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翁趕緊收斂神情,用滿是補(bǔ)丁的袖子擦去了臉上的淚水,擠出了慈祥的笑容。
而葉青則微微彎腰,張開雙臂,笑著將雀躍跳起的小丫頭抱了起來。
“什么好東西啊,快拿來給張翁瞧瞧?!?br/>
圓臉白皙,可可愛愛,穿著一身干凈紅色棉衣的葉倩,肉乎乎的雙手捧起了一顆半個巴掌大小的三色雨花石,獻(xiàn)寶似的探身遞向張翁,隨著手腕晃動,一串銅鈴發(fā)出了悅耳的聲響。
“張翁快看這石頭,黃底,中藍(lán),上白,像不像天地一石間?!?br/>
滿臉病色的張翁笑的和藹可親,寵溺的揉了揉葉倩的腦袋:“像,真的是太像了,倩倩真厲害,竟然能找到這樣好看的石頭?!?br/>
得到了夸獎,溜圓的眼睛彎成了一座好看的橋,葉倩一溜煙從葉青身上下來,得意洋洋道:
“哥哥,這雨花石我賣給齊放最少得五十文錢?!?br/>
一聽賣給齊放,葉青的心中原本被壓制的陰霾,冒了出來。
齊放,齊員外的兒子,比十二歲的葉倩小五歲。
孩子是個好孩子,懂事早慧,惹人喜愛。
但是,他爹……
葉青忍著心中不適,依舊笑的溫暖,親昵的捏了捏葉倩圓潤的臉頰。
“倩倩真厲害,輕輕松松就能賺到五十文錢,哥哥得賣快二十碗面。”
“有了這錢,張翁的病肯定能好起來。”
“好了,快吃飯吧?!?br/>
聽到這話,葉倩笑的天真燦爛,蹦跶著到了桌邊。
“等張翁好了,我?guī)埼桃黄鹑焓^?!?br/>
......
回到了干凈整潔的家里,葉倩懂事的幫葉青摘洗蔬菜。
一旁的葉青快速的刷洗碗筷,完事后湊到了葉倩身邊一起忙活。
一大一小,兩個相依為命的身影,看起來溫馨無比。
“哥,我看到桌子上擺了十五兩銀子,你又當(dāng)槍手了么?”
“嗯,別告訴別人。”
“知道啦,知道啦,我可從沒告訴過別人,我哥真是厲害。十五兩應(yīng)該能買上一些好藥,讓張翁的身體好一些吧?”
懂事的葉倩,在幫著洗好最后一點(diǎn)蔬菜后,才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溜圓的眼睛中帶著希冀。
帶水的大手落在了烏黑濃密的秀發(fā)上,疼愛的揉了揉,引得葉倩不開心的撅起了嘴。
“哥,討厭,弄濕人家的頭發(fā)了?!?br/>
惡作劇一番,避開話題的葉青,嘴角上揚(yáng),“我就是故意的。”
葉倩立馬十指沾水,朝葉青揮灑,并故作兇狠實(shí)則可愛的嚷嚷道:“讓你欺負(fù)我!看招!”
哈哈哈哈!
兄妹倆玩鬧的笑聲充斥在這個窄小的院子中。
嬉鬧過后,葉倩看著脫去外衫走向屋中準(zhǔn)備補(bǔ)覺的葉青,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哥,這幾天我總是碰到齊員外,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看得我心里有些發(fā)毛。”
吱呀呀~
手中棉衣攥的死緊,背對妹妹的葉青,臉上一臉陰霾,他忍著憤怒,腳步不停,語調(diào)如常道:
“你少去找齊放玩,就可以避開齊員外了。”
頓了一下,葉青終究是忍不住擔(dān)憂,放下衣衫,轉(zhuǎn)身恢復(fù)了溫和的表情對葉倩道:
“阿妹,以后哥就不去平樂坊擺夜攤了,你明日起就正常上學(xué),下學(xué)就跟哥一起擺攤?!?br/>
知曉哥哥是想保護(hù)自己的葉倩,懂事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認(rèn)真道:
“哥,你放心,我會好好幫你的?!?br/>
說著,葉倩上前,拉住了葉青粗糙的手,心疼道:
“哥,我已經(jīng)十二歲了,可以去李記布莊做工補(bǔ)貼家里了?!?br/>
“沒事,還是先讀書,等十四歲了你再去布莊做工,快去看書吧,哥困的頂不住了,先睡了?!?br/>
葉青搪塞過去后,再次笑著捏了捏肉嘟嘟的臉,便躺下睡去。
平穩(wěn)的鼾聲幾乎是瞬間響起,聽的葉倩靈動的雙眼中,流出了心疼的淚水。
她看著自己白嫩沒有絲毫繭子的雙手,緊抿了嘴唇。
等待了一會兒,聽鼾聲又大了一些,葉倩便來到挑擔(dān)面攤前,掏出面粉開始和面。
做這些她看了無數(shù)次,也偷摸做了無數(shù)次的事情。
一覺睡了三個時辰,睜眼已經(jīng)到晌午之后的葉青,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沒有絲毫拖沓,快速起床走到了院子里。
聽著隔壁葉倩嘰嘰喳喳,宛若百靈鳥般的聲音,還有張翁夫婦時不時響起的開懷笑聲。
葉青嘴角揚(yáng)起溫暖的笑意,他洗了把臉,換上一身洗到發(fā)灰的黑色棉衣,便出門而去。
采買面粉,購買調(diào)料,制作木炭,一通忙活之后,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淡了。
他給妹妹和張翁夫婦做好了飯,有說有笑的一起吃完,天空西邊浮現(xiàn)了火燒云。
天空一片橘紅,映照的每個人臉上,都蒙上了一層暖意。
“哥,今個你怎么出去這般早?再休息一會兒吧!”
葉倩看到葉青準(zhǔn)備出門,不由關(guān)切詢問。
葉青笑著矮身,扛起了挑擔(dān)面攤,解釋道:
“昨夜答應(yīng)了李阿婆幫她制傘骨,這會兒出去,能幫她忙活一個時辰,你記得幫張翁煮藥,哥先走了?!?br/>
“好吧,那你慢些,省下些力氣?!?br/>
葉倩上前,幫葉青理好有些凌亂的衣衫,這才讓開了路。
葉青微微一笑邁步走了出去,直奔李阿婆家,幫她制作了一會兒傘骨。
輕快的身影便朝平樂坊走去,忙碌的一夜就這么的開始了。
還是固定的地方,葉青擺好攤子后,看著鍋里擺放著的面團(tuán),溫柔一笑。
隨后一大堆熟客便蜂擁而至,葉青一直忙活到二更梆響,才有了少許清閑。
他不忙的時候便坐在椅子上,聽著周圍攤販說著家長里短,富戶趣聞,坊間碎事。
俊朗柔和的臉上一直掛著淺笑,享受著這份煙火氣息。
四更天后,平樂坊的喧囂不再,青樓楚館也大都關(guān)上了大門。
葉青收拾好攤子,便去了平樂坊內(nèi)為各個青樓楚館,酒肆飯莊供酒的酒莊幫工,搬運(yùn)兩個時辰酒水,掙得四十文錢。
待辰時開始,這才回到攤子前,結(jié)束這忙碌的一夜。
從他十四歲選擇供葉倩上學(xué)后,五年來即便刮風(fēng)下雨,也從未停歇。
而五年的苦累,也將在今天結(jié)束。
葉青告訴周圍相處融洽的幾位攤主自己不會再擺夜攤,便在眾人或惋惜,或不舍的話語之中,扛著挑擔(dān)面攤回了啟豐坊。
剛走到距家不遠(yuǎn)的逼仄巷口,葉青便看到那熟悉的紅色棉衣,身心的疲累頓時在這一瞬間消減了不少。
輕快的語調(diào)從他嘴里發(fā)出。
“阿妹,不是讓你早些去私塾么?怎么,想等哥哥給你做熱湯面吃了再去上學(xué)???”
紅色棉衣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趕忙抬起了頭,梨花帶雨的面容,讓葉青心肝一顫。
充滿驚慌的哭腔從葉倩的嘴中發(fā)出。
“哥,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