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秋天,住在高建設家隔壁的一戶人家的侄子從香港回來探親。聽說那戶人家的侄子是個大老板,在香港做珠寶生意。
有天中午,放羊孩子高建設正拿著一塊黑鐵石在院子里的陽光下照來照去,他發(fā)現這塊黑鐵石有些特別,從不同角度看,至少有著五六種顏色。
高建設正奇怪時,隔壁那個香港回來的中年男子卻在隔著籬笆問他:“哎,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呢?”
“石頭?!备呓ㄔO答了句,繼續(xù)看他的石頭。
“能不能給我看看?。俊备舯谀凶訂?。
“你們大人咋稀罕這個?”放羊孩子說道,看著那男子,卻沒有把石頭遞給他。
“給我看看唄!”那中年男子道,說著,從褲袋里摸出3顆糖,“你給我看看石頭,我給你糖吃。”說著,把糖遞到放羊孩子面前。
那鮮艷的糖紙和它散發(fā)出的香甜味道,惹得放羊孩子直吞口水,他把石頭遞給男子,從男子手里拿走了那3塊糖。
放羊孩子將一塊糖連著糖紙一起塞進嘴里,貪婪地咀嚼起來,中年男子卻將那石頭舉在陽光里,貪婪地品鑒起來。就在放羊孩子將3塊糖吃個干凈意猶未盡時,他并未發(fā)現,中年男子的面色已經變得異常潮紅,但他卻盡量裝得無所謂,問放羊孩子:“這石頭,你是從哪里弄來的?”
“從地里撿來的?!狈叛蚝⒆与S意答道。
“哪里的地里?”
“咱這附近,隨便哪里地里,都有啊。”放羊孩子道,“我家里就有很多,屋子里都堆不下了?!?br/>
中年男子把石頭舉到放羊孩子面前:“就這種石頭,你家里,有很多?”
“很多啊?!狈叛蚝⒆拥馈?br/>
“都是你撿的嗎?”中年人問。
“是哦?!?br/>
“好好好,你先等等,我就來?!敝心耆似嵠嵾M屋去了。
兩分鐘不到,中年男子又走了出來,手里竟然拿著一大袋的糖,向放羊孩子舉了舉:“這袋糖給你了,你等著,我到你家看看你撿的石頭?!闭f著,不等放羊孩子答應,急急地走出籬笆院,往放羊孩子家跑來。
見中年人這么大方,竟然要給自己那么一大袋的糖,自己長這么大,哪里見過這么多的糖啊,放羊孩子當即樂開了花,早就把籬笆門打開,在那里等著拿糖了。
中年男子走進放羊孩子家,順手將那一大袋糖塞到孩子懷里,然后問孩子:“你撿的石頭在哪里?帶我去看看?!?br/>
“好的?!焙⒆影烟峭炖锶?,帶著中年男子先來到柴間。
當看到那堆滿柴間的大的有拳頭大,小的也有鴿蛋大的石頭時,中年男子整個人都撲到了石頭堆上,撿起一塊看看,再撿起一塊看看,看到后來,手都開始抖了。
“還,還有嗎?”中年男子問放羊孩子。
“南屋還有一南屋呢,正屋也還有很多呢?!狈叛蚝⒆涌吹街心昴凶由袂橛行┢婀?,就問他,“大人們都不稀罕這些石頭,叔叔你,好像有些稀罕?。俊?br/>
中年男子看了放羊孩子一眼,暗暗深吸口氣,平靜地說道:“這些東西嘛,也沒什么大用處,看是有點好看的,帶回家閑著沒事,看看也好啊?!?br/>
“嗬,那田里,那山坡上,到處都有。”放羊孩子不無得意地說道,“不過呢,大的,漂亮的,都被我撿來了!”
“你是說,你撿的這些,是最大的、最漂亮的?”中年男子問放羊孩子。
“當然啦!我都撿了5年了呢,家里都快放不下啦!”
“哦?!敝心昴凶拥?,“你再帶我看看其它哪些吧?!?br/>
當看完放羊孩子家堆滿石頭的四個房間,中年男子都有點走不動步了,放羊孩子問他是不是病了,中年男子說道:“是啊,我是有點病了,可能是感冒了?!?br/>
“就你,一個人在家嗎?”中年男子問放羊孩子。
“我爺爺去生產隊了,等下就回來了,你找他有事嗎?”
“你家屋子里這些石頭,能不能都賣給我啊?”中年男子問孩子。
“???你說啥?”放羊孩子驚訝地看著中年男子,“你買這些石頭,有啥用啊?大人們,可是沒人會稀罕的哦?!?br/>
“我,我?guī)Щ丶胰ソo孩子們玩啊?!敝心昴凶拥?。
放羊孩子搖搖頭:“我可不想賣?!?br/>
“我給你買一麻袋糖的錢,怎么樣?”
“???!”放羊孩子瞪大了眼睛和嘴巴,“一麻袋的糖啊?我,我要問問爺爺,看他怎么說?!?br/>
見放羊孩子動心了,中年男子說道:“你不是說,田里、地里、坡上到處都是這樣的石頭嗎?那你把這些賣給我,你還可以再撿啊,反正多得是。你可想好了,那可是一麻袋的糖,村里的小朋友,就連城里的小朋友,誰家能有一麻袋的糖???只要你把家里的石頭都賣給我,你家就有一麻袋的糖?!?br/>
“我還是要等爺爺回來,問問他才行?!狈叛蚝⒆拥馈?br/>
10分鐘后,放羊孩子的爺爺終于回來了,見到中年男子,向他點了下頭,因為他知道那是鄰居家大地方來探親的侄子。
“叔叔您好!”中年男子向放羊爺爺說道。
“啊啊,你,你好!”放羊爺爺想不到大地方來的人會這么待見他,一時有點局促起來。
“叔叔您想不想發(fā)財???”中年男子問放羊爺爺。
“啥、啥?發(fā),發(fā)財?”放羊爺爺驚訝地看著中年男子。
“我想讓你們爺孫倆發(fā)財,發(fā)大財!成為咱村里最富的人家,蓋起又高又大的新房?!敝心昴凶拥?。
“你、你、你,你說啥呢!我咋,咋,咋聽不懂呢?”放羊爺爺顯得手足無措了。
“爺爺,他是想買咱家的石頭?!狈叛蚝⒆诱f道。
“啥?啥石頭?。俊狈叛驙敔攩枌O子。
“就是我撿回來的那些石頭??!”孫子不無自豪地說道,“他還說給咱一麻袋糖呢!”
“啥?就,就屋里,堆的那些石頭?。俊狈叛驙敔攩?。
“就是那些?!狈叛蚝⒆拥馈?br/>
“這,這有,有啥用???”放羊爺爺問。
“這是螢石,我準備買回去造玻璃用?!敝心昴凶拥?。
“就,就這,能造玻璃???”放羊爺爺問。
“能造玻璃的。這些石頭,在外地,買買也要20塊錢一噸??茨氵@里有不下50噸,這樣吧,我給你1000塊錢,買下你全部的石頭,怎么樣?”
高富貴聽到1000塊錢,一時驚得呆住了,嘴巴一咧一咧說不出話,他是被那天文數字嚇住了。
中年男子以為他嫌少,就說道:“給你1500塊,總行了吧?”
放羊爺爺一聽1500,腦袋嗡的一聲,天哪,自己都七十多歲了,哪里見過這么多錢啊,難道,老高家祖墳終于冒青煙了,該著自己發(fā)橫財?可這也太突然了吧,1500塊???自己不是在做夢吧?面前這個大地方來的城里人,該不會哄自己、騙自己吧?
中年男子見放羊爺爺緊皺著個眉頭,眼神哆嗦著,嘴唇也哆嗦起來,看上去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發(fā)怒的樣子,就咬咬牙道:“我給你2000塊!這可是最高價錢了,別人可出不到這個價格!可以不?”
見老頭傻呆呆瞪著自己,也不吭聲,中年男子立馬說道:“好好好,就這么定下來了,咱們寫個協(xié)議,我明天就把2000塊錢給你。咱可說好了,你家這些石頭,我都買下了,可不能再許給別人了?”
放羊老頭老淚橫流,哽咽著不住地點頭:“哪,嗯,哪能呢,哪,哪能呢!嗯,嗯,嗯!……”
當天下午,中年男子就拿著一張白紙黑子的紙,讓老頭簽字、按手印,老頭不會寫自己名字,中年男子就請生產隊的會計代他簽字,讓老頭按了手印。收了中年男子50塊簽名費和見證費的生產隊會計,作為見證人,也在紙上簽了字。
第三天,當中年男子將2000塊錢當場交給放羊爺爺的時候,放羊爺爺當場跪在了中年男子面前,直呼恩人,泣不成聲。
中年男子雇了十幾輛拖拉機來拉石頭,共拉了30幾車,也不知道拉去了哪里。
一個星期后,中年男子帶著二十多個陌生人來到村里,通過生產隊,召集廣大村民為他們找石頭,他們負責收,大的5分、4分錢一塊,小的2分、1分錢一塊,現場數石頭,現場領錢。最先去找石頭的村民,到坡上和野地里半個鐘頭不到,就都撿了上百塊石頭,半個小時就掙了兩三塊錢。領到錢的村民嘗到了甜頭,農活也不干了,家務也不干了,組織起全家人開始撿石頭。不少家庭一整天下來,撿了幾千塊石頭,換了一兩百塊錢,相當于全家半年的收入,全家人興奮到都有些瘋狂了,哪里還肯休息,罩子燈、手燈、火把拿在手里,推著獨輪小車,召集所有能夠召集的家人和親戚,整夜到處找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