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恩妮下課的時候沒有跟著同學(xué)一起去食堂打菜，而是直接去了校門口，胡水英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從大鐵門的縫隙里把布兜裝的飯盒遞給程恩妮，胡水英就難掩興奮地跟程恩妮講起早晨的盛況，“都賣光了，賣了足足四十二塊二呢！”

    程恩妮微微笑起來，眉眼彎彎，賣光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們這個小縣城不大，統(tǒng)共也就那么幾條街，小小的，工廠都得往外走，學(xué)校這條路算得上是必經(jīng)之路，除開學(xué)生，職工也很多的。

    “嬸，你昨天都沒怎么睡，下午好好睡一覺，晚上還有得忙呢。”程恩妮眼睛亮亮的，不過沒像胡水英這樣，高興得找不著北。

    胡水英連連點頭，她現(xiàn)在還處在極興奮的狀態(tài)，但程恩妮說得沒錯，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沒睡著，在床上也就躺了一個多小時，還緊張得合不上眼的那種。

    “行，你別操心我，嬸都多大人了，你趕緊回教室吃飯，好好學(xué)習(xí)?！焙⒍诔潭髂荨?br/>
    回到教室，程恩妮打開布兜，拿出還微微發(fā)燙的飯盒。

    現(xiàn)在學(xué)生一般都是用那個零點八五老式鋁制飯盒，一塊三兩的飯就能把飯盒塞得滿滿的，程恩妮交待胡水英去南雜店買的是單耳搪瓷飯盆，容量更大。

    拿開上面的平蓋，熱氣和香氣齊齊涌出，坐在程恩妮身邊的同學(xué)下意識地看過來。

    飯盆堆得滿滿的，最上面蓋了個荷包蛋，把荷包蛋挪到平蓋上，底下的菜露了出來。

    紅辣椒炒豬肝，綠油油的紅薯葉桿子，還有帶著熏香味兒的香干回鍋肉，還有學(xué)校外頭攤子上賣的涼拌土豆絲……

    有點想流口水！

    這伙食水平，不說過年，中秋節(jié)的程度肯定是有的。

    艱難地把菜刨開一些，就露出下面浸透了肉汁的米飯，沒浸到肉汁的部分，米飯白胖白胖的，顆粒分明，學(xué)校細長發(fā)黃又夾生的飯根本就沒法比。

    不用說，這肯定是家里給送的飯了。

    同學(xué)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們家里要是來客做好菜，偶爾父母也會來送個飯，但程恩妮父母不是離婚了嗎？

    聽說她媽都不管她的，她爸早娶了后娘了，怎么還有人給程恩妮送飯，還是送這樣好的飯菜！

    “程恩妮，這你爸媽給你送的飯？”有人就這么問了，問話的人態(tài)度很一般，過分驚奇的態(tài)度也讓人心生不適。

    “不是?！背潭髂莶⒉辉谝?，有人問才好呢，她輕輕搖頭，程志強和姚美華要是能給她送回飯，那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我就說嘛，你爸媽怎么可能給你送飯，以前也沒送過，現(xiàn)在就更不可能了，給你繼妹送還差不多?！蹦峭瑢W(xué)也是客運站的職工子弟，知道的還不少，“那你這飯哪來的，能不能分我?guī)卓冢际峭瑢W(xué)嘛……”

    “煩不煩啊，問東問西的，趕緊吃你自己的飯吧！”張嬌嬌就坐在程恩妮過道前上方，聽了幾句，心里有些煩躁，語氣有些兇巴巴的。

    程恩妮已經(jīng)夠可憐了，這些同學(xué)怎么這樣，老往人痛處上戳，煩不煩人哪。

    張嬌嬌父親是客運站后勤主任，是她們班上同為客運站職工子弟里，父親官最大的，大家雖然不至于巴結(jié)她，但也不敢得罪她。

    “張嬌嬌，要不要跟我換菜吃?！彪m然張嬌嬌語氣兇，還打斷了程恩妮接下來的詞，但程恩妮并不介意，她看得出來，張嬌嬌是好心想替她解圍。

    大概是沒想到程恩妮會突然發(fā)出這樣的邀請，張嬌嬌愣了愣，臉上突然露出別扭的神情來，她有從家里帶菜的，早上還買了兩毛菜的涼拌菜，很豐富了。

    要是以前，程恩妮說跟張嬌嬌換菜吃，肯定會得來一片嘲諷，但今天程恩妮的伙食一點也不差，兩個肉呢！

    “那，那你嘗嘗這個，我早上買的，味道非常好?！弊约簬У牟藦垕蓩蓻]好意思拿出來，雖然她家庭條件比一般同學(xué)要好，但帶菜是她自己的事，每天早上都是她自己起床做的。

    因為早上買的菜很多，張嬌嬌是用飯盒蓋子放的飯，反正食堂的飯是方方正正的一大塊，也不會散。

    程恩妮把上面的肉啊菜啊的，都撥到張嬌嬌飯盒空的地方，“一起吃，你買的這些是我堂嬸做的，這飯盒也是我堂嬸現(xiàn)做好送來的，你也嘗嘗?！?br/>
    旁邊的同學(xué)都豎著耳朵聽著，聽到程恩妮的話十分驚訝。

    “你堂嬸？”張嬌嬌愣了愣，很快反應(yīng)過來，“你是說早上推著平板車賣鹵菜的就是你堂嬸，真的嗎？”

    程恩妮點頭，不是太明白張嬌嬌為什么會這么激動，還沒等她回答，張嬌嬌又問，“你堂嬸明天還擺攤嗎？我今天起床太晚了，好幾個菜沒買到，恩妮你能讓你堂嬸替我留一份嗎？”

    一開始張嬌嬌也是在食堂買菜的，她父母工作忙沒時間給她做菜帶，但食堂的菜實在是太難吃了，張嬌嬌只能自己學(xué)著做。

    現(xiàn)在能不用自己做，早上能多出點時間睡覺，張嬌嬌高興極了。

    “可以的，我晚上回去跟我堂嬸說一聲?！背潭髂蔹c頭。

    聽到程恩妮晚上回去，張嬌嬌一愣，沒等她話，程恩妮說把她已經(jīng)從學(xué)校搬出來，跟著堂嬸一起住，省住宿費的同時，還能幫堂嬸干活掙點工資的事給說了。

    這里頭當然有加工的成分，程恩妮總不能說，我是老板，我堂嬸替我干活的，這話就算說出來，也沒人信吶。

    聽到程恩妮的話，張嬌嬌心情挺復(fù)雜的，一樣的年紀，同是客運站職工子弟，程恩妮的日子可比她難過多了。

    “干嘛用這種眼神看我，趕緊吃飯?！背潭髂菀稽c也不覺得自己現(xiàn)在可憐，上輩子她才叫可憐呢。

    張嬌嬌吃起飯來，今天的菜好吃極了，但飯可不行，看程恩妮吃得噴香，再看看自己飯盒上的飯，張嬌嬌的些食不下咽。

    “恩妮，你能讓你堂嬸多做一份飯嗎？我出錢！就捎帶著我一份，飯菜都少一些也行的?！睆垕蓩捎X得她這個要求過分了，但實在是沒忍住，“會不會太麻煩了？”

    程恩妮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她揚唇笑道，“不麻煩，這盒飯本來就是拿來賣的，不過這是長期的，一訂就是一周，得提前交錢的，一份得八毛錢，要不你回家商量一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