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

    通往圣湖的泥道上，一匹精壯的駿馬正在疾馳，它馱著的人穿著一身華貴的戎裝，顯得英武不凡，在一人一馬的身后，還跟著一隊(duì)黑衣紅袍的黑苗武官和侍衛(wèi)，帶頭的正是南蠻將軍。

    此地是當(dāng)年青兒大戰(zhàn)水魔獸的地方，趙燁越是臨近圣湖，越是能清楚的看見那逐漸在視野里變大的石像。

    還有湖邊和周圍的山上，都密布著駭人的裂紋與凹陷，甚至森森白骨在土地上若隱若現(xiàn)，顯露著之前戰(zhàn)役的慘烈。

    “這……就是我當(dāng)年犯的罪么？！”

    趙燁雙眼的視線隨著馬匹奔跑的顛簸上下不定，他本以為自己能夠釋懷，沒有想到今日見到這一幕，反而讓人心驚膽寒。

    為了南詔國上上下下兩百萬子民，為何顧全所謂的大局，哪怕他心知青兒是妖，哪怕她這些年也從未害過自己，但他依然是默認(rèn)了拜月教主的問責(zé)。

    有時候，權(quán)力帶來的不都是好處，還有肩上職責(zé)的約束。

    “朕錯了……”

    趙燁雙眼含著熱淚，下了馬，他沒有去管旁邊站著的那個男人，而是一股腦撲在了地上，撐地仰頭看著石像哽咽道：“青兒，我知道我錯了，可惜我明白的太晚……”

    他不恨石杰人，即便石杰人指責(zé)青兒是妖，甚至逼迫他誅殺王后，他也無法去責(zé)怪。

    因?yàn)樵趯δ显t國的治理上，石杰人的貢獻(xiàn)足以抵消他這一次的罪過，更何況，當(dāng)時自己也的確和普通子民一樣，認(rèn)為青兒是妖。

    當(dāng)真要追究的話，全國上下兩百萬子民包括他這個國主皇帝，盡皆有罪，盡皆該死。

    “噠噠噠……”

    南蠻將軍帶著人從后邊跟上，除了正常的儀仗隊(duì)伍外，其余兩隊(duì)的侍衛(wèi)都默然守衛(wèi)在一旁，將十?dāng)?shù)米之外的那個男人與趙燁隔離開來。

    雖然南詔國的士兵穿甲胄的很少，但十余個人行動起來，腳步踏地的聲音非常連成一片。

    南蠻將軍挎著腰間的彎刀，直杠杠走上前，仰頭看向此人的側(cè)臉，拱手道：“這位先生，我王巡守至此，麻煩先生移步他處?！?br/>
    此地是圣湖，地理位置更是國都的核心，普通人也來不了這里，所以南蠻將軍也不敢直接下令驅(qū)逐對方，只得用這樣較為平和的語氣，請對方離開。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個一直以來都默然看著石像的男人，非但沒有動身，反而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王？巫王趙燁？”

    “大膽！竟然直呼我王名諱？”南蠻將軍頓時怒極，不管對方是不是修士，還是別的什么人，但君辱臣死，可不是那么簡單的。

    夏杰被她這一嗓子給吸引了注意力，他不久前辭別石杰人后，站在這兒還在想一些事情。

    他也沒見過趙燁，對于此人的到來也沒有過多關(guān)注，壓根兒就沒有去看過一眼，結(jié)果對方說這是王上，所以他剛才也只是下意識念叨了一句而已，沒想到激起了對方如此猛烈的回應(yīng)。

    側(cè)頭一看，面前這個虎背熊腰的女人正怒氣沖沖，她臉上涂抹著幾道藍(lán)色的色彩，臉龐稍黑寬大，而她身后站了一圈的持戟衛(wèi)士，不遠(yuǎn)處一個金色勁裝的男人跪在地上身子不斷晃動。

    能做到皇帝近衛(wèi)這一武官級別的苗疆女人，劇情里也屈指可數(shù)，不出所料她應(yīng)該就是那個忠心為主的南蠻將軍，也就是那個收養(yǎng)阿奴的南蠻娘了。

    “直呼又如何？”

    夏杰瞥了瞥嘴沒有理她，而是偏頭看向跪地流淚的趙燁，嗤笑道：“難怪你上來就認(rèn)罪痛哭，原來你就是趙燁??？那你是該多哭一會兒。”

    身為苗疆之王，竟然認(rèn)不得女媧后裔，此罪一。身為青兒之夫，當(dāng)年任由舉國子民謾罵咒殺自己的妻子，此罪二。身為靈兒之父，十年來竟然從未尋找過自己的親生女兒，此罪三。

    至于治國的本事，趙燁也僅僅不算是昏君而已，要說他有多大的成就？估計(jì)也就娶了個女媧后人這一點(diǎn)足以他炫耀的。

    換句話說，就是一頭豬坐到他這個位置上，手底下有拜月南蠻石公虎等人，南詔國依然還是南詔國。

    “放肆??！你是何人？我王緬懷王后，是否當(dāng)哭豈容你在這兒指手畫腳？”

    南蠻將軍嗤地一聲拔出腰間的彎刀，隨后周圍的侍衛(wèi)同樣面色不善，手里的長戟微微平放，槍頭盡皆對準(zhǔn)了夏杰，呈半圓形圍攏過來。

    “恩？”

    見到對方武力相向，夏杰眉頭皺了起來，對方想保護(hù)皇帝的尊嚴(yán)沒有錯，但就憑這些皇宮近衛(wèi)就想挑戰(zhàn)自己？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一些。

    他們不是修士，僅僅是武藝高超的凡人而已，苗疆的修士基本上就只有巫月教一撥人，明淵清能擔(dān)任圣姑，青兒是女媧后人也是她的師妹，這種超然的存在，就類似于蜀山和林家堡的區(qū)別。

    “你們才是真的，放肆?！彼麩o需使出任何的手段，自身五行之力的磁場放出，任何靠近他身邊三米的武器，盡皆如同陷入泥沼一般，變得難以進(jìn)退。

    隨著他法力的波動漸漸升起，周圍的侍衛(wèi)和一臉怒容的南蠻將軍，臉色驟然變白，這已經(jīng)超過了他們的實(shí)力范疇，好比一只螞蟻面對著大象，不用象蹄落下，揮動間帶起的風(fēng)就足以掀飛他們了。

    南蠻和夏杰的對峙不過片刻，趙燁也回過神來，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從地上站起身，想要制止這場無謂的爭端。

    “住手，南蠻將軍，朕之罪無話可說，這位……”

    趙燁剛剛側(cè)目看向夏杰，話語卻猛地一阻，神色變得極為怪異起來，他愕然地指著夏杰，驚呼道：“你是莫道長的朋友……當(dāng)年的那個人？”

    當(dāng)年審判王后一事，前來馳援的三個人除了有過一面之緣的莫一兮道長外，其余兩人雖然不知道姓名，但看三人交談間的熟絡(luò)，也不難發(fā)現(xiàn)他們是彼此認(rèn)識的。

    而夏杰的身材放在古代，不論是身高還是體型尺寸，都非常引人注目，猶如鶴立雞群一般，想不記住都難，所以趙燁乍得一看，當(dāng)即就想起了他的身份。

    夏杰見他并沒有無腦逞威，也對趙燁高看了一眼，收手撤掉了自身的法力籠罩，周圍的侍衛(wèi)和南蠻將軍這才感覺手里一松，彎刀和長戟先是往前遞了一截，又猛地抽了回去。

    面對趙燁的驚問，夏杰也懶得理會他，再看了看旁邊化為石像的青兒，淡然地回了句：“好自為之吧。”

    說完，不見他有和舉動，整個人憑空升起，一股勁風(fēng)撲面而來，等趙燁和南蠻將軍等人下意識遮擋面部之后，在抬頭看向此地，除了他們便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請等等！等等……”

    趙燁陡然抬頭看向天際，果然在明亮的天空里有一個黑點(diǎn)逐漸縮小，和當(dāng)年的那一幕何其相似，他伸手呼喊了一句，后又悵然若失地緩緩放手。

    他自嘲一笑，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一樣，驀然攤坐在地上。

    “皇上？！您沒事吧？”

    南蠻將軍見到此景，連忙收起彎刀，沖過來扶著趙燁的手臂，關(guān)切的問著，她還以為剛才那人對趙燁下了什么手段，心里擔(dān)憂極了。

    趙燁擺了擺手，失神地呢喃道：“走吧，都走吧，朕葬送了青兒，圣姑和石長老都放棄了朕，又何談你們呢……”

    “皇上……”

    南蠻將軍也不知該如何勸說，她其實(shí)也對這件事耿耿于懷，但君臣有道，有的時候她沒有辦法去指導(dǎo)皇上如何行事，只能說盡好自己的本分。

    ……

    整個人平行于地面飛在天際，夏杰出奇的沒有用法力阻攔空氣，而是任由它吹拂自己的臉頰，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這種任意翱翔的爽快，讓人心曠神怡，也有助于夏杰進(jìn)行方才未完結(jié)的思考。

    “五靈珠，合在一起便是上古女媧補(bǔ)天之力的主要根基，圣姑能以它們來煉化麒麟角，鳳凰蛋，合成丹藥保住靈兒肚中的孩子，這種力量是我五行之力合在一起所達(dá)不到的，除了煉制手法外，這其中到底有什么奧秘？”

    “恩……鳳凰和麒麟，雖然比不上水魔獸那種源自上古，不死不滅的存在，但它們的血脈也不是凡物?！?br/>
    “鳳凰被李逍遙騎著飛了人間一圈，最后涅化成鳳凰蛋，加上那只在女媧廟守衛(wèi)了幾千年的麒麟，精華所凝成的角質(zhì)。這兩種東西不屬于藥，僅僅是蘊(yùn)含極強(qiáng)生命力的材料，圣姑應(yīng)該只是提取其中的精氣來補(bǔ)充胎兒的生機(jī)?！?br/>
    “而五靈珠在其中擔(dān)任的角色，應(yīng)該是供應(yīng)法力，而它能將這兩物糅合一起被人吸收，除祛這種效果外，圣姑的這種手段比我用圣心訣續(xù)命還要霸道，直接是將異獸練成丹給人吃……”

    “果然……越高等的世界，只有法門得當(dāng)，壽命這一方面，根本就無法造成限制！生而不死，只是尋常?！?br/>
    夏杰目色思索不定，渾身上下陡然冒出無窮的灰色光暈，速度陡然加快了一截，徑直朝酒劍仙的竹屋飛去。如果能明白圣姑當(dāng)日的手筆，或許對他弄明白五靈珠一事，將有一個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