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不如疏,君臨淵的做法,的確非常聰明。
薛宛此時的表情,已經(jīng)一黑到底。
他有料過君臨淵已經(jīng)察覺了他的存在,他也有想過此番出現(xiàn),可能會生變故。
可是他卻萬萬沒料到,君臨淵竟然直接讓明王徹查他的祖家的那些舊案。
只要明王去辦,就等同于,這個案子落在了他的手中,他可以不用被任何人利用,不用和任何人聯(lián)手,親手,去將那些害薛家滿門的仇人一個個拉出來!
明王不懂這案子該如何查,難道他還能聽不懂么?
滿朝文武都靜了靜。
墻倒眾人推,在薛家犯事之時,不知道有多少人分了一杯羹,曾經(jīng)的親朋舊友,轉(zhuǎn)瞬間變成了瓜分蠶食薛家這個當(dāng)朝最大的世家之一的豺狼鬣狗,給了薛家最沉痛致命的一擊。
薛丞相倒臺后,立刻被三位大臣分瓜了勢力,由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三個部門將丞相的所有權(quán)利都分剝干凈!
至于私下里,家族有什么作奸犯科、走私放貸之事,也一股腦全部栽贓到了薛家身上,自家倒是白茫茫一身干凈~薛家卻罪名累累人人唾罵。
——如果當(dāng)真要查,不知道多少世家要逃不過!
“陛下,此事怕是不妥啊……”
果然,一位當(dāng)朝的肱骨老臣率先走了出來。
墨淺裳瞧了過去,是當(dāng)朝的中書令,孫大人。
孫大人顫顫巍巍地道,“陛下,這案子是當(dāng)年先皇親審的,人證物證俱全,雖說薛家千百年來能人輩出,不乏才華橫溢之輩,可是那案子卻是千真萬確的?;噬想y道要……”
“父皇的性子和朕倒是如出一轍。”君臨淵笑,看向了孫大人,“父皇一生,沒有任何錯案,朕若是想要送誰進(jìn)天牢,那人也必然是罪臣?!?br/>
孫大人愣了愣。
君臨淵看著孫大人,“就比如說孫大人,朕覺得今日孫大人這般作為,實在是辱沒斯文,一個才華橫溢的家族怎么會是狼奸狗盜之輩,孫大人是說天下有才之人,也都是混賬嗎?”
孫大人汗流浹背,“臣……臣不是那等意思?!?br/>
“來人,將孫大人帶下去,好好查下,孫大人平日里,到底有沒有尊儒尚賢,還是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
“陛下……老臣知錯!”
“你錯在何處?”君臨淵饒有興致地笑著。
所有人都揣測不透,他下一秒,是要殺人,還是要放人。
“人人都會有錯,即使是先帝。”孫大人怎么會不知道君臨淵話中的意思,一跪到底,“薛家……千百年來都負(fù)盛名,忽然犯案,的確有些許蹊蹺之處,其中,必然有什么紕漏。”
君臨淵鳳眸泠泠,掃過孫大人,又落向了滿席的文武大臣。
在他的君威之下,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了頭。
“朕,再問一遍,君王,就無錯嗎?”
君臨風(fēng)率先站起,“人人皆非圣賢,即使是貴為皇帝,也會有錯?!?br/>
“南平王所言甚是?!本R明也透了口氣,“皇上,臣弟也覺得,當(dāng)年舊案有蹊蹺,錯,就是錯,一位帝王,該為過去皇室的過錯負(fù)責(zé)?!?br/>
其他大臣也紛紛附和。
君臨淵垂眸,“朕希望爾等臣子,能夠記住今日之言。朕他日若是有錯,希望能夠看到的是滿朝的諫言,而不是一味的吹噓拍馬之輩!朕,絕不是忠奸不分之輩。”
這一句話一出,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出頭鳥”孫大人身上。
陛下雖然未曾對他用刑,可是孫大人這輩子,恐怕都要頂上昏聵和溜須拍馬的奸臣的帽子了!
孫大人僥幸逃脫一命,卻晚節(jié)不保,一口氣差點透不上來,連連叩頭認(rèn)錯,心中卻知道,如果明日,不遞上一封告老還鄉(xiāng)的奏書,孫家世代,恐怕都要受他今日之累了。
墨淺裳欣然地瞧著君臨淵。
好一個帝王啊。
區(qū)區(qū)幾句話,就擺平了一個被譽為大周朝中流砥柱的,世家豪門的頂流之人。
還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君臨淵本將這件事情壓了下來,原以為已經(jīng)無礙了,沒想到,身旁,一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回過神的明王爺君臨明跪在地上,道,“陛下,此案,不能教育皇帝。”
“為何?”
君臨淵挑眉,看向君臨明。
君臨明沒有抬起頭,低聲道,“臣與此案關(guān)鍵之人薛宛,有些舊情,若是插手此案,恐怕會讓人不服,臣……理應(yīng)避嫌?!?br/>
君臨明躲得漂亮。
薛宛也收回了視線,和君臨明坦蕩正直的考慮不同,薛宛只是直覺,此事他絕對不能接。
畢竟,此事,是將薛宛和君臨明擺在了明面上。
他的勢力,他的底牌,恐怕都要一次次擺在所有人面前。
皇帝到底是欲擒故縱,還是真心的,他不能夠賭。
如今,既然皇帝已經(jīng)擺明了立場,他也沒有必要真正親自動手,自然有其他官員辦的漂漂亮亮的,未必能夠連累那些世家,也總比,被君王當(dāng)棋子使,對付君王想要對付鏟除的勢力要好。
隔岸觀火,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哦?難不成,明王和薛宛,當(dāng)真如同坊間傳言一般?”君臨淵問道。
君臨明怔住了。
皇室子弟,若是承認(rèn)這層關(guān)系,等同于……斷送了自己皇室的身份。
所有朝臣都不能容忍他光明正大的承認(rèn)。
君臨淵勾了勾唇,“……是莫逆之交?”
君臨明垂頭,“是,的確是莫逆之交,如同伯牙子期一般,本王與薛宛,是知音?!?br/>
薛宛眸子微微一冷,雪白的臉頰上勾起了一絲緋色的笑。
“當(dāng)年之事發(fā)生之時,薛宛,才十二歲吧?”君臨淵問道。
“是的,陛下,”君臨明一笑,“他才十二歲。朝中規(guī)定,十六歲才會被斬首?!?br/>
十二歲的少年郎,眼睛透著雪光的少年,被薛家的一場大火,映紅了雙眸。
菜市口一千來條血親的命,就那么斷送了。
他是從牢里,親手將已經(jīng)哭紅了眼的薛宛抱了出來。
那時候薛宛抓住他的袖子,只是一聲,“明哥,你可記得要幫我報仇……”
君臨明眸子紅了紅。
君臨淵一笑,“十二歲而已,你撫養(yǎng)其長大,難道就不想為他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