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fēng)無塵，河水如鏡，只有木屋舟所到之處才漾起層層漣漪。

    和波羅張擔(dān)心的不一樣，奇異木屋舟既沒沉入河底也沒傾覆，它晃晃悠悠的平安到達(dá)彼岸。

    蹬岸后，波羅張看看楚天女，楚天女看看秦蕊，秦蕊拍拍波羅張的肩膀，以老干部的口吻說：“小鬼，別把人想象的太壞”

    白牙大哥笑道：“剛才，看你們過河時嘀嘀咕咕好緊張，現(xiàn)在踏實了吧？”

    楚天女笑道：“大哥見笑了，你收好，這是我們?nèi)说亩珊淤M(fèi)用。順便打聽一下，這荷園莊是否有周氏家族？”

    “哈哈，你算問對了，荷園莊的住戶幾乎都姓周，現(xiàn)在有的年輕人直接管荷園莊叫周家莊。我也姓周，你們找誰？”

    “找村長”

    “這里只有二十多戶人家，沒有村長。去找萬山爺吧，他老人家輩分最高，大家有事都找他?！?br/>
    坐落于高山從中的荷園莊恰如其名，村子很小，卻星羅棋布的有著十幾處荷池。

    楚天女三人按白牙大哥的指點，找到萬山老人。

    萬山老人身板高大硬朗，國字臉，須發(fā)皆白，目光炯炯。

    萬山老人熱情的將三個年輕人讓進(jìn)屋，屋內(nèi)已坐著一位無須銀面老者，他對楚天女等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萬山老人爽朗笑道：“老漢我叫周萬山，你們是來旅游吧？天不早了，這里沒有旅店，如不嫌老漢家簡陋，就住這里吧。”

    楚天女趕忙將那手抄本遞給老人，恭敬的說：“我們不是來旅游的，老人家您看看這本書。”

    萬山老人接過書禮節(jié)性的翻看著，但看完扉頁后他吃驚的問：“這手抄書是你家傳的？”

    楚天女搖搖頭：“是一個名叫張珊奶奶的”

    萬山老人皺皺眉：“姓張？不對啊?！彼謱轿岔?，念道：“鳳奇？應(yīng)該就是周鳳奇吧?！彪S即他來到立柜前，取出一摞族譜，翻閱一陣兒朗聲笑道：“對上號了，周鳳奇，宣統(tǒng)二年攜家遷至天河?！?br/>
    萬山老人來到楚天女近前說道：“周鳳奇是我族叔，張珊應(yīng)該是周鳳奇后人的女眷吧。”萬山老人想了一下，隨即高興地說：“你們千里迢迢，一定是受張珊所托，專為那鼓石而來吧？太好了，正發(fā)愁呢……”

    這時那銀面老者插話道：“老哥，先聽聽年輕人的來意吧。”

    萬山老人一愣，笑道：“也好也好”

    楚天女說：“我們是受張珊的侄子所托，按手抄本記載查找那鼓石的下落?！?br/>
    萬山老人鼓掌道：“太好了，我早就盼著它物歸原主了。我小時候聽老人講，這鼓石是周鳳奇的父親從外地拉回來的，大家覺得新奇好玩兒，卻不知道是啥東西。后來有人說這是很有靈性的鎮(zhèn)水石，周鳳奇的父親拉它回來是鎮(zhèn)鏡河水災(zāi)的，于是大家就對這石頭燒香磕頭?！?br/>
    萬山老人嘆口氣，接著說：“可沒想到，有了這鎮(zhèn)水石后，鏡河水災(zāi)鬧得更兇了，據(jù)說連請來念經(jīng)化解水災(zāi)的和尚都被大水沖沒了。不僅鬧水患，居然還常有土匪前來襲擾。鬧得人心惶惶，有人就說是這鼓石不吉利招災(zāi)，它是塊妖石，要把它砸了。當(dāng)時周鳳奇雖然還是個孩子，卻一副拼命的架勢，說他爸的這石頭是寶貝，就趴在上面不讓砸。大伙也不想鬧出人命，一商量，干脆挖坑把鼓石埋了。

    族譜記載，周鳳奇長大后去了天河。也怪，自打鼓石被埋后，鏡河鬧了幾次百年不遇的大水患，荷園卻都能人畜平安。”

    萬山老人做了個深呼吸，說：“誰成想，前些日子，一場山洪把鼓石給沖出來了，大家都有點發(fā)毛，這些日子正在商量咋處理這鼓石呢。你們來了太好了，這本來就是族叔鳳奇一家的東西，你們……”

    “等等”這時銀面老者忽然叫道，他站起身，來到萬山老人近前耳語幾句。

    萬山老人聽罷，點頭道：“在理，也行，去吧我等你回話。”

    銀面老者緩身離去。

    萬山老人笑道：“這是我二弟，他說的也對，這鼓石畢竟在荷園莊一百多年了，今天鳳奇族叔的后人要弄走鼓石，是得知會一下荷園的父老鄉(xiāng)親們?，F(xiàn)在我二弟去找大家商量一下，聽聽他們意見，一會兒就回來?！?br/>
    楚天女哦了一聲，心中暗道：問題有點復(fù)雜了，那白臉老頭有想法。

    萬山老人當(dāng)初把話說的太敞，這時又收回來，有些尷尬。頗帶歉意的笑著找話道：“你們是從東面過河來的吧？”

    主動權(quán)不在自己手里，只得靜待事情發(fā)展。楚天女只得隨和的一笑：“對啊，那條河就是您老人家說的鏡河吧？渡河用的木房子挺有意思的，那擺渡大哥人挺好的?！?br/>
    萬山老人嘆息一聲，輕聲道：“他是我孫兒，挺好的孩子，唉，傳銷害人吶。”

    楚天女不解的看著老人。

    萬山老人唉了一聲說：“這孩子因為牙很白，大家都叫他小白。去年有位朋友找他，說帶小白去當(dāng)牙膏推銷模特，這一走就沒了音信。半年前，小白才回來，人卻顯得有點不正常了。我問小白這半年發(fā)生了什么，他說被搞傳銷的扣住了，后來被警察救出來。我說人回來就好，小白說他也造孽了，沒抗住傳銷頭目的暴打，把兩個老同學(xué)給誑過去了。他覺得自己有罪，就躲在家里不出門。

    前些日子，得知洪水把木橋沖垮了，小白就和我說，他要造一條木塔寶船在渡口接送游人。他說要渡九百九十九人以洗刷自己的罪過，我覺得現(xiàn)在河水已降至膝蓋深沒啥危險，就同意他的想法，總比在家窩著強(qiáng)吧。所以就把莊微一的一匹大黑馬給他用，只是建寶塔船時考慮到塔身太高會在河水里翻倒，所以就降低高度改成木屋船。”

    楚天女等都聽得目瞪口呆。

    萬山老人搖頭道：“小白這孩子做事總有點偏激，渡人過河是善舉，但他卻有點為了渡人而渡人。你們一定是開車來的吧，其實木橋上游三十米遠(yuǎn)就是平坦的硬河底，你們可以開車過河，可小白肯定沒跟你們說?！?br/>
    秦蕊忙道：“說了，說我們這車一過河排氣管子準(zhǔn)進(jìn)水，還說河里有蛇和老鼠，誰過河就咬誰大腿?！?br/>
    萬山老人不禁搖頭苦笑，隨即他到后窗前叫道：“蓮兒，在嗎？”

    “哎！我在，爺爺。”隨著一聲銀鈴般回答，窗外出現(xiàn)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

    “你領(lǐng)這姐姐把汽車開回來，夜間放河邊不安?！?br/>
    “好咧”蓮兒答應(yīng)著就要跳窗進(jìn)來，萬山老人笑道：“淘氣，從門那邊過來。”

    一會兒蓮兒進(jìn)來，領(lǐng)著秦蕊去河邊。

    萬山老人看看墻上的掛鐘，輕輕搖下頭。他來到躺柜前，從一瓷罐里取了茶葉放入茶杯，然后從廚房提一壺開水淋杯泡茶。

    很快，石屋里就飄起淡淡茶香。

    萬山老人笑道：“我不講究，喝大碗茶就行?？墒俏叶?，就是剛才出去那老頭，他原先在市里頭當(dāng)老師，現(xiàn)在退休了閑著沒事在家瞎講究。這就是他自己鼓搗的一種茶，你們嘗嘗，看看有啥說道沒有。”說著他把杯茶擺在楚天女和波羅張旁的炕桌上。

    楚天女起身道謝。

    由于剛沏的茶太燙，波羅張只是移杯輕輕一聞，閉目享受一番才贊道：“好茶，上品雀舌，卻似有區(qū)別。清聞一下，就有一種泛舟蓮池，出現(xiàn)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的景象?！?br/>
    萬山老人驚呆了，夸將道：“小伙子厲害，我二弟一喝這茶就愛叨咕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只是聞了一下就知道其中名堂，了不起?！?br/>
    楚天女很認(rèn)真的問：“老人家，這茶里還有故事嗎？”

    萬山老人笑道：“故事到?jīng)]有，只是我們這里荷塘很多，我二弟就在這上面做文章。他頭天晚上親自劃小船到荷塘里，將雀舌茶一片片放入盛開的荷花花瓣里，等到第二天清晨連荷花一起采回，焙干后放上七七四十九天再把茶葉取出，放入瓷壇儲存。我那罐茶就是他送我的?！?br/>
    “天吶，這么奇妙？”楚天女說著，用贊許的目光看看波羅張。

    波羅張不禁暗叫慚愧，他對茶一知半解，味蕾也沒那么靈敏。剛才他敢大放厥詞，是因為剛才萬山老人取茶時，他瞄見了瓷罐上寫著“荷銜雀舌”四個字，他琢磨著興許和荷花有關(guān)，所以就順桿爬，結(jié)果蒙對了。

    這時院子了有汽車聲，秦蕊回來了。

    秦蕊和小姑娘下車后，那銀面老者也從車?yán)锍鰜?，秦蕊笑道：“我們從河邊回來正好遇見老伯?！?br/>
    “老伯，商量的怎么樣？”進(jìn)屋后楚天女急切的問。

    “大家同意你們把鼓石拉走”

    “太好了，謝謝老伯?！?br/>
    “先別謝，大家說了，雖然是同宗同族，但鳳奇族叔的后人想弄走鼓石，得答應(yīng)一個條件。”銀面老者說著不由往門外張望。

    秦蕊見了忙叫道：“我跟你們可不是同宗同族，別打我那輛車的主意?！?br/>
    銀面老者一笑：“小姑娘別緊張，在山地里，你那汽車頂不上一輛驢車。”

    楚天女急道“什么條件，大伯請講?！?br/>
    銀面老者望著遠(yuǎn)方，抬手一指：“誰要拉走鼓石，必須在鏡河上修一座不怕大水沖的水泥橋?！?br/>
    “?。俊背炫D時語塞。

    波羅張在一旁趕忙說：“可以考慮，但咱們總得先見見那鼓石吧？”

    萬山老人點頭說：“對，咱們先帶他們?nèi)タ垂氖?br/>
    眾人離開萬山老人的石屋，繞過一方荷塘，見到在一纖細(xì)的碎石溝里，半掩著一個三尺寬亮黛色的石鼓。

    萬山老人說：“原先這里是小路，讓洪水沖成小水溝了。不過要不是洪水沖，還真不知道這鼓石埋在這里?！?br/>
    楚天女蹲在石鼓旁，拂去碎石泥土，細(xì)細(xì)觀察，漸漸地她臉上漾起紅暈。

    波羅張也俯身端詳，石鼓高約兩尺，曲線很美，鼓身一周雕滿古代琴弦樂器。石鼓下面掩于泥土中，上面圖案很奇妙，竟然雕著一張圓型的算盤，而且算盤珠錯落有致，似乎算盤正在撥打運(yùn)行。

    波羅張伸手在石鼓下端抹了幾下，露出“九峰山人”四個字。

    楚天女和波羅張對視一下，一起站起身。

    波羅張悄聲道：“朱載堉？”

    楚天女輕聲道：“十二平均律？”

    兩人有些激動的共同打了個OK的手勢。

    馬上，波羅張有些擔(dān)心的說：“避免夜長夢多，得馬上給乾師父打電話，可是這里沒信號啊?！?br/>
    楚天女嫣然一笑，悄聲道：“秦蕊的車?yán)镉行l(wèi)星電話”

    楚天女隨即告訴萬山老人，他們?nèi)ボ嚴(yán)锎螂娫?，馬上就回來。

    繞過荷塘，波羅張贊佩的說：“想不到你還知道十二平均律？涉獵很廣啊?！?br/>
    楚天女笑道：“我是考古系畢業(yè)的，講古代樂器時專門有十二平均律的課程。”

    秦蕊湊近前說：“看你倆即神秘又緊張，這石鼓是寶貝嗎？老頭們夠狠，要用這東西換一座橋呢。”

    楚天女笑道：“依我看，它能換十座橋。”

    很快，電話接通，楚天女和張乾講了寶物是記載朱載堉十二平均律的明代石鼓，紀(jì)年得清洗后辨認(rèn)，但能看清九峰老人的落款。初步鑒定，屬孤品國寶。對方開出的條件，是在五十左右米寬的河上建一座水泥橋。

    電話里，張乾沉靜好一會兒，告訴楚天女把電話交給波羅張。

    波羅張接過電話，張乾開口道：“張老弟，拜托你兩件事，第一件事我同意建橋，請你協(xié)助天女接收款項和荷園方簽訂合同。第二件事，我要把那篆刻著十二平均律的明代石鼓捐給國家博物館，這事委托你操辦，希望你協(xié)助玉成?！?br/>
    波羅張聞言贊道：“乾師父有如此胸懷，令人敬佩。”他一笑，又說：“乾師父我一定照你的吩咐辦，但你得給我一份正式的授權(quán)書。”

    電話聲音很大，一旁的秦蕊張著小嘴，愣愣地聽完他們的對話，不禁拍拍楚天女的肩頭說：“看不出，你老板還是個明辨大是大非的古董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