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乍現(xiàn),天氣漸漸轉(zhuǎn)暖,已再不是觸摸何處都是冰冷一片,盡管如此,絲絲涼意在清晨還是會透衣入骨,戀歌擔(dān)憂的看著九曲回廊上的單薄背影,垂眸心疼的嘆息,小姐畏寒還如此這般的遙望王爺居住的方向,今天是小姐回親的日子,卻沒有一個人來倚秋園。戀歌知道,在王府中早已熱鬧非凡,因為今天同樣是淑夫人回親,她緊了緊手中的玄衣披風(fēng),遲疑著不知如何勸解小姐。
“戀歌,我們走吧?!鼻謇涞穆曇艉鋈徽КF(xiàn)耳邊,戀歌本能的抬頭,驚訝的表情伴隨著半合的嘴有些滑稽可笑,瓊冰臉上的冰冷柔和了許多,她怎會不知道這小丫頭的心中所想,她不喜歡小丫頭臉上的同情,如此便生出了疏離,只一瞬間就消失了,罷了,瓊冰無奈著,小丫頭不知道此瓊冰非彼瓊冰,只是一貫的忠心不二,護主心切,心中如何想就隨她去。
“小姐……”瓊冰反身握住戀歌的手,制止了她的焦慮,一臉微笑讓人感到心安,清晨微露的光芒在瓊冰背后顯現(xiàn),一身白衣更讓她清新脫俗,高貴典雅,讓人不禁頂禮膜拜。戀歌有些看呆了,她仿佛看到了九天玄女,不由自主的想要屈膝跪拜。瓊冰及時拉住她不禁下滑的身體,好笑的接下她手中的披風(fēng),不緊不慢的收拾身上的衣物,“你家小姐的相貌真達到連你也驚訝的地步么?”
瓊冰明知故問的揶揄戀歌,這卻可憐了那小丫頭,她何時見過小姐這般,更是不敢往談笑打趣上想,“撲通”一聲甚是惶恐的跪地抓住瓊冰的裙角,近乎卑微的連連哀求“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這般毫無預(yù)兆的行為讓瓊冰一頓,唇角隨即便抽動起來,頗為頭疼的握住那雙顫抖不安的手,扶她起來,神色嚴肅起來,“戀歌,你家小姐在你眼中就是那種肆意責(zé)罵他人的人么?”
“不,小姐對戀歌很好,是戀歌不懂規(guī)矩?!?br/>
“規(guī)矩?哼,規(guī)矩是人制定的吧,好了,傻丫頭,我只是開開玩笑罷了,不必如此認真,你我二人在此怕是要很久呢,總是如此尊卑有序會很不自在,你說對吧?”瓊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慢慢消除她心中的惶惶不安,待戀歌臉色有了好轉(zhuǎn)才放心的轉(zhuǎn)身踏足而出。
經(jīng)過幾天的努力,她和戀歌終于收拾好了園子,雖說倚秋園曾經(jīng)輝煌一時,卻還是阻擋不了它的敗落,樓內(nèi)早已是破爛不堪,不能住人,窗欞在風(fēng)吹雨打之下也是搖搖晃晃,幾多掉落,王府奴仆料定居于此園中人不會得到王爺垂愛,收拾起來也就不甚盡心。如此自然得靠她們自己修葺,幾天下來的釘釘敲敲,才勉強不至于夜里忍受寒風(fēng),整個園子變得有了一絲絲家的味道。
瓊冰快意輕盈的帶著戀歌穿過一座座形態(tài)各異的假山,富麗堂皇自是甚于倚秋園千倍萬倍,各色奴仆穿梭花圃叢林間,手捧精美菜肴點心。一路走來受到不同眼光的洗禮自是不計其數(shù),這也不能怪乎別人,如此尷尬的存在受到各種非議也是很正常的。瓊冰聳聳肩,早就習(xí)慣了不是嗎?
大門前更是喜氣洋洋,眾人有條不絮的布置著,一派歡樂景象。聞旭獨自一人站在一旁,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見著瓊冰才恢復(fù)常態(tài)的上前迎了一步。
“王妃,王爺有事不能陪王妃回親,王爺吩咐聞旭隨王妃去左相府陪個不是。”
“無妨,王爺憂國憂民,辛苦萬分,況后瓊冰沒有為王爺做些什么已是心懷愧疚,自是不敢在這等小事上勞煩王爺,想來父親也會理解王爺,聞大總管還是留下來相助于王爺吧?!杯偙ы降耐妻o著,只不過是敷衍的話罷了,她也不想以后的日子在水深火熱中度過,況且齊王在干什么眾所周知,無需追尋那無謂的名分,只會讓自己自取其辱罷了。
“王妃教訓(xùn)的是,聞旭謹記,如若王妃有何需要,可到賬房取銀票……”聞旭斂了斂眼,低腰向瓊冰行了個禮,卻被瓊冰攔手阻止了,“不必了,我只是去探望父親他老人家,沒必要如此虛禮?!?br/>
瓊冰沒有在理會聞旭,淡漠的從他身側(cè)走了過去,疑狐的看著兩個人因她的一句話而嘴角抽搐,腳步微怔便又無表情的繼續(xù)向門外行去?!袄先思遥磕敲疵烂驳睦蠣敺Q為老人家,還有誰敢自詡美艷?”戀歌不自然的戳戳衣角,看到瓊冰已然走遠才急忙跟上去。
齊王沒有做的太過分,還是留了一輛看得上去的馬車,瓊冰自是不在意這些,這幾天在倚秋園整天看些戀歌拿來的崇明大陸簡史,都沒有真正看看這個朝代,盡管今天出來看到的只是萬里河山的一座城池,也會讓她感到愉悅。原來這不是中國歷史的任何一個朝代,而是一個名為“崇明大陸”的架空時代,她現(xiàn)在在的國家叫合芫國,與梁月國二龍爭霸,還有一些依附于這二國,且虎視眈眈,不肯安分的小國,不過論實力當(dāng)屬合芫國,梁月國好斗,還有一個神秘的籟樂國,聽說全國上下無一不會音律,只是至今無人知曉其所在。朝廷上風(fēng)云萬變,江湖上也是變幻莫測,上慕容,下跡云,虛赤萊,隱寞梨,隨意一樣也會讓人聞風(fēng)喪膽,莫不敢提,種種解說更是玄乎之致,神乎其神的。只是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好像很熟悉似的,但又想不出個所以然。
瓊冰停止了心中不斷的思緒,撩起簾子看看外面熱鬧非凡的集市,天子腳下真是繁華如同那世課本上所寫的長安盛景,只是牽動不了她的任何漣漪,略略的粗看了幾眼便放下簾子閉目沉思。
“小姐,相府到了。”瓊冰驀然睜開眼睛,瞬間掩去所有的悲傷,起身在戀歌的攙扶下跳下馬車。
左相府果然氣派恢宏,連門前守衛(wèi)都是氣質(zhì)不凡,兩尊石獅像更是威武淋漓。一名老者早就侯在門前,見是瓊冰立馬微笑迎了上去,“王妃,老奴在此等候多時,終于盼到王妃了……”老者一臉慈祥,關(guān)心之余還是不忘尊卑之分,瓊冰舒緩了一下臉上的情緒,微微點著頭。
“王妃,這邊請,相爺已在聽花苑……”老者彎腰做著請的姿態(tài),也不奇怪為何王妃回親卻沒有王爺相陪,難道那位父親早已料到,所以吩咐下人一概不許提么?瓊冰心中疑惑萬千,罷了罷了,該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了?;砣婚_朗之后便不再冥想,細細的觀看小道的風(fēng)景,聽聽老者不斷講述的趣聞美事。
“呦……看看這是誰……原來是我們的大小姐回來了?!奔怃J的笑聲打斷了老者的言語,瓊冰蹙眉看著從花圃中向他們款款而來的艷麗女子,那女子一身華服,佩環(huán)隨著她的步伐叮咚作響,臉上濃妝艷抹,笑意不斷,只是無一絲真情流露。
“妝夫人……”瓊冰還未明白眼前女子的身份,身后的戀歌便輕身向她行了一禮。
“呵……今日咱們大小姐回親怎不見王爺陪同???哦……定是淑夫人念父念母,傷心不已,王爺相陪美人,所以才沒空吧……哎呀呀,還虧得后老為今日布置這么久,真是浪費了這一番心意……”
“妝夫人,莫要太放肆?!崩险咴缫褦咳バσ猓欀家荒槻粷M的看著妝夫人,眼神中的警告讓她微微一笑,輕蔑之意收斂了些許。
“無妨,深宮怨婦總是要找些樂子來解悶,不然怎么能打發(fā)空虛寂寞的日子?”瓊冰瞇著雙眼,說的不緊不慢。
“你……”妝夫人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瞪著一派悠閑的瓊冰。
“妝夫人,相爺還在聽花苑等著王妃呢?!崩险叩目粗鴵踉谌ヂ返膴y夫人,愈加的不滿起來。妝夫人狠狠的一瞪眼,不甘不愿的退到一旁,目送他們離去。
瓊冰慢悠悠的邊走邊欣賞路邊清新雅致的風(fēng)景,只是目光卻疑惑的瞥向前方帶路的老者,這相府上下的相處模式還真是讓人費解啊,主不像主,仆不像仆,剛剛那個妝夫人雖是妥協(xié)卻無半分害怕,難道……
“王妃,相爺就在里面,老奴有事就不陪王妃進去了……”一座精美的門苑前老者止住腳步,彎腰行了禮便轉(zhuǎn)身離去,瓊冰回過神來,抬頭看著如行云流水般的三個大字——“聽花苑”,想來那位未謀面的父親必是位儒雅之人吧。
“我兒,你回來了?”不見其人便聞其聲,瓊冰順著聲源看到一襲白衣的男子,男子端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三千青絲隨意的束在一條青絲帶里,一張臉足以傾國傾城,瓊冰略一呆滯,她現(xiàn)下終于明白自己這個身體為何那般美艷動人,有那么風(fēng)華絕代的父親,生下的女兒還能難看到哪去。
“冰兒,幾日不見就不認識為父了?”左相挑了挑眉,看了眼兀自發(fā)呆的女兒,手下卻沒有停下動作,非常熟稔的沏著茶。瓊冰望著亭子里的父親,嘴角不由抽搐起來,眼前的這個男子分明不到三十,卻語不驚人的自稱為父,難怪出齊王府的時候說去看父親他老人家,戀歌和聞旭他們滿臉的驚嚇。
瓊冰暗自唾棄了自己一番,在這個不知情況的世界里喜怒于色會是致命的,想及此便略微調(diào)整思緒,鎮(zhèn)定如常的立身行了一禮,“爹爹,可安好?”
“為父一切都好,冰兒有心了,來,嘗嘗為父為冰兒泡制的茶?!杯偙勓员闫鹕碜呦蛲?nèi),待她坐下,一雙修長白皙如玉的手遞過來一杯清茶,茶香瞬間彌漫整個庭院,左相不急于喝茶,單手描摹著杯沿,像是愛撫著心愛之物,眼中的炙熱讓瓊冰心中一顫。“像,真像啊……”
看著喃喃自語的父親,瓊冰心中更加迷惑了,此時她不再表露于色,抬眼看向漫天飛舞的梨花瓣,如同下著花雨般,凄涼悲傷之感沁滿心田。瓊冰不由一驚,為什么會有這么奇怪的感覺,仿佛置身于一個絕望悲傷地境地,揮之不去。再看父親,早已恢復(fù)先前的風(fēng)華絕代,一杯清茶已然下腹。
“冰兒,在王府可還習(xí)慣?”
“勞爹爹掛心,女兒一切安好”。瓊冰淡然的回答著,殊不知此話卻讓左相波瀾再起,左相頓了一下,接著又重復(fù)著未完的動作,“如此甚好!”
瓊冰端起杯盞細細啜飲,滿口清香沁人心脾,回味無窮。仿若回到小時候,一家人喝著下午茶,談笑風(fēng)生,好不自在。也如這般傾聽爸爸媽媽所聽所聞,如若不是那場車禍,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呢?左相感受到女兒的傷心,不禁嘆了口氣。
“冰兒,有何煩心事都可與為父說說,興許為父能幫得上冰兒……”
“無事,只是想起了媽……想起了娘親……”瓊冰忙改口,有些別扭的低著頭,畢竟是別人的家務(wù),自己硬生生參合了進去,自是感覺理虧,卻錯過了左相眼中的驚濤駭浪。
“你娘親……妃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