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入住朝曦夜雨

    當手中捧著香噴噴的大白饅頭時，我像一個老人一樣潸然淚下。十七年的酸甜苦辣在這一瞬間全部涌上心頭，童年的無憂無慮，少年的提心吊膽，對愛情的無望，對幸福的渴望，死過，活過，最后進入平靜。

    被命運幾番捉弄，又被命運幾番拯救?，F(xiàn)在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往事化作了夾雜著幸福，快樂卻又苦澀，辛酸的淚水。

    淚水滴落在雪白雪白的饅頭上，咬入口中，含在嘴里，又是一片甘甜與咸澀。又松又甜的饅頭，這細滑的皮，充滿彈性的手感還有這熟悉的味道……

    “停車——”我大喊一聲，馬車倏然停下。我擦了擦眼淚立刻跳下馬車，抓住冉羽熙：“這饅頭在哪兒買的！”

    他愣愣地看著我，我大聲追問：“說??！在哪兒買的！”

    他叼著煙桿怔怔地指向身后，那里有一個饅頭攤，一個大大的蒸籠正呼呼地冒著熱氣。

    “秋苒，你怎么了？”文修在我身后問，而已經(jīng)朝那個饅頭攤跑去。大大的蒸籠擋住了賣饅頭的人，偶爾，他的身影從蒸籠后隱現(xiàn)，穿著粗布藍衫。

    是他嗎？會是他們嗎？我捏緊了手中的饅頭，他的饅頭，我從小吃到大，不會認錯，那是一種已經(jīng)種在心里的味道，永遠都不會忘記，因為我和殤塵見證了他手藝的成長。

    腳步不由得放慢，然后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饅頭，大白饅頭，一文錢一個——”這是一個年輕人的聲音，但不是他的，難道是因為成長，他的聲音發(fā)生了變化？

    漸漸地，他的身影從蒸籠后浮現(xiàn)，我怔怔地站在了原地，不，不是小伍，面前的青年雖然也是白白胖胖，但不是小伍。而且，年紀也已經(jīng)將近三十。

    “小兄弟，要饅頭嗎？”他溫和地問，“一文錢一個?！?br/>
    我怔怔地拿起手中的饅頭，問：“請問……這饅頭是你做的嗎？”

    “是啊?！彼廊粶睾偷匦χ?br/>
    “那是祖?zhèn)鞯氖炙噯?？?br/>
    他卻搖了搖頭：“不是的，是一個小兄弟教我的?！?br/>
    “小兄弟？！能告訴我關(guān)于這個小兄弟的事情嗎？”心中瞬間燃起了希望，我急急追問。

    “你是……”他的眼中帶出了本能的戒備。

    我立刻解釋：“你這個饅頭跟我一個朋友做的味道極像，但是，我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他的音訊了，所以……”

    “哦，原來如此啊……”他臉上的笑容淡去，換上了一副愁容：“哎，講起來這個小兄弟真是不容易。幾年前，他來到這里，還帶著一個殘廢弟弟，他們是來這里求醫(yī)的。就在這座山上，住著一個隱世的老神醫(yī)?！彼赶蜻h處的一座青山。

    “對對對，就是他，然后呢？”

    “老神醫(yī)輕易不給人治病的，但是那個小兄弟不知道用什么辦法感動了老神醫(yī)，老神醫(yī)便給他弟弟醫(yī)治。而小兄弟就在我們這里想找份工，貼補家用。當時我正好缺人，他就來了。沒想到他做的饅頭又白又香，整個鎮(zhèn)子的人都喜歡他的饅頭?！?br/>
    “那，那后來呢，他們現(xiàn)在在哪兒？”

    “后來弟弟的身體好了，他卻病倒了，但老神醫(yī)因為年邁即將去世，老神醫(yī)死前就留了個方子給那個弟弟，弟弟便來鎮(zhèn)上買藥。我們也是第一次看見好了之后的弟弟，沒想到他長得真是漂亮，像個大姑娘。結(jié)果，就被鎮(zhèn)上的惡人看中了，想要搶回去。

    大家都喜歡這對兄弟，所以在聽到風(fēng)聲后，就上山通知他們，他們就連夜離開，逃過一劫。哎……你來得真是不巧。若是再早上一個月，便能見到他們了，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鼻嗄晖锵У貒@了口氣，嘖嘖搖頭。

    “那你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br/>
    “不知道。”他也是滿臉的擔(dān)憂，“這里只有一條路，就是往西，不是去傲鷹國，就是女兒國。路途遙遠，希望他們能平安啊，哎……”

    那幽幽的嘆氣讓我百味交雜。一個月前，我不正從傲鷹國前來天朝？茫茫草原，曾有那么一刻，我和小伍、六子靠得如此之近，卻又在下一刻彼此匆匆擦肩而過。

    不管如何，至少，知道了他們的消息，而且，是好消息。就是六子的病好了?？墒切∥槟兀坷仙襻t(yī)留下的方子一定能把小伍治好吧。聽青年的描述，小伍應(yīng)該是屬于累倒的。為了照顧六子，小伍真是辛苦了。

    帶著幾分欣慰和惋惜地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鳩摩羅和冉羽熙已經(jīng)不知幾時站在了我的身后。我看了他們一眼，他們也是神情各異地看著我。

    “把所有的饅頭都買下來?！蔽抑皇堑f了一句，他們便擦過我的雙肩跨到攤子前，異口同聲地說：“全買了?！?br/>
    “喲！謝謝，真是太謝謝了！”

    帶著復(fù)雜的心情繼續(xù)上路，知道小伍和六子的方向，就放了一半心。正好我之后的行程也是往西，想到或許能與他們團聚，心情就變地激動。

    鳩摩羅吃不慣饅頭，覺得太軟，文修倒是很喜歡，他問我怎么做的，我就告訴他是面粉發(fā)酵出來的。然后，他就開始研究饅頭的做法。

    從邊境小鎮(zhèn)開始，沿途便都有客棧可以休息。我也終于睡上了舒服的床。這床和被褥的材質(zhì)隨著城鎮(zhèn)規(guī)模的越來越大，而越來越精良?？墒?，鳩摩羅又開始嫌惡起來，他嫌天朝的床小。那是，他那張kingsize的大床，動不動就要三個人滾床。鄙視他。

    后來文修告訴我，其實鳩摩羅嫌?xùn)|嫌西是有原因的。他本身就心高氣傲，再加上又是傲鷹國國王。在進入另一個國家后，面對他的繁華，自然會不服氣。

    但這也有好處，就是刺激了他的好勝心。想必這趟天朝之行，會刺激他的神經(jīng)，回國大力發(fā)展經(jīng)濟，將傲鷹國帶入繁華，超過天朝。

    聽完文修的話，我豁然開朗，感情鳩摩羅是在羨慕嫉妒恨。

    進入天朝國境之后，行程反而減慢了。因為無論鳩摩羅，還是文修，每到一個城鎮(zhèn)，都要出去逛上一圈。由此，便發(fā)現(xiàn)鳩摩羅和文修其實都是購物狂，他們看到喜歡的，好玩的就會買，反正有錢。

    想起一開始他們拿著一塊金幣，去買一個小攤上的面具時，那場景說不出的滑稽。貪心的老板把他們當做冤大頭，真敢拿那金幣。最后還是冉羽熙出手，才沒讓他們變成笑柄。

    之后，冉羽熙帶著他們?nèi)チ隋X莊，將傲鷹國的金幣兌換成天朝的銅錢，銀子和銀票。然后，鳩摩羅又不高興了，說天朝怎么用紙來做買賣。通常這種時候，我都躲起來，以免丟人。

    隨著越來越靠近京城，京城的消息也源源不斷而來。什么女兒國女皇到了，什么千島國的國王到了。什么六大家族已經(jīng)齊聚京城，什么北宮小王爺忙著接待。而其中，自然也有寒玨的消息。

    心里明明不想去留意，可是當酒樓茶館的旅客紛紛提起溫柔善良的明陽王時，我都會忍不住去傾聽。這一切，逃不過冉羽熙的眼睛。每到此時，他都會瞇起雙眼，叼著煙桿，然后將煙霧吐在我的臉上，讓我在咳嗽中回神。

    一路上，鳩摩羅和文修也見到了不少天朝的美女，她們皮膚白皙，唇紅齒白，而且身材完全不亞于傲鷹國的女人們。這個時候，他們就會將視線落在這些女人的身上，估計心中在驚嘆她們的婀娜多姿。

    可是，奇怪的是，每次他們看完那些女人就會回頭看向我，然后看著我的頭發(fā)，看得我有些莫名其妙。最后，我就瞪他們，他們便會收回目光。

    后來我忍不住問文修，你們看美女就看美女，干嘛又來看我。文修紅著臉說，他們其實是在想象我原來的樣子，也就是穿上那些女子漂亮的裙衫，然后一頭長發(fā)的模樣，一定，也很美。

    文修的話，我聽得美滋滋的，誰不喜歡聽贊美？

    就這樣一邊玩，一邊買，走到京城的時候，竟是用了半個月，還差五天，就是劉曦大婚的日子。

    到京城的時候，是在晚上。因為劉曦大婚，所以城防也變得格外森嚴。每一個進入的人，都要進行盤查。我坐在馬車里，心情很復(fù)雜，復(fù)雜到化作了一團，已經(jīng)分別不出到底是激動，還是不安，還是恐慌，總之，那顆心始終劇烈地狂跳著。

    一路風(fēng)塵仆仆的我們，在城門口接受檢查。當文修拿出通關(guān)文疊時，士兵們露出了奇怪的神情，不停打量我們的穿著，估計覺得太多寒磣，不像是貴族。因為有通關(guān)文疊的外國旅人一般不是商人，就是貴族。

    幸好鳩摩羅沒有拿出可以進入皇城觀禮的請柬，不然那些士兵更加奇怪了。

    “要不要去我家住？”在入城后，冉羽熙笑著問。他依然身披斗篷，蓋著臉，不想讓別人看見他。

    鳩摩羅挑挑眉：“好哇?！彼恼Z氣帶著一絲挑釁，顯然是想去看看冉羽熙的家業(yè)。

    我坐在馬車里直搖頭，鳩摩羅就是喜歡比較。幸好他不知道我還跟劉曦“有一腿”，不然他肯定又要去跟劉曦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