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道人
彎月高掛,陣陣寒風(fēng)從大河對岸卷來。
轉(zhuǎn)一個(gè)彎后,蘇子墨來到一處高崖之上,在月照蒙蒙的光色下,磅礴浩蕩的大河從西滾滾而來,朝東回延逶迤而去,氣象萬千,令人嘆為觀止。
兩岸林接丘,山接嶺的無限往四方擴(kuò)展,大地蒼茫。
眼見這一幕,蘇子墨卻是露出一絲淡笑,幽幽道:“幾位跟了朕這么久,也該現(xiàn)身了吧?”
話音落下,四縷聲息若有若無,似有人正在急掠,氣息極為悠長,是不世高手。
片刻之后,四條身影已經(jīng)來到了他身前。
最前是一位手持禪杖,氣質(zhì)雍容爾雅,身材魁梧威猛,須眉俱白的老僧。
左手邊那人,一身棕色袈裟,身材挺拔,須眉皆黑,一臉悲天憫人之態(tài),雙目閃耀智慧之極的光芒,好似得道高僧。
右手邊的那位白眉過耳,長須直及胸腹,臉上肌膚卻是青春嫩滑,頭頂光禿,整個(gè)人透出一片安逸神態(tài),看似和善可親,手捧一壺,好不愜意。
最是那墊后一人,枯瘦黝黑,身披黑色僧袍,手執(zhí)木魚,眼神精芒一現(xiàn)即逝,氣息沉穩(wěn)。
四人只那隨便一站,便如菩薩塑像一般,似動非動,融于天地之中。
更可怕的是,四人氣機(jī)相連,不動則已,一動必是雷霆之勢!
禪宗四祖道信,天臺宗智慧大師。華嚴(yán)宗帝心尊者,三論宗嘉祥大師,這四人在佛門之中,被稱之為“四大圣僧”。
當(dāng)日論道大會之后,四人便像是徹底消失了一般,不見蹤影。
卻不想,今日竟然齊齊匯聚于此……
顯然,四人此行是有備而來!
一念及此,蘇子墨神色轉(zhuǎn)冷,幽幽道:“幾位大師追蹤朕數(shù)百里之遙,莫非是想與寡人,在此坐而論道不成?”
言語中,卻是充滿著譏諷之意,以及一絲淡淡的殺機(jī)。
對此,帝心尊者卻是上前一步,平和道:“陛下又何必明知故問?貧僧可以在此保證,若是陛下愿意收回成命,尊我佛門為國教,先前陛下所做的那一切,都可以一筆勾銷?!?br/>
“呵,好一個(gè)既往不咎,真是天大的笑話!”
聽到這話,蘇子墨眼中譏諷之色愈發(fā)明顯,周身更是爆發(fā)出了一股凜然之勢,森然道:“爾等胡教竊取我華夏氣運(yùn),妄圖把持社稷神器,朕又怎會與爾等同流合污?”
“今日,朕便要將爾等欺君罔上之途,繩之以法,梟首示眾!”
“哎,也罷?!?br/>
帝心尊者搖頭,臉上滿是沉痛之色,嘆息道:“陛下魔念已深,竟然如此執(zhí)迷不悟,我等也只能暫且將陛下擒下,以梵音洗滌心靈,希望可以喚回陛下神智?!?br/>
“將死之人,朕也懶得多費(fèi)唇舌?!?br/>
對此,蘇子墨卻是冷笑,幽幽道:“當(dāng)然,未免幾位大師在黃泉之下寂寞……幾位歸天之日,也是爾等道統(tǒng)覆滅之時(shí)!”
此言一出,饒是帝心尊者等人參禪修佛多年,早已養(yǎng)成了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心性,卻也忍不住為之嗔怒。
“混賬!”
“楊廣小兒,膽敢欺我佛門如此?”
“豈有此理!”
就在四人忍不住動怒之際,蘇子墨卻是毫無征兆的動了,身形一晃,便來到了四人面前。
“嗆啷――”
一抹赤紅色的劍芒浮現(xiàn),對著最前面的帝心尊者刺去。
劍氣凜冽,森寒無比!
四大圣僧聞名天下,每人至少也有一甲子的修為,四人加起來,單是體內(nèi)的真氣就有蘇子墨的兩倍之多!
硬碰硬的消耗下去,恐怕最終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而且四人心意相通,相互之間,隱隱成掎角之勢,的確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天下間絕對沒有人愿意,與他們正面交鋒。
眼見蘇子墨來襲,帝心尊者卻是毫不畏懼,手中禪杖一抖,身軀翻騰而起,一甲子的佛門正宗玄功,涌入禪杖之內(nèi)。
“嗡!”
這一杖如行云流水,又似溪水穿林,杖勢于近身處再生變化,如山河傾泄,澎湃之極。
“碰――”
兩股澎湃的真力交擊,發(fā)出了一陣悶響,仿佛是春雷炸裂,又如黃鐘大呂。
“好一手大圓滿杖法!”
眼見這一幕,蘇子墨不由贊嘆了一聲,渾身真氣勃發(fā),幾乎是瞬間,便達(dá)到了一個(gè)頂點(diǎn)。
奈何耳畔傳來一陣破風(fēng)之聲,卻見智慧尊者雙掌迎面推來,一股沛然不可擋的氣墻破空壓制,一雙手掌似極盡天地至理,化繁為簡,大拙勝巧,封死了蘇子墨能夠逃走的一切空隙。
面對智慧尊者這沛然一擊,蘇子墨自然不敢小覷,素白手指一點(diǎn),真氣附著其上,卻是以點(diǎn)破面,主動迎上了智慧尊者那一雙枯槁的雙手。
與此同時(shí),他那右手也是微微一抖,在半空中劃過一點(diǎn)劍芒,朝著道信尊者的咽喉刺去。
這種一心二用的手段,令四大圣僧也是一驚。
好在他們四人氣機(jī)相連,真氣流轉(zhuǎn)之間,早已連成了一體,自然是絲毫不懼。
便在四人忙于交手,無暇他顧之時(shí),不遠(yuǎn)處的林間,一抹陰影以一種極快地速度,悄無聲息的貼近了處于四人最末尾處,正在忙于招架的道信尊者。
“不好!”
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嘉祥尊者卻是大吼了一聲,欺身前進(jìn),身形卻是不動如山,雙掌極盡角度之變化,大拇指挺翹而起,仿佛沒有任何煙火,向著來人襲去。
卻不想,對方仿佛不想與之交鋒,僅是一晃,便有數(shù)道影子,宛若翩翩蝴蝶一般,讓人眼花繚亂。
“幻魔身法……是‘邪王’石之軒!”
伴隨著這一道聲音響起的,卻是一抹耀眼到極點(diǎn)的寒光。
“噗嗤!”
利刃入肉,這一幕寒光,狠狠地刺入了道信尊者的后心。
與此同時(shí),那邊正在與帝心尊者和智慧尊者糾纏的蘇子墨,也像是得到了某種訊號一般,敏銳的把握到了這難得的機(jī)會,身影一晃,竟然無視了二人,向著道信尊者撲來。
“休想!”
眼見這一幕,帝心尊者怒吼了一聲,也是知道眼下的危機(jī)程度,大圓滿杖法毫無保留的使出。
這化繁為簡的一杖,合乎大道,順應(yīng)自然,在空中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無一分遺漏,盡數(shù)朝著蘇子墨那毫無防備的后心轟去。
看這氣勢洶洶的一擊,若是轟實(shí)了,縱使金剛鐵打的身子,也會被打成齏粉。
同一時(shí)刻,智慧尊者也是將一甲子的真氣,灌注于雙掌之上。
頓時(shí),隱隱毫光浮現(xiàn),那蒼老的手掌,此刻卻宛若最為上等的美玉一般無暇,但其中隱含著的威力,卻使人望而生畏。
然而,令二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
“嗡!”
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如意浮現(xiàn),化作一蓬光幕,浮現(xiàn)在了蘇子墨周身處。
“碰!”
無論是帝心尊者含怒一杖,還是智慧尊者那引以為傲的“心佛掌”,落在光幕之上,僅僅是令其泛起了一陣淡淡的漣漪。
趁著二人驚詫之際,一抹劍光勢如雷霆,攜裹著無盡鋒芒,刺入了道信尊者的身軀。
“不――!”
眼見這一幕,帝心尊者、智慧尊者,以及嘉祥尊者,皆是目眥盡裂,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道信師兄……”
道信尊者那染血的身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其余三位尊者眼眶微微泛紅,默念了一身佛號,他們幾人與道信相交數(shù)十年,親眼目睹道信身死道消,心中難免不生出一股悲意。
“三位大師,不必如此,要不了多久,你們就可以下去陪他了,”蘇子墨淡笑道。
道信一死,四人之間所構(gòu)成的陣法無疑告破。
至于剩下的三人,單憑蘇子墨自己都足以應(yīng)付。
更何況此刻,還有石之軒在旁。
帝心尊者等人也不是笨人,在短暫的悲痛過后,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石之軒,眼中流露出了一絲復(fù)雜之色,轉(zhuǎn)頭看向蘇子墨。
“楊廣,想不到你竟然勾結(jié)魔門……與石之軒這等欺師滅祖的小人,同流合污!”
“好一句欺師滅祖?!?br/>
對此,蘇子墨也是暗暗發(fā)笑,三人這般惱怒,倒也不是無的放矢。
當(dāng)初石之軒為了將花間派與補(bǔ)天閣,這一生一死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學(xué)融合,特意隱瞞身份,潛入佛門三論宗,拜了嘉祥尊者為師。
這才從對方手中,領(lǐng)悟了“真俗二諦,八不中道”,“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間”的佛門理論,創(chuàng)出了赫赫有名的“不死印法”。
待到事情敗露之后,四大圣僧自然揚(yáng)言要追回石之軒一身所學(xué),多次與對方交手,卻讓后者憑借不死印法的神奇,以及幻魔身法的詭異,一次又一次的脫身。
也令“邪王”之名,在江湖中廣為流傳!
雖是如此,但雙方之間的仇怨,卻也不是只言片語可以道盡。
如今仇人見面,新仇舊恨涌上心頭,饒是帝心尊者等人皆是佛門出身,也是不由泛起了一陣嗔怒之意。
“石之軒,還我道信師兄的命來!”
四大圣僧同氣連枝,共同參禪數(shù)十年,早已結(jié)下了深厚的情誼,如今道信身死,讓這幾位清修數(shù)十年的高僧,再也難以保持一顆靜若止水的菩提禪心。
伴隨著這一聲大吼,三人也是悍然出手。
“找死!”
面對三人,無論是蘇子墨,還是石之軒,皆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二人皆是一類人。
至于這一次出手,更是蓄意謀劃好了的結(jié)果……
畢竟眼下佛門勢力由明轉(zhuǎn)暗,更是不惜做了帶路黨,與突厥同流合污,幫助其迅速統(tǒng)一草原各部,揮師南下,侵犯大隋疆土。
這種通敵叛國之事,早已讓蘇子墨在心中,為佛門判下了死刑。
憑借對原著的了解,以及對佛門現(xiàn)狀的分析,蘇子墨這才以身犯險(xiǎn),親自現(xiàn)身揚(yáng)州,誘騙帝心尊者等人出手。
作為補(bǔ)天閣閣主,石之軒的暗殺本領(lǐng),在大唐世界之中,幾乎無人能及。
而剛才也正是由他出手,才令四大圣僧的陣勢瞬間告破,以至于道信身死,余下三人更是難以自持。
“哎!”
忽然,就在帝心尊者三人岌岌可危之時(shí),半空中傳來了一道嘆氣之聲。
眾人轉(zhuǎn)頭。
卻見一名峨冠博帶的老人,留著五縷長須,面容古雅樸實(shí),身穿寬厚錦袍,顯得他本比常人高挺得多,整個(gè)人立于樹梢之上,頗有出塵飄逸的隱士味兒。
“原來是‘散人’寧道奇。”
見到這位忽然現(xiàn)身的老人,蘇子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幽幽道:“道門致虛守靜之法,果然名不虛傳,只是真人為何躲在樹梢之上,莫不是欲做那樹上的鳥兒?”
“老道我從不喜老子的認(rèn)真,只好莊周的恢奇,扮作鳥兒藏身于樹枝之上,借助自然的風(fēng)景隱匿,幾位在此相斗多時(shí),還請看在老道的面子上,就此罷手吧,”寧道奇淡笑道。
“哦?”
蘇子墨淡笑,毫不客氣道:“原來真人所求的,是泯視生死壽夭、成敗得失、是非毀譽(yù),超脫一切欲好,視天地萬物與己為一體,不知有我或非我的‘至人’。
端得是逍遙自在,已臻渾然忘我,可為何又要出來趟這趟渾水呢?”
這句話看似恭維,事實(shí)上卻指出寧道奇今次卷人紛爭,胸存機(jī)心,有違莊周超脫一切之旨。只要寧道奇道心不夠堅(jiān)定,由此對自己生疑,此心靈和精神上的破綻,可令他必?cái)o疑!
二人的交鋒,其實(shí)在見面的一剎那,便已經(jīng)開始了。
“老子主無為,莊子主自然,非是教人不事創(chuàng)造求成,否則何來老子五千精妙、莊周寓言?只是創(chuàng)造卻不占有,成功而不自居,王上以為然否?”
寧道奇淡笑,五縷長須隨風(fēng)輕拂,峨冠博帶,身披錦袍,隱帶與世無爭的天真眼神,正一眨不眨的瞧著蘇子墨,似乎并不在意其他人的存在。
“哼?!?br/>
對此,蘇子墨僅是冷笑,幽幽道:“話不投機(jī)半句多,寧道奇,你身為道門宗師,卻與佛門糾葛頗深,任其驅(qū)策,名為道人,實(shí)為道賊!今日這三個(gè)老禿驢,朕無論如何也要取他們的首級!”
今天端午節(jié)……咳咳,回來更新已經(jīng)晚了,這一章4k,先保住全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