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的夕陽撒在瞭望臺上,游人甚多,父子,母女,情人,夏秉良卻孑然一身坐在角落發(fā)呆。
安容華沒有白一趟,果真找著了夏秉良,也就此明白了他的心結(jié)。
“你們不能說,看來也只由我能出面了?!?br/>
安容華在小販?zhǔn)种匈I了一個孔明燈,悄悄地走到夏秉良身后,燙手地點了起來。
紅紙明燈,安容華小心翼翼端著送到夏秉良身側(cè),勾得他的注意力,郁悶的目光轉(zhuǎn)來看見是安容華,即刻轉(zhuǎn)怒。
“你怎么知道這兒的?”夏秉良怒問。
“我聽人說這里能放孔明燈,就想來玩玩,怎知會遇到小良兒?。⌒×純号c我一起放燈如何?”安容華興致滿滿。
夏秉良本就看不慣安容華幸災(zāi)樂禍,再看她手中的孔明燈,怒氣不打一出來,一把將她手中的燈拍爛在地。
“放什么孔明燈,無聊之至!”
安容華故作不悅的樣子,生氣道:你不放便罷了,這可是我買的孔明燈,花的我自己的錢,你賠我!”
夏秉良的灰心被安容華攪得糟心,可他摸遍全身也沒有一文錢。
“我身上沒錢!”
“身上沒錢啊,那沒問題,回王府賠我?!卑踩萑A說著便拽起夏秉良,但一如所料帶不動。
“我不回去!”夏秉良狠狠地甩開安容華。
安容華還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道:“這個時辰了,該回去用晚膳了,王爺在等你呢?!?br/>
“哼,父王他就是等你也不會等我,你去陪他吃好了!”夏秉良賭氣違心。
“怎么了火氣這么大?”安容華故作恍然大悟,“不會是因為今日在書院大吃大喝的事情被王爺知道了,然后被臭罵了一頓,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吧?”
“你閉嘴!”夏秉良被戳中心思。
“讓我猜中了?小良兒不會打算就在這里安營扎寨,過此一生吧?”
“不用你管,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行,既然孔明燈放不成,我正打算回府吃飯去,那我就不打擾你閑情雅致了?!卑踩萑A說罷便轉(zhuǎn)身而去。
“你站?。 毕谋纪蝗粏镜?,安容華回頭,“什么事?”
“你不準(zhǔn)告訴父王我在這里!”
“行,我權(quán)當(dāng)沒見過你就好,你不在王府了,不就沒人跟我做對了,我求之不得!”安容華口吻十分認(rèn)真,頭也不回得離去。
夏秉良下意識跟了幾步上前,終究沒有被安容華激怒。
安容華回到王府已然天黑,她并非空手而歸,而是提著一個食盒。她徑直沖入不憶居,一聲不發(fā)推門而入。
夏懷瑾在房中,被安容華的突然闖入一驚。
安容華面帶怒色,將食盒重重地按在桌上。
“小良兒離家出走了,你知道嗎?”安容華問,夏懷瑾沒有回答。
“我特地來,為王爺你獻上幾道菜式?!?br/>
安容華邊說邊將菜端了出來,每一道菜都不是王府平日的膳食,
一盤雞心炒碎腸,一盤涼拌雜菜,一盤拼牛舌,一盤骨肉亂燉。
“這個菜,叫做鐵石心腸,這個,冷若寒霜……安容華一個個介紹過來,“還有這個,舐犢情深,最后這個,骨肉相連?!?br/>
安容華知道夏懷瑾是個聰明人,無需多言,他一定能夠明白其中含義。夏懷瑾取了筷子嘗了一口鐵石心腸,果真如鐵石一般難以嚼動難以下咽。
“你知道良兒去哪了?”
“小良兒在瞭望臺,不過王爺若不快點去找他回來,我可不敢保證他會一直等著你?!?br/>
夜色漸深,夏懷瑾只身來到瞭望臺,并未察覺身后有一只跟屁蟲。
瞭望臺上,出行賞玩之人已經(jīng)稀疏,不少人放了孔明燈,祈愿美好,紅紅火火的燈漸漸高飛,融合在漫天星辰的背景。
夏懷瑾搜索到夏秉良的身影之前,先注意到了一個男子帶著他的兒子放燈的場景,父子二人齊心協(xié)力,放飛祝愿。
“祝愿爹爹身體安康,每日開開心心!”
父親笑笑撫摸兒子的頭,而在孔明燈放飛,父子二人牽手走開之后,夏懷瑾正面望見與他看完一場同樣父子深情的夏秉良。
“父王!”夏秉良驚色。
夏懷瑾走向夏秉良,他已然十五歲了,已經(jīng)長到了他耳邊的高度,可自己卻從未撫摸過他的腦袋,從未記得他兒時的純真可愛,甚至連笑容都對他奢侈。
“若父王沒記錯的話,你八歲那年學(xué)會了做孔明燈,曾約父王一起在此放燈,可是父王卻沒有放在心上。是父王錯了,而這一錯便錯了十五年。”夏懷瑾字字揪心,滿道深沉的歉疚之情,“父王不想再錯下去了,良兒,原諒父王吧!”
夏秉良的淚光盈滿眼眶,若非仇深苦大,天底下又有哪個兒子,會真的恨自己的父親呢?
“父王,我不怪你,孩兒從來都沒有怪過您!”
夏秉良不顧所謂男子漢氣概投入夏懷瑾懷里涕淚橫流,他從未如此被父親呵護過,原來父親的懷抱如此溫暖,他的臂膀如此雄壯。
躲在暗處的安容華露出了笑容,但她竟還有一絲羨慕夏秉良這個小兔崽子。
“你們就好了,如今要真正做到骨肉相連,父慈子孝,而我這個孤家寡人,只能一個人走下去了?!卑踩萑A轉(zhuǎn)身離去。
空中飄飛的孔明燈,見證夏懷瑾與夏秉良父子真情和睦。
安容華獨自一人走回王府,深情落魄。在魚龍混雜的鬧市街上,安容華一個低頭不慎撞上了幾個醉酒的漢子。
“不好意思?!卑踩萑A一聲抱歉便要走,一個醉漢卻趁其不備摸了一把她的臉,“哎喲好嫩好軟喲!”
幾個醉漢步態(tài)搖晃著把安容華圍堵,一人一張色膽包天的臉。
“大膽刁民!你們可知道我是何人?”
“何人?美人兒!”
安容華用力一推一個醉漢,反被他抓住了手腕。另一手一巴掌扇了過去,打在糙漢的胡渣臉還疼了她的手。
“來人啊!”安容華放聲一喊,若是在宮里自然是一呼百應(yīng),在此,卻只是一群冷眼旁觀。
“放開她!”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安容華驚訝,轉(zhuǎn)眼竟看見夏秉良一拳像她沖擊而來,距她幾寸之差,他的目標(biāo)不是安容華,而是旁擊打翻了醉漢。
那一拳驚心動魄,安容華忽而脫身失力傾倒,倒進了一個前來相護的胸膛。她屏息驚目,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有力手掌將她扶正,身后那人一腳踹飛死心不改的醉漢,立身于安容華前,臂膀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