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quán)衡利弊，洪利榮立即堆了一臉笑出來:“看看，看看，侄女兒到底年紀(jì)小，怎的這么沖動？我不過才說了幾句艱難，又沒說不還，侄女兒怎么就急起來了？”
辛螺轉(zhuǎn)嗔為喜，立馬轉(zhuǎn)了稱呼:“我年紀(jì)小性子沖，可沒有洪叔經(jīng)的事多，如今我缺銀子正缺得火燒眉毛，有什么話說得不周全，想來洪叔也會體諒我，不跟我計較?！?br/>
這話說的，說白的也是她，說黑的也是她，誰讓洪利榮先前順著辛螺的話也說了自己故意趕跑丁護(hù)衛(wèi)那件事，是因?yàn)閾?dān)心她年紀(jì)小被人詐了呢？
這會兒辛螺就是話頂話地說她年紀(jì)小，洪利榮還能說你特么快十五了，也算大姑娘了，不該這么不明事理不懂禮貌嗎？
別看辛螺年紀(jì)真不算大，這變臉的功夫倒是用得挺溜的，不過要就這么一哭二鬧地耍手段給他來一回，就想讓他把那么多銀子掏出去……哼哼！辛螺還是太嫩了！
洪利榮一雙小眼睛眨巴了兩下，露出一臉壯士斷腕前的決然，偏又還是一副苦巴巴的樣子:“雖說我辰州這幾年的光景都不怎么好，但是借來的錢總是要還的，侄女兒這一趟都親自過來了，我辰州再窮，容我回去仔細(xì)——”
不等他說完，辛螺就嘴快地打斷了洪利榮的話:“洪叔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這里還有什么不放心的？這本金加利息也不是個小數(shù)，洪叔說要寬限幾天攏了攏手頭的銀錢，那我就寬限幾天罷了。
知道洪叔府里的用度也吃緊，我這趟來也不給洪叔多增加負(fù)擔(dān)了，來之前我就在這鎮(zhèn)上的客棧開了房，就不住在洪叔府上了。
你這里事務(wù)也忙，我就不打擾你了，這就告辭。洪叔且寬心收攏著，我三天后再來收賬。”
一說完這話，辛螺就利落起身向洪利榮一揖，還特意提高了聲音:“洪叔是長輩，且留步，且留步，不必相送了。”轉(zhuǎn)身帶著人呼啦就走了個干凈。
還想著把人留下來讓他先倒一倒苦水的洪利榮一臉愕然。
管家也有些發(fā)蒙地走上前來:“大人，這辛七小姐是個什么意思？那我們這里？”
這來得快也走得快的，說了這么一陣話，摞下句三天后再來就跑了……
洪利榮拈了拈下巴上幾根稀疏的胡須，突地“嗤”了一聲:“嘴上沒毛，就是辦事不牢，這丫頭片子心眼倒是多，知道我想說什么，急急把話摞下就走了，難不成她以為這樣摞了話就能做了數(shù)？嘖，真是想得天真！”
跟著辛螺急步走出來的丁大柱和楊樹幾人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先前他們并沒有在客棧開房，七小姐不想住在洪峒主府上說了這么個托辭倒也罷了，可是那筆欠款……剛才瞧著洪利榮那神情，分明并不是就說了要還啊？
丁二柱上次是被洪利榮耍賴給慪得狠了，現(xiàn)在最沉不住氣，急步走上前問辛螺:“七小姐，咱們說上幾句然后就這么走了，三天后再來，那洪峒主就能給咱們還錢？”
“我又不是他爹，說上那句話，不過是先堵住他一些話頭子，哪里會讓他那么聽話！”辛螺搖了搖頭，“不過是我瞧著他那意思，緊接著要就說出先還一部分銀錢，以后再慢慢還的話了！這話我可不能讓他說出來?！?br/>
雖說像羊拉屎似的這么一點(diǎn)一點(diǎn)還錢讓人不痛快，那到底也是還啊……丁二柱更納悶了:“七小姐，讓洪峒主先還一部分不好嗎？總比讓他賴著一毫銀子也不還要來得穩(wěn)當(dāng)，這落袋為安——”
“落袋為安？”辛螺斜睨了丁二柱一眼，“要真是落袋了，以后可有得纏！這借據(jù)上寫著‘一本一利，年息三分，兩年后即本利相還，若有違，則轉(zhuǎn)利為本，累息相疊，至償還之日止’。
如今從他借錢那日起都過了五年了，這利滾利再加上本，算起來要一萬七千五百七十六兩銀子，他要是先還給我一百兩兩百兩的，這也是先還了。
可是我要是拿了這筆銀子，回頭不管是在阿吐谷王城那邊也好，對著行商們也好，就說不出他的半點(diǎn)不是了。你說這一兩百兩銀子，對我有個什么用處？”
對啊，人家是跟你借錢了，但是又不是不還，這不是手頭緊，先還一部分嘛，又不是不還！大家都有手頭不方便的時候，何必扯破臉皮逼得那么緊呢？
丁二柱聽懂了幾分，有些懵懵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陳延陵已經(jīng)沉聲接著說了下去:“不僅從道義上我們會失了先機(jī)，而且后面我們要他再還銀子，哪怕你來一趟他就能給一趟銀子，這將近兩萬兩銀子，我們得來多少趟？
來得多了，洪利榮還會使人放出話出，反誣我們不顧?quán)忈贾x，催逼太緊，弄得別人只當(dāng)溪州峒太小心眼兒。而且，我們每次過來收賬，吃住用不要花銀子？
不說這來回跑是個麻煩事，每回收個一兩百兩銀子回去，路上就要花個幾十兩，洪利榮得了好名頭，我們卻要花出這么多人力、財力，這可不叫落袋為安，這叫得不償失呢！”
丁二柱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洪峒主這回不賴了，想用的是拖！”
拖到你煩不勝煩，覺得取這筆賬簡直跟雞肋似的，指不定就懈怠了，到時他對外說是還著，其實(shí)還是能賴了……
倒是楊樹有些吃驚:“五年前借了五千兩，五年后就要還這么多了嗎？”
陳延陵拍了拍他的肩:“年息三分，這還是很仁義的了，普遍都是年息四分，還有五分的呢，要洪利榮按期還了，五千兩也就是還個八千兩。
過了那還款期限他偏賴著不還，那借據(jù)上也寫明了，自然要按著借據(jù)上寫的利滾利來算了?！?br/>
辛螺輕輕哼了一聲:“你以為銀子就是放在那里嗎？銀子那是能生兒子的，不算利息怎么行！”
“銀子能生兒子？”楊樹頓時傻了，“七小姐你別騙我，什么時候銀子也能生兒子了？”
辛螺索性跟他算起賬來:“不說五千兩吧，就拿一百兩來說吧，我要是拿這一百兩買了母雞，母雞要不要下蛋？”
母雞肯定會下蛋?。顦溷裸曼c(diǎn)頭:“要?！?br/>
“母雞下了蛋是不是要孵小雞？”
母雞下了蛋，隔段時間自然是抱窩孵蛋，這也沒錯啊。楊樹繼續(xù)點(diǎn)頭:“是要孵小雞?！?br/>
“小雞長大了公的可以賣掉，母的繼續(xù)生蛋繼續(xù)孵小雞，是不是會從一群雞變成一大群雞，再從一大群雞長成更多的雞？
除去一些損耗，這公雞繼續(xù)賣了，母雞繼續(xù)下蛋，還有多余的蛋也賣掉，你自己算算，當(dāng)初一百兩買來的雞，這五年下來會給你掙多少銀子回來？”
一只雞要二三十文一只，雞蛋一文一個，這五年下來，當(dāng)初一百兩銀子買的雞要是全部變現(xiàn)，這得得回多少銀子?。?br/>
楊樹已經(jīng)完全木了，只覺得滿腦子都是各種各樣的雞，公雞、母雞、小雞還有雞蛋……聽七小姐這么一算，還真的挺對，原來銀子真的會生兒子！
用好了銀子能有出息，理是這么個理，只是……聽著辛螺在那里忽悠楊樹，陳延陵鳳眸微睨了她一眼，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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