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我起夜去了趟廁所。回來就沒了睡意,翻來覆去了許久,借著窗外朦朧的光線,我看到了床頭那只熟悉的兔子玩偶。輕觸著它柔軟的絨毛,無意識的感覺唇上發(fā)燙起來,我有些心虛的轉(zhuǎn)過身,強迫自己閉了眼。
第二天再見羅鵬益是在上班的電梯間,心理調(diào)適還沒好,我不知怎么面對,有些不自在的調(diào)開視線。等電梯的人不多,他突然湊在我耳邊輕道:“你臉紅了?!?br/>
“……”昨夜那個意外的吻在腦中浮現(xiàn),我條件反射的抬手捂住嘴巴。
他苦笑搖頭,往后退了幾步,“嘖,你那個樣子是十足十的嫌棄啊,我有這么差嗎?”
四下張望了一圈,雖然路人不少,我卻依然不敢將手移開,擋在面前道:“想不到你是這種人面獸心的人?!?br/>
羅鵬益單手支腮,滿眼興味的看著我,“我個人認為這個應(yīng)該解釋為情難自抑?!?br/>
“你說過不逼我的?!鼻榧敝拢颐摽诙?。
羅鵬益怔了怔,此時電梯到了,我沒有等他開口,低頭上了電梯。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彈,我看著他光可鑒人的皮鞋一點點被阻隔在了電梯門外。電梯向上運行的時候,我有些虛脫的背靠電梯內(nèi)壁,隨后,在旁側(cè)的鏡面墻體上看到了自己緋紅失措的神情。
問題根本就不是出在羅鵬益一個人身上,埋首掌中,我有些煩躁的想。
今天羅鵬益要見客戶,上午只在公司呆了一小會就外出了。因為早上那一出,開部門例行會議時我有些走神。Mary看出了我的不對勁,獨自主持了會議。
會議結(jié)束后,她關(guān)切了我?guī)拙?。目送她離去的身影,我突然對自己這段時日的野心產(chǎn)生了一絲恐懼。
工于心計的策劃,處心積慮的掩飾,只為了確保自己能留有經(jīng)理的職位。這樣的自己,讓我覺得陌生的可怕。
身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一寸寸爬上了辦公桌,切割出道道細密的金光。我有些焦慮的離座,在辦公室晃了一圈,靠近窗前用手輕輕撥劃百葉窗簾,光線隨之在桌面游弋出幾何形的波浪線。似乎是我眼下的思緒,雜亂無序。
下班之際,我在樓下的旋轉(zhuǎn)玻璃門前看到了羅鵬益。他正和Albert在商量著什么,我打算當沒看到。豈料他卻突然抬眸看了過來,四目相對,他朝我打了個招呼。隨即,俯身和Albert交代了幾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朝我走來。
“我們得聊聊。”他神情嚴肅。
我下意識的握緊了背包帶,“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么大事需要這種方式來調(diào)教?!?br/>
羅鵬益微微皺眉,“好,那你老實告訴我,你討厭我嗎?”
這是個極其復(fù)雜的問題,我躊躇著不知如何作答。他卻有些無奈的笑了,“韓真真,只是一個下意識的感覺你都這么遲疑。現(xiàn)在到底是誰在逼你?我,還是你自己?”
我咬著唇看向他,“羅鵬益,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我一點都不覺得過分,我只是覺得你辛苦。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是實際上你自己也知道有些東西是不可能了。這個世界不需要你去執(zhí)著,與其死守那些虛幻的東西何不嘗試接受下當下的現(xiàn)實呢?”
“你不明白?!蔽已壑杏袩嵋鉀坝浚贿呁崎_他一邊往外走去。
“我不明白,那你明白什么?我說過我不會給你壓力,但是那是建立在你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情況下,但是現(xiàn)在很明顯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現(xiàn)在的你就是背負在自己給自己建造的黑屋子里面,不許別人走進去也不讓自己出來透氣。”羅鵬益緊跟著我,在耳邊喋喋不休。
胸腔中有一股難抑的情緒驅(qū)使,我捂著耳朵往前跑去,想擺脫這魔咒一般的聲音。
“小心?!倍呌屑饫膭x車聲響起,我被拉進一具溫暖的胸膛。
“你瘋了,不會看路?。??不要命就去跳樓,不要跑出來禍害人?!庇兴緳C探頭怒罵,鳴笛聲此起彼伏。我從羅鵬益懷里抬頭,這才發(fā)覺剛剛自己慌不擇路跑上了快車道。導(dǎo)致了小范圍的交通堵塞,他鐵青著臉將我拉離了快車道。站在隔離欄間,他插腰薄責,“你都多大的人了?發(fā)脾氣不開心也挑個安全點的宣泄方式啊?!?br/>
夕陽余暉在羅鵬益眼尾眉梢打上了一層微暖的薄光,望著他眼中明顯的關(guān)切,我有些鼻塞,“對不起。”
羅鵬益突然一把大力抱住我,“我真的不想逼你。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你這樣不開心?!?br/>
靠在他溫暖的懷中,蠢動的眼淚突然沖破了最后的防線,惶急的涌出。我手忙腳亂想推開他,卻只被攬得更緊。
“你干嘛啊,你干嘛一定要看我哭?你變態(tài)???”推不開,逃不了,我索性將眼淚鼻涕一股腦往他前襟擦。
哭夠了,安靜了。我們在公司門前的花壇邊坐下,頭頂天穹依然漆黑一片,只有花壇間的一盞明燈,點亮了我們周邊的空間。
相對坐了許久,我開口打破了沉默,“公司不許直系上下屬的員工戀愛?!?br/>
“如果你確定了,我可以離開。”他笑著輕捏我的臉。
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將那個傳說中成千上萬的發(fā)夾在他面前晃著,“你眼光不好,挑的這夾子太難看了,下次我自己去挑。”
羅鵬益開車間隙撥冗看了我一眼,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當然,我覺得你挑女朋友的眼光還是值得肯定的。”
羅鵬益失笑搖頭。
因為我對自己的決定不夠自信,遂和羅鵬益商議,為保障他的權(quán)益,我們交往一個月后再公開,到那時他才提辭職。
對于談地下情來說,羅鵬益是把老手。前一秒還是我溫柔聽話的男朋友,后一秒就是公事公辦嚴厲鐵腕的上司。所以一個多星期來,并未任何有關(guān)我們之間的緋聞傳出來。
對于羅鵬益這種高調(diào)行事低調(diào)為人的方式,我很欣賞,甚至產(chǎn)生了永遠保持這段地下關(guān)系的想法。
聽了我的想法后,他的臉色霎那間和市面上的染色饅頭一樣五彩繽紛。
最后,他表示:“我覺得,還是說話算話,一個月為限?!?br/>
如此兩個多禮拜后,郭云看出了苗頭,在我又一次晚歸后質(zhì)問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找男人了?”
我覺得她講話太粗俗,決定不予答復(fù)。我的沉默換不來她的罷休,圍著我轉(zhuǎn)了幾圈,她開始思考推理,“就你身邊的人來看,有機會晉級的選手只有寥寥可數(shù)的兩個。你最近都沒有回家過,那么家里的那個就可以PASS,所以真相只有一個?!?br/>
她的食指幾乎戳到了我的面門上,見我沒有反駁,激動的雙手合掌,“姐姐我猜對了,你真的和24K金好上了,可喜可賀?。∷麥蕚渖稌r候娶你啊?”
“你想太多了,我們現(xiàn)在還是在接觸階段?!蔽也坏貌淮蚱扑拿篮没孟搿?br/>
“接觸什么啊,照我閱過這么多男人的經(jīng)驗來看,這24K金絕對是穩(wěn)中上升的潛力股,保準是穩(wěn)賺不賠的?,F(xiàn)在他是鬼迷了心竅,你還不快趁此良機速速將他拿下,綁進禮堂,再來個孩子,這輩子他就算你的了?!?br/>
我睨了她一眼,“我覺得以你的編劇能力,完全可以考慮改行去天橋下說書嘛?!?br/>
“不聽前人言,吃虧在身后?!彼阶詫⑺渍Z改了。
我不屑的瞄了她一眼,“我們現(xiàn)在還不能公開,會影響工作?!?br/>
“你確定是影響工作而不是影響別的什么東西?”郭云正經(jīng)起來,那是完全另一個模樣。
我坦誠的直視她:“你覺得,除了那份工作外我還會有什么好顧忌的?”
沒有什么過不去,只有回不去。
郭云拍了拍我肩膀,“希望你能做到心口一致。有些事,騙得了所有人卻不一定騙得了自己?!?br/>
我隨手抄起沙發(fā)上的東西朝她砸過去,“你這是幫我呢還是想害我???”
郭云身手不錯,接住了我隔空拋出去的東西,“萬花筒,韓妹妹,你多大了還玩這個。”
“朋友送的。”看著她翻來覆去的把玩,心頭突然不舒服起來,我上前奪回了萬花筒。
郭云抱膝在地板上坐了,抬眸看著我,“嘖,好寶貝啊。你千萬別告訴我,送你這個東西的人是那個林嫣?!?br/>
見我不說話,她興起站直身子湊上來,“我猜對了。你叫我說什么好呢,他果然和你一個型的,外表看著再這么瘋癲招搖,內(nèi)里還是這么單純。送萬花筒,嘖嘖,現(xiàn)在誰還玩這個啊。他就是送束花都比這樣強?!?br/>
“你別說了?!蔽覠o名火起,打斷了她自以為是的分析,轉(zhuǎn)身進了房間。
現(xiàn)在的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來自第三者的言辭,那樣,會讓我對自己的選擇產(chǎn)生懷疑和愧疚。這樣匆忙答應(yīng)了羅鵬益的行為,到底是自私的逃避還是確切的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