天的功夫。

    一直到下午三點許。

    艦船陣內(nèi)，響起轟鳴巨響，卻是在天際上燃放幾十束火光煙塵，便為他們對馬林迪人的道別儀式。

    篤——

    號角聲起。

    “升帆！”

    “升帆……”

    “甲等寶船先行，為艦陣破浪！”

    “……”

    各艘艦船上便是熱火朝天的景象，船員奔忙，傳遞艦令。

    很快，一樁樁巨帆，被海風(fēng)吹得鼓脹，便聽船舷下水浪翻卷，緩緩行駛。

    艦隊陣型幾度調(diào)整，終于鋪陳于海上，向東北方而行。

    馬林迪港。

    子民目送巨艦啟航，也久久不愿離去，反而令歌聲更為熱烈，又有牛羊大象被送來，宰割燉煮，儼然是要全城狂歡的景象。

    王宮內(nèi)。

    周黎安與雪女，也帶周望山等人在高地上目送大明艦船遠離。

    待得舟船漸小，最終落入海平面下，才有人唏噓感慨——

    “跳魚等人此去恐有數(shù)年，再見不知何年何月！”

    周魚繩道：“我問過船上官民，他們此次自大明啟航，是為均衡12年，至兩年半，才到東非?！?br/>
    “當(dāng)然，沿途也經(jīng)歷諸多瑣事，耽擱了許多時間；如今歸返就是一路坦途，預(yù)計一年半可達；”

    “不過，如今又有跳魚的定位術(shù)，以及吾主所賜‘第三大洋’法則秘典，明晰航路，時間或可能被縮短。”

    “只要他們盡快代表吾主賜下恩典福澤，就能歸返，滿打滿算，四年時間足矣。”

    周黎安靜靜聽著，心中也在盤算。

    如果按照原本軌跡，鄭和第五次下西洋應(yīng)在1417年，到馬林迪是1418年。

    這與周魚繩預(yù)計出入不大，都為四年。

    可問題是……

    如今跳魚等人代表神國造訪大明，歷史從此刻將發(fā)生改變。

    是否會有第五次下西洋，還須看朱棣對均衡神國的態(tài)度。

    此外，跳魚等人傳制硝法、黑火藥技術(shù)，還需一段時間培養(yǎng)教導(dǎo)。

    黑火藥到位，朱棣北伐的決心一定會更加強烈。

    到時帶跳魚等人隨軍出征，也不無可能。

    最后，大明朝廷什么尿性就無需贅述了。

    外邦使團到來，須得層層上報，途徑各州府又有接待酒宴，一圈走下來，真正與朱棣見面也需幾個月時間。

    不過周黎安對此并不著急。

    歷史已經(jīng)開始改變，大明入局，全新的大航海時代必然精彩萬分。

    當(dāng)務(wù)之急，神國自身需迅速壯大，發(fā)展工業(yè)科技，提升人口數(shù)量。

    待得神國與大明真正接觸時，就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一念至此。

    周黎安降下旨意：“明日返程，歸返神國！”

    “周望山，隨吾前去提取母牛牛痘樣本儲存，隨后以火焰焚燒病區(qū)，阻絕災(zāi)厄彌漫。”

    “是。”

    眾人轉(zhuǎn)身，前往那處隔離院落。

    待樣本取好，周黎安與雪女也就沒有久留，于王宮大殿，閃現(xiàn)離去。

    翌日，一大早。

    一主一仆重新降臨殿內(nèi)。

    而就在他們顯現(xiàn)的頃刻間，便看到殿內(nèi)人群早已提前聚集，臉上皆是恐慌與焦急。

    原本只是馬林迪人就算了。

    當(dāng)周黎安與雪女見到周望山等人亦是臉色蒼白，雪女頓時怒道——

    “所為何事如此驚慌？”

    “神國定立14年來，什么磨難我們沒有經(jīng)歷過？然吾主榮耀時刻籠罩著我們！”

    眾人先是贊頌，然而就聽周望山語出驚人，讓雪女都瞬間色變——

    “吾主在上，巫……”

    “周若愚和周若男不見了！”

    “我們在他房中發(fā)現(xiàn)了書信，他二人帶那加沙的孫女，竟然偷偷登船，想要遠行大明游歷！

    ”

    冬！冬！

    雪女腳步踉蹌，險些坐倒，但她還是強行穩(wěn)住，怒火中燒——

    “悖逆，此為悖逆！

    ”

    “他二人，他二人愧對吾主的恩寵！

    ！”

    與此同時。

    周黎安表面波瀾不驚，可心下也是懵逼的——

    兩小只，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