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修行其實很簡單,虔誠與否都是在修結(jié)果,就有如我們原本不想獲得的就有如我們始終不想看清的,可是它就是翩然而至,措不及防。
醫(yī)院走廊的落地窗前,芊寶全神貫注地凝視著窗外,深秋的涼風(fēng)吹落了一地的樹葉。盡管容顏沒有追上歲月的步伐,但是她還是覺得自己老了,老的就像進(jìn)入遲暮的人,愛上了回憶,愛上了在往昔里追逐。
翌晨站在芊寶的身后欣賞著自己青春年少時就喜歡的女人,并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本想就這樣靜靜地守候著,可他還是沒能忍住,用雙臂從芊寶的背后把她環(huán)在懷里,貼著她的耳朵說:“看得這么入神,我來了這么久都不知道?!?br/>
“翌晨,你嚇了我一跳,你看看這秋天敗落的景象,即別致,也凄涼,像極了我們?nèi)諠u衰老的過程,而你真是討厭,破壞了這個好氣氛?!?br/>
“那么專注的看著外邊,全然不知我的到來,還說我真是討厭,看我怎么收拾你?!币贿呎f話翌晨一邊用手觸摸著芊寶的肋骨之處。
“咯咯咯咯”的笑聲從芊寶嘴里傳了出來,她告饒的說:“這里是醫(yī)院,不要鬧了,快快停手?!?br/>
“翌晨,辛苦了這么多天,爹地明天終于可以出院了!真的要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對了,大秋打電話說我那個房子要辦手續(xù),讓我們早些回去,閆閆妞也從東皖回去了,好久沒見她們了,真想她們?!?br/>
“親愛的madam,一切都聽你的,你說回去我就訂機(jī)票,完全沒有問題的?!?br/>
芊寶沒有掙脫翌晨的懷抱,她知道無謂的掙扎也是無濟(jì)于事,于是就這樣相擁著望著窗外,沒有在說一句話。
翌晨時而咬一下芊寶的耳朵,時而親一下臉頰,芊寶不拒絕也不回應(yīng)。
她在想:“時間這個東西,除了可以拉開距離、除了可以證明衰老的過程、除了可以追憶前塵,也給了她忘記的權(quán)利,也給了她瘋狂角逐的理由,更給了她全新的生活態(tài)度。”
她慢慢的轉(zhuǎn)過身來,像母親撫摸孩兒一樣摸著翌晨的臉,想再一次的在翌晨明亮的雙脧中尋找出他內(nèi)心的真諦。
“這些年的過往,是怎樣的一種境遇,讓他曾經(jīng)如此的彷徨,以至于現(xiàn)在時而安靜時而略帶慌張。”
翌晨仿佛看出了她的疑問,平靜的說:“年少不懂輕狂事,懂時已是中年郎?!?br/>
“翌晨,英雄不問出處,愛人不糾結(jié)過往,你依舊是我心中的那個大男孩,別讓曾經(jīng)復(fù)雜化了我們彼此的感情,簡單才是福氣。”
“芊寶你體會過失而復(fù)得、完璧歸趙的感覺嗎?你知道它何等的美妙嗎?我現(xiàn)在就是這種感覺,所以你要記住,從今以后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的莫翌晨。”
龍庭機(jī)場的出口處,大秋一貫的貴婦風(fēng)格,閆閆繼續(xù)秉承佛系裝扮,兩個女人手捧著紫色的雛菊,笑盈盈的向他們揮手示意。
芊寶一邊看著翌晨一邊說:“兩個鬧貨來了,她們倆可是圈中公認(rèn)的哼哈二將,你可要挺得住折騰噢!”
“妞,我是誰?難道你忘了嗎?什么說笑調(diào)侃,天文地理,古今中外,那都是我莫翌晨的技能??!”
“你就吹牛吧,別到時候讓她們二人給你弄的支離破碎?!?br/>
翌晨一只手推著行李車,一只手搭在芊寶的肩上,兩個人滿面春風(fēng)的走向那一對骨灰級活寶。
認(rèn)識大秋的時候,芊寶還不滿十六歲,各自在不同的學(xué)校學(xué)習(xí),但是相同的是每天都會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diǎn)、坐同一趟公交車上下學(xué)。起初兩個陌生的女孩只是偶爾對望一下,記不得是誰先打破了僵局,熟絡(luò)起來的二人便一發(fā)不可收拾的好到了現(xiàn)在。
望著遠(yuǎn)處的閆閆和大秋,芊寶感嘆,時光流逝,中年將至,竟然還可以懷揣這樣的癲狂之心。
也許是三個沒有城府的人被老天眷顧到一起,也或許她們就有著天命的難違,在大秋恢復(fù)單身的那一年,閆閆來幫她打理酒店的生意,芊寶便結(jié)識了她,兩個完美主義者,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從此就延伸了三個女人好的一塌糊涂的歲月。
剛出閘口,大秋和閆閆就飛奔過來緊緊的和芊寶擁抱在一起。
“芊寶你可回來了,這么久沒見,多虧你還那么漂亮,要不我可怎么辦,真害怕這個女朋友拿不出手。”眼淚汪汪的閆閆甩著軟軟的廣東腔說道。
“閆閆你能不能淡定點(diǎn),芊寶剛回來你就損她。”
“你是借莫翌晨的光了,要不芊寶還在西海岸看帥哥曬太陽呢!時不時的發(fā)發(fā)微信和視頻,撩色的我都動心要去了。”
聽著大秋略帶酸味的話語,莫翌晨心有余悸的開口道:“各位、各位美女姐姐們,聽我說:“咱們車上聊好不好?!?br/>
“莫翌晨我們還沒說你呢!你倒是先開腔了,這么多年你干啥去了,把芊寶扔的滿世界亂跑,好好在一邊等著,我們親熱夠在找你算總賬?!?br/>
眼看貴婦和佛系的倆女人拿出了不講理的架勢,芊寶急忙打著圓場道:“翌晨等一下吧!怎么也得讓她倆煽煽情,做足了前戲,要不怎可稱得上是哼哈二將?。 避穼毼嬷彀V癡地笑著。
“芊寶你和誰是一伙的,我們不遠(yuǎn)萬里來到機(jī)場接你,怎么不感謝,還變成罩著大哥的女人了?!?br/>
“讓你的翌晨等一會就這么不可以嗎?不會是重色輕友了吧?!?br/>
兩個惡婆娘拿出了不說贏,絕不罷休的陣仗。
幸好在她倆還要繼續(xù)斗嘴的時候,司機(jī)已將車子開了過來,大家魚貫而入。
沒有行駛多遠(yuǎn)車上的氣氛就濃烈了起來,不知道誰先提起了有一年的世界杯決賽,芊寶,大秋,閆閆六目相對竟然笑出了眼淚。
閆閆急急的對翌晨說:“翌晨你都不知道她倆有多壞,我喜歡德國隊,她倆喜歡巴西隊,看決賽的時候,不知道在哪里搞來了一條毛巾被,竟然是巴西的國旗,她倆一起披著坐在沙發(fā)上氣我?!?br/>
“閆閆、閆閆、你好好說話,我和芊寶那叫志趣相投?!?br/>
“當(dāng)時的情況是這樣的,我根本不懂足球,我都沒看過足球,芊寶喜歡我就喜歡,就是老話說的屎殼郎跟屁飛。
“翌晨你說對不,”大秋又轉(zhuǎn)臉對翌晨道。
“那叫愛屋吉屋,你能不能有點(diǎn)文化”.閆閆回?fù)糁笄铩?br/>
“哥們打小就粗糙,要是沒有芊寶,哥們就是假小子一個?!贝笄锼实恼f著。
“翌晨,閆閆可能都不記得了,當(dāng)時她說卡恩得了金球獎,芊寶說羅納爾多得的是金球獎,卡恩得的是金靴獎,結(jié)果閆閆半個月沒和芊寶說話,現(xiàn)在想想太可笑了!”說完四個人一起大笑了起來。
聽著她們你一句她一句的話語,翌晨把芊寶拽到身邊說:“這還真是應(yīng)驗了三個女人一臺戲??!足球竟然也讓你們這么瘋狂?!?br/>
芊寶捶打著翌晨:“不許你嘲笑我們,小心我們仨要你好看。”一邊說著一邊嘟起小嘴做著無賴的模樣。
那一刻的芊寶放松的像個孩子,即蠻不講理,又霸道的十足,可是翌晨發(fā)現(xiàn)這樣的芊寶他更喜歡更讓他著迷。
一路上閆閆、大秋、翌晨相繼說著年少時的糗事,時而哈哈大笑,時而裝腔作勢,大秋學(xué)著閆閆的腔調(diào)數(shù)落著翌晨的種種不是。
“說他當(dāng)初怎么淘氣,怎么糊糊涂涂的就放棄了追求?!?br/>
“哥們當(dāng)年就是現(xiàn)在所說的大腕,那是有身份的人物,區(qū)區(qū)一個小女生,哥們肯定是不能下跪的。”
“你可拉倒吧!你是有身份證的人,還跟我這旮瘩裝呢!”弄的閆閆這個一貫保持優(yōu)雅形象的女人也是東北話頻頻蹦出。
她倆試行左右夾擊對付翌晨的政策,沒想到的是,大哥出身的翌晨面對她們的嚴(yán)刑拷問,不卑不亢,全部抵擋回去。
不知不覺中車子已經(jīng)駛進(jìn)了市區(qū),聽著他們喧鬧的聲音,看著他們開心的模樣,芊寶把目光轉(zhuǎn)向車窗外的華燈初上,一瞬間思緒就飛到了N年前的(北京那個全國最大的腫瘤醫(yī)院)。
閆閆和大秋從廣州去北京看望病中的芊寶,她們買了漂亮的衣服鞋子、芒果和榴蓮,結(jié)果這兩個死心眼的女人竟然因為不肯丟掉榴蓮而被拒絕登機(jī)。
兩個人像挑夫一樣,一個挑著水果,一個人挑著衣服鞋子,坐著綠皮火車從廣州奔向北京。
一路上車廂里彌漫著榴蓮的味道,她們寧肯一一道歉也絕不丟掉榴蓮,像守護(hù)著神圣的貢品,她們就想讓芊寶嘗嘗這北方少見的水果,因為那時的芊寶正在經(jīng)歷著放化療的折磨,每一次的品嘗與相見可能都會是最后一次。
芊寶從不相信鬼神之說,她覺得自己既不唯心也不唯物,可是十幾年前的那場病魔突襲,的確是因為夢境而得知。
后海酒吧街的生活,幸運(yùn)的是遇到了隋玉燊,這個她人生中的貴人,也是因為那段時光的煎熬,讓他們結(jié)下了不可磨滅的友誼。
隋玉燊這個儒雅的男人,徹底改變了芊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習(xí)性。每天的捧場,每次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閑聊,其實內(nèi)心是極大地關(guān)注著芊寶。只是隋玉燊換了一種方式讓芊寶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信任。他沒有給她任何一次大道理的闡述,他只給了她閑敲棋子落燈花的心境。
他帶她走遍北京四九城,他帶她頤和園昆明湖賞花,他帶她紅螺寺焚香,他帶她去恭王府吃飯,亭臺樓閣、雕廊畫鳳、他們在湖心亭吃酥魚、嘗醉蟹、品香茗、貓耳朵、驢打滾外帶咸菜疙瘩京八件。
她常常嘲笑隋玉燊,說他這食物一會像是儒雅秀才,一會像是市井潑皮。
隋玉燊確說:“他就是要讓芊寶嘗遍高雅與低俗的混搭風(fēng)格,讓芊寶知道生活和美食一樣,是存在多變的因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