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光什么準(zhǔn)備都沒有的時候孩子來了,她糾結(jié)過,甚至想過打掉孩子?!稑贰次摹犊勺罱K,孩子以著她最不想看到的方式,離開了她。
真是諷刺,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下午。周時光看著頭頂白茫茫的天花板,愣怔了很長時間,有些事有些人她躲不開。閉上眼,來吧,如今孩子也沒有了,她就赤條條一個人,天不怕地不怕。
“警察抓到王玫了?!?br/>
顧凡晨皺了眉頭,沒想到事情會走到如今的局面。
周時光咬了下嘴唇,想做出個什么表情,半響后干巴巴的笑了起來。
“有什么用?”
一定查不出來證據(jù),誰做的?王玫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后面的主謀是誰。如果王玫有那樣的腦子,周時光現(xiàn)在不會躺在醫(yī)院病床上,她該躺太平間了。
顧凡晨不說話了,沉默著。
“這件事別外傳出去?!?br/>
周時光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抿出了血。昨天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掛斷了電話,可能是自己暈過去之后。
第二天,周時光到警局指認(rèn),面對面看到了王玫。她滿眼惶恐,淚忽然就涌了出去,掙扎著往這邊跑:“時光時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能和她說幾句話么?”
周時光轉(zhuǎn)頭看向陪同的警官,顧凡晨跟著她,周時光臉白的紙一樣。
出事后,孟云歸沒有過來,她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地方。
半響的沉默后,警官說道:“可以。”
周時光走過去,隔著一段距離看著王玫:“你欠多少錢?”
“一百萬?!?br/>
王玫哭的鼻涕眼淚都出來了,周時光聲音很輕:“怎么欠的?”
“他要去澳門玩,越輸越多了……”她崩潰,大哭起來。
周時光跑了,她拿什么和那些人交差?會不會殺了她的男朋友?會不會殺了自己?
剛跑出酒店就碰到大批警察,登時都嚇懵了,她想回家。在機(jī)場就被逮住了,那瞬間,她腦袋里兩個字,完了,心灰意冷到絕望。
“誰讓你來給我下藥?怎么下的?”
“你轉(zhuǎn)身幫我拿紙巾——”王玫大哭,情緒有些崩潰:“他們放高利貸的!我不知道他們是誰!”
周時光現(xiàn)在看她哭,再沒有一點同情。她把柔軟的內(nèi)心給了別人,被人卻用尖刀對準(zhǔn)了自己,狠狠捅下去,人心都是肉長的,她也疼。
“好自為之?!?br/>
周時光在警局配合警察把事情敘述了一遍,走出去。
“我想回去了。”
周時光眼睛看著遠(yuǎn)處,抿了抿嘴唇:“在這邊也沒什么事。”
“醫(yī)生建議你在醫(yī)院多待幾天比較好。”
周時光轉(zhuǎn)頭看著顧凡晨的眼睛,四目相對,周時光忽然笑了起來:“我是不是很活該?”
顧凡晨喉嚨一緊:“這不是你的錯?!?br/>
周時光搖頭笑笑,便不再多言。
出事之后,她和孟云歸就再沒有了聯(lián)系。大約,以后也不會再聯(lián)系了吧。小腹隱隱作疼,周時光抬手蓋在眼睛上,嘆一口氣就朝外面走去。
案子一直在查,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王玫新交的男朋友具體叫什么周時光也不知道,只知道事情發(fā)生之后,他就跑了。王玫所知道的他是富二代,兩人瀟灑了一陣子,導(dǎo)致欠下高額貸款。至于他是不是富二代,根據(jù)周時光所知,都是騙子。
偏就王玫信了。
讓王玫來騙周時光的人是專業(yè)放高利貸的混混,他給出的答案是有個人給自己一百萬,搞一下周時光。在周時光沒來香港以前就計劃上了,至于那個人是誰,他也沒見過,只說是個男人聲音。
周時光在香港待了一周,就回了s市。
因為要做青春的后期配音,那是工作,既然做了就必須全頭全尾做好,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觀眾。
錄音的時候難免要碰到沈夢飛和劉易,周時光笑著打了招呼,她現(xiàn)在身體不是很好,嚴(yán)重貧血,最近幾天吃什么都吐,去醫(yī)院也沒檢查出什么,只說了可能壓力太大。精神方面的病,周時光也不會去看精神科,扛扛都過去了。
劉易看到周時光的笑,表情一頓:“好久不見?!?br/>
“好久不見?!?br/>
周時光點點頭,劉易在參加芒果臺的一檔唱歌節(jié)目,最近又小火了一把。
“最近怎么樣?”
劉易抿了下嘴唇,看著她的眼睛。
“挺好啊?!?br/>
周時光瞇了眼睛笑著伸手:“希望有機(jī)會還能合作?!?br/>
劉易遲疑了一下,才伸手和周時光握了握手:“應(yīng)該有機(jī)會。”
周時光臉色非常難看,慘白沒有一點血色,大病初愈的模樣。
沈夢飛見到周時光也是嚇了一跳,隨即就冷下臉來,周時光也有今天,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
“呵呵,最近好么?”
周時光斂起了笑,盯著沈夢飛看了一會兒。
“沈姐——”
“我提醒過你,他的寵愛很短暫,你以為能留多長時間?”
周時光一愣,這個事兒啊?她還當(dāng)是在香港的事。
“我很高興,他訂婚的對象不是你?!?br/>
周時光轉(zhuǎn)頭掃了一眼,后期制作的其余人都很忙,沒人注意到這邊,沈夢飛聲音又壓得很低。
“我真的很希望,他訂婚的對象能是你?!?br/>
周時光扯起嘴角笑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沈夢飛:“失去又怎么樣?最起碼曾經(jīng)擁有過?!币活D,她壓著聲音靠近沈夢飛:“為個男人至于么?嗯?沈姐,咱就這么點出息?”
“你——”沈夢飛臉都?xì)庾冃瘟恕?br/>
“若為個男人失了風(fēng)度,那人生也就剩點情情愛愛了?!?br/>
遠(yuǎn)處制作人在喊,周時光攬住沈夢飛的肩膀:“走了,錄完晚上請你吃飯?!?br/>
沈夢飛推開周時光,周時光皺了下眉頭也沒強(qiáng)迫,單手插兜往里面走。
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半。
她穿著一件薄羽絨服,顧凡晨說怕留下病根,還是穿厚點好。這幾天s市的天氣不大好,似乎要大降溫。剛走出大樓,阿k捧著保溫杯就小跑過來。
“周姐?!?br/>
“謝謝?!?br/>
周時光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不見阿k開車,抬眸看過去:“做什么呢?晚上不回家了?”
阿k表情有些奇怪,猶豫了一會兒,指向路邊:“孟先生在那邊。”
周時光一怔,隨即回神,迅速壓下心頭翻涌情緒:“然后呢?”
“周姐——”
周時光忍不住還是抬眸看了過去,黑色汽車的車前燈一明一暗,隨即車門打開他走了下來。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上衣,頭發(fā)長了一點。
第一次見孟云歸不穿西裝的模樣,嗯,挺有范兒,帶著股野勁兒。
這樣的男人,也只能遠(yuǎn)觀。
他們對視片刻,孟云歸抬腿大步走過來。
凜冽的風(fēng)刮過臉頰,非常冷,周時光縮了下脖子。
他走到自己面前,呵,他留了胡子,瘦了吧,深刻五官刀鋒一樣透著股冷厲。
兩人對視,周時光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周時光一直沒存過什么害人的心,她活這么大,辦事問心無愧。
在醫(yī)院醒來那一刻,她忽然就醒悟,并不是你不去害人,別人就不會害你。
她應(yīng)該狠起來,而不是軟的像個棉花糖,別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周時光低了頭,捏了捏手指,隨后她就被抱在懷里。男人粗糲手指刮過她的頭發(fā),按在后腦勺。周時光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哭了,她哭也沒用。
孟云歸抱著她,她的發(fā)絲擦過自己的下巴,癢癢的。
半響,孟云歸才松開她,手指刮過她的臉頰。
周時光面色蒼白,一雙眸子如墨漆黑。
“孟先生。”
有些事沒法解釋,發(fā)生了就是發(fā)生了,他們都得面對。
周時光先開口,她看著孟云歸的眼睛:“吃晚飯了么?”
“沒有?!?br/>
“找個地方吃飯吧,我有話和你說?!?br/>
他看著周時光一會兒,收回手,點頭。
“好。”
周時光轉(zhuǎn)頭看向阿k:“你先回去?!?br/>
車上,周時光一直看著窗外。車廂安靜,沒有音樂,什么都沒有,靜的逼仄。
到前面的路口停下,孟云歸取出一支煙點燃,半響后呼出白色煙霧。他打開車窗,冷風(fēng)灌進(jìn)來,周時光裹了裹羽絨服。她特別怕冷,吹的頭疼。
“冷么?”
孟云歸開口,周時光點了點頭。
孟云歸就把煙頭按滅,車窗滑上去打開了空調(diào)。
“身體怎么樣?”
“好多了?!?br/>
周時光覺得場面有些尷尬,她并不想和孟云歸多說什么。
孟云歸皺了下眉毛,語氣有些煩躁:“這事你別管了,若是你想拍戲那就繼續(xù)拍,不想拍就回家養(yǎng)著?!?br/>
“孟先生?!?br/>
周時光打斷了他的話,轉(zhuǎn)頭看著孟云歸:“你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孟云歸皺眉。
“就這么算了吧?!敝軙r光移開眼看向窗外,她舔了下嘴唇笑道:“我們也不存在誰欠誰的,一開始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借你的錢我會還給你,暫時我身上沒那么多錢,不超過一年我一定還給你。我的仇我自己來報,不應(yīng)該牽扯你們進(jìn)來。”
孟云歸表情登時就沉了下來,他猛地打了個方向車子在路邊突然停下,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寧靜的夜。捏著方向盤的手指有些緊,他轉(zhuǎn)頭看向周時光:“什么意思?”
“我不想有任何牽絆?!?br/>
剛剛的急剎車保險帶勒到了胸口,悶疼,周時光皺了下眉,硬扯出個笑:“挺累的不是么?孟先生,我現(xiàn)在只會成為你的累贅?!?br/>
孟云歸瞇了眼睛,冷厲表情越加的沉。
“說下去。”
“分手?!敝軙r光看著他的眼睛,目光依舊很平靜,她又舔了下嘴唇:“結(jié)束關(guān)系。”
興許在他心里從來沒有認(rèn)為過兩個人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可有什么關(guān)系呢?不管是那種,周時光都不想和孟云歸再糾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