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前夜,夜幕降臨,繁星不再。
天空灰蒙蒙的,雷歐走出校園,走在回家的路上。
就在他剛剛走到公路橋下的時候,夜雨突然滂沱而至,阻斷了他繼續(xù)前行的步伐。
此刻的橋下并沒什么人,靜悄悄的,放眼望去,只見到一盞盞被夜雨模糊了的昏黃路燈,還有前后交替亮起的紅綠燈,加上眼前的雨幕,為天地間增添了幾分愁緒。
估計這雨一時半刻是不會停的,這么大的雨,就算有傘也是夠嗆的。
這里的綠化還算做得不錯,公路橋下除了車道與斑馬線,其他的地方都被圈了起來,種植草坪,草坪里每隔一段距離都種著一棵小樹。
雷歐隨便找了一處草坪坐了下來,就在他剛要坐下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后不遠(yuǎn)處的橋墩后方傳來一連串的咳嗽聲。
才剛剛彎曲的膝蓋又直了起來,雷歐往橋墩后方走了過去。
只見一個落魄的男子倚靠著橋墩,手捧腹部,不時的咳嗽兩聲,偶爾會咳得厲害點(diǎn),男子身上穿的衣服很眼熟,卻也很破爛,不少處有破爛的痕跡。
雷歐可以看得出來,這不是自然破掉的,更像是人為撕破的。
橋墩旁邊靠著一根拐杖,確切來說,應(yīng)該是一根樹叉,外形像彈弓,估計是撐在腋下的。
再一看男子的雙腿,果然不出雷歐所料,男子的右腿瘸了,在破碎得只剩半截褲腿下,傷痕累累的小腿有明顯的淤青,看來這瘸腿也是人力所為,不知這個流浪漢惹到了什么不該惹的人。
落魄男子也注意到了從橋墩后方走出來的雷歐,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不過,轉(zhuǎn)瞬就被落寞給掩蓋了。
在看到落魄男子抬頭的那一剎那,雷歐怔住了,那條刀疤,那張臉的輪廓。
刀疤男!曹煜的貼身保鏢,刀疤男!
他怎么會在這里?又怎么會落得如此田地?
突然,雷歐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籃球賽那天,曹煜說的那番話,再想到他身邊的保鏢已經(jīng)換成了“氣功師”幽狼,如此說來,雷歐總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大概輪廓。
“是你!”
“是你!”
二人幾乎同時開口。
橋下的光線雖然不是很亮,但借著幾盞昏黃路燈的光亮,這里的一切卻還是在人眼可視的范圍之內(nèi),刀疤男忽然埋下了頭,他的頭發(fā)比之前長了不少,至少可以遮擋住眼睛,頭發(fā)也很散亂,像是長時間沒打理過的一樣。
看著刀疤男沒有繼續(xù)要說話的意思,雷歐開口說道:“你似乎過得不是很好?!?br/>
刀疤男聞言,苦笑一聲,頭也不抬地說道:“這不正合你意嗎?”
雷歐淡淡地說道:“你想多了!”
“難道不是嗎?”刀疤男終于抬起了頭,眼神中多了幾分落寞:“當(dāng)初是我開車撞你的,現(xiàn)在我淪落至此,難道不是你想要看到的結(jié)果嗎?”
說到這里,刀疤男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死色,那是一種對生活的絕望。
雷歐看得出來,眼前這個曾經(jīng)兇狠的男子,如今對生活只抱著一種態(tài)度,那就是“放棄”,不知怎么的,他的心中竟有了一絲憐憫。
“你終于肯承認(rèn)那晚開車撞我的人是你了!”說著,雷歐走到刀疤男身旁的草坪上坐了下來,繼續(xù)說道:“倘若我是你想的那種人,你覺得你會等到現(xiàn)在才變成瘸子嗎?”
刀疤男沉默了,他見識過雷歐那晚在酒店門口救下古云飛時所展示出來的實(shí)力,遠(yuǎn)不是自己可以匹敵的,也是那一刻他才明白到,什么散打冠軍,原來如此不堪一擊。
刀疤男嘆了口氣,這也是他出生以來嘆的第一口氣:“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如今我也嘗到了報應(yīng)的滋味,真是報應(yīng)不爽啊!”
雷歐說道:“當(dāng)初我也說過了,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說這世上有后悔藥這東西存在嗎?”說完,刀疤男竟自嘲起來:“估計多行不義之人到了嘗到報應(yīng)的那一刻都會這么想的吧!”
“也許吧!”
“如今我已是廢人一個,什么也做不了,人總是要到最后一刻才醒悟,為時已晚!”
“不晚!”
“不晚?”刀疤男聞言,只覺得好笑:“你看我如今瘸子一個,還能做什么?除了跟乞丐一樣坐著要飯,還能怎樣?”
雷歐淡淡地說道:“聽你這番話,似乎有悔過之意?!?br/>
“悔過又如何?如今這副模樣,什么都做不了,活著就是等死。”刀疤男的內(nèi)心一陣唏噓,一片灰暗。
雷歐微微搖頭,說道:“我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自暴自棄之人,雖說你對我做了過分,甚至不可原諒的事,但我也因禍得福,曾經(jīng)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恩怨一筆勾銷?”刀疤男有點(diǎn)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說出這番話的有兩種人,一種是傻子,一種是心胸開闊之人,而你明顯屬于后者?!?br/>
雷歐輕笑一聲,說道:“心胸開不開闊我不知道,但你有悔過之意,我便不再追究。”
刀疤男問道:“難道你就不怕我心口不一?”
雷歐淡淡一笑,說道:“一個腿腳殘廢,心懷絕望,對生活僅存‘放棄’念頭之人所說的話,我寧愿相信是在懺悔,倘若不是,就當(dāng)我雷歐看走了眼?!?br/>
刀疤男苦笑道:“你還真能說,我還真得謝謝你!”
雷歐說道:“我說過了,曾經(jīng)的恩怨一筆勾銷,沒有誰謝誰?!?br/>
刀疤男說道:“我指的是謝謝你福大命大,讓我手上沒有背負(fù)人命。”
雷歐說道:“那你還真得好好謝我!”
刀疤男說道:“請吃飯是沒有了,你看我這般模樣,豆?jié){油條恐怕都請不起你了?!?br/>
雷歐說道:“看你之前一副兇狠惡相,冷酷寡言的模樣是裝出來的吧!看你今天挺多話講的?!?br/>
刀疤男苦笑道:“說實(shí)話,當(dāng)保鏢的日子雖然錢多,但過得很壓抑,就像雇主身邊的一條狗,被呼來喚去,甚至替他擋刀棍,擋子彈,人家也不會說出一句感謝?!?br/>
說著,刀疤男的眼神燃燒著一股仇恨的火焰,漸漸的,又恢復(fù)到淡然。
聊天之余,雷歐觀察著刀疤男裸露在外的那條傷痕累累的小腿,而他剛才的那雙仇恨的眼神也沒逃過雷歐的雙眼。
雷歐說道:“如果方便的話,我還想知道你為何會淪落到如此田地。”
眼看刀疤男欲言又止,雙拳緊握的模樣,雷歐淡淡一笑,說道:“當(dāng)然,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qiáng)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