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還切實地體會著利刃加身的苦痛,而后一秒卻驚覺自己正身處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不單單是身處的時空發(fā)生了改變,就連記憶里那崩裂染血的外袍,都詭異的被清理一新,重現(xiàn)潔凈……無論是誰,在遭受過這種莫名其妙的場景切換后,都會產生濃重的不真實感吧?可偏偏綺禮這家伙,卻連半點兒特殊反應都沒有!或者直白地說,從始至終,綺禮這個異常的家伙都沒表現(xiàn)出零星半點兒的惶恐。他只是理智地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試圖分析出自己目前所處的狀況。
然而在這份理智的表象之下,卻很好地掩藏了綺禮此時內心中的震撼!
雖然綺禮的雙眼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此時他本人現(xiàn)在應該置身于一間頗為昏暗的地下室里;但同時,他的理智卻又在拼命地駁斥著這樣的推測。要知道,依據他那毫無間斷的記憶,此刻的他反倒是應該躺在利威爾家臥室的地毯上動彈不得才符合邏輯!經歷了那樣突兀的襲擊,他怎么可能全身上下都保持著完好無損呢?
就連衣服上沾染的呈噴射狀的血跡和地毯上的那點點的紅星都還歷歷在目,綺禮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臆想的。他記得一清二楚,就在他體貼地為避開那兩人而踏入臥室的后,一切就都變得奇怪起來!而后來發(fā)生的事情,更是根本算得上無妄之災!
不知為什么,那時的他忽然就失去了慣有的警惕,莫名其妙地吟誦起腦海內突兀出現(xiàn)的禱告詞。而作為這魯莽行徑的唯一后果,綺禮倒是得到了極為慘痛的教訓——那些銳利的黑色金屬制品幾乎是突兀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就好像是為了制作什么標本似的,狠狠地將他釘在了地面上。身為唯一的受害人,綺禮不得不說,這還不是事件中最奇怪的地方。事實上,在遭受了此等重創(chuàng)后,他卻是一點兒都沒有想要自救的意識,就那么維持著扭曲的姿態(tài),靜靜地躺在了原地,任由自己體內的鮮血奔涌而出。甚至,還不等他體味完這份痛苦,他就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置身于另一個陌生的空間了。事實上,這一連串的事情都發(fā)生得迅速而連貫。根本是在綺禮意識到事情的詭異之前,一切就終成定局了。
而就在綺禮默默地環(huán)顧著周圍的環(huán)境的同時,他的這幅反應也落在了地下室中另一個人的眼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身著紅色西裝的中年人邁著堅定的步子,迅速來到了綺禮的身旁,關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著對方藍眼睛里的關切,綺禮面無表情地在心底里畫了個問號。
這個紅衣的家伙似乎完全沒有為‘綺禮的出現(xiàn)’而感到一絲一毫的驚訝,或者唯有用熟悉,才能恰到好處形容自己與這個人之間的關系。而從這種熟稔的態(tài)度來看,這個世界的‘自己’也許恰好是他的同伴?
“為什么停下了腳步,綺禮?”紅衣男子疑惑地將目光投注到青年的臉上,嘴里說出的內容卻完全推翻了綺禮之前的那番猜測,“是在為接下來的具體的步驟而感到困擾么?昨天我不是已經教授給你相應的咒文了?”
他認識我!
一股狂喜席卷了綺禮的心房,為此,他欣喜地瞪大了眼睛,勾起一抹微笑。
然而,這笑容卻好似給那個中年人帶來了極大的刺激,本來還一臉淡定的男人在看到綺禮那真切的笑容后不但立刻瞪大了眼睛,甚是就連他那一直緊抿著的嘴巴也無意識地張開。
不知為何,在看到對方那只能用失禮來形容的表現(xiàn)后,綺禮本能地產生了一股愉悅。他總覺得,如果后者得知了自己此時的表現(xiàn),必然會悔恨得無以復加。他產生了無意識地感慨道:
‘沒想到時臣老師這么古板的人,有一天也會露出如此不優(yōu)雅的表情呢!’
?。?!
伴隨著某個關鍵詞,就如同被擊破了節(jié)點,綺禮本來被鎖得死死的記憶屏障瞬間就化為了烏有。那如同洪水般洶涌奔騰的記憶呼嘯著一一涌現(xiàn)而出,其間不但包含了綺禮一直追尋著的過去,甚至夾雜著一些超出他認知與想象的內容!這份猝不及防的驚喜令青年不禁呆愣在原地,他倒是完全沒想到,自己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找回那些他一直苦心追尋的記憶。
“綺禮,又怎么了?”發(fā)覺一直被自己器重著的弟子難得地露出了呆滯的表情,時臣不禁莞爾。
在他看來,自己這個特殊的弟子一向沉默寡言。雖然擅長處理自己交給他的各項俗務、對于自己傳授的治愈魔術也掌握得極為迅速,但不得不說,這樣的綺禮說好聽了是沉穩(wěn)可靠,說難聽點兒卻是死氣沉沉——完全不會對身為老師的自己進行任何反駁,綺禮他永遠只是一味地服從著自己的命令。這樣沉默的綺禮,總是令時臣感到頗為擔憂,他甚至一度將這種沉默視為了一種心理陰影。畢竟,依照他的老友·言峰神父的描述,似乎在妻子逝世后,綺禮就一直沒能擺脫這種令人遺憾的狀態(tài)。
回想起老友關于這孩子的囑托,時臣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的種種嘗試早在一年前就統(tǒng)統(tǒng)宣告失敗。
‘不過還真是沒想到啊,綺禮居然也會對召喚英靈這種事情感覺到緊張?!低翟谛睦镞@樣想著,此時的時臣不但沒有因綺禮的失態(tài)而生氣,反倒微微放松下來。在他看來,圣杯戰(zhàn)爭的勝利早已把握在他們這一組手中。而綺禮若是能維持今天的這種人性化表現(xiàn),他多少也算是完成了老友的囑托。
覺察到時臣那驟然和緩的語氣,綺禮卻只覺不妙,他并不想任何人覺察到自己的變化。
“并沒什么,老師,”立即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他再度帶上了恭謹的面具,“接下來,就該是我開始召喚了。但是請恕我直言,我們這一次提早了這么多,這樣的召喚儀式真的會沒有問題么?”
“不必擔憂,只要在咒文里加入固定的兩小節(jié),就可以召喚出特定的階級,”時臣頗為滿意地看著順從的弟子,慢慢地對之進行了安撫,“assassin和berserker是可以提前加以確定的兩個職階。而作為圣杯戰(zhàn)爭中輔助者,你現(xiàn)在應該準備召喚的,就正是善于情報收集的assassin。這種程度的供魔對于你目前的魔術回路來說也并非是巨大的負擔,因此不必太過擔心。綺禮,就像之前說得一樣,我們這次一定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說實話,遠坂時臣那自信滿滿的樣子真的很有說服力。如果是一天前,綺禮說不定會直接按照他的命令開始召喚。然而事到如今,綺禮的內心卻產生了一定的動搖。
沒錯,現(xiàn)在的站在這里的綺禮,卻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不知自己的心愿的行尸走肉’了。在莫名其妙地前往了另一個世界后,返回到遠坂家的地下室的綺禮,卻已經恢復了全部的記憶?,F(xiàn)在的他,與其說是言峰綺禮這個存在,倒不如說只是一個‘概念的復合’——沒有任何自我記憶的可悲的穿越者與切實地生活了二十年的扭曲神父的復合。也許是神明的惡作劇吧,失去了自我記憶的‘他’,在最初就成為了言峰綺禮。神奇的是,在整個生長過程中,他都并未改變任何既定的命運軌跡。無論是與奧爾黛西亞的‘相知相戀’,亦或是選擇了圣堂教會一流“代行者”生涯,過去的他幾乎與原著里的綺禮做出了一模一樣的選擇。如果不是在召喚前夜忽然的再度穿越到另外的世界,他也許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另外的人生。而現(xiàn)在,雖說擁有了‘最初的記憶’,但他依舊無法得知任何與自己相關的信息。唯有一些零碎的關于兩次圣杯戰(zhàn)爭的碎片,依稀殘留在腦海中。如果不是回憶起衛(wèi)宮切嗣的本質,綺禮覺得,他多半也會選擇追逐那個眼神空虛的男人吧?如果不是在圣杯里真切地聽到了那個男人的愚蠢自白,誰又能想到,衛(wèi)宮切嗣那個在表面上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家伙,本質上會與自己最為對立呢?這可真是,他通過那模糊的記憶所得知的,最諷刺不過的事情了!
既然通過記憶的碎片了解到了自己的本性,綺禮的愿望自然不會再是追逐衛(wèi)宮切嗣,從而在那個男人身上探尋到心靈的真諦。那么,依舊能被圣杯選中的綺禮,這一次,又會有什么新的渴望呢?
好奇地這樣想著,綺禮不怎么專注地瞥了自己手背上的令咒一眼??傊诘弥约旱脑竿?,他還是有機會好好地再度品味一下這場圣杯戰(zhàn)爭為自己帶來的愉悅呢!回憶起‘上輩子’參戰(zhàn)時最初的生澀,綺禮表示,這一次他絕對不會放過那些誘人的劇目了。
仿佛覺察到綺禮身上的復雜,時臣倒是體貼地并未催促。他簡單地把綺禮的一切反常都歸為了召喚servant之前的緊張。對于他這種傳統(tǒng)的魔術師而言,圣杯戰(zhàn)爭是一件莊嚴而神圣的事情,更是與自身、家族的榮耀和夢想息息相關?,F(xiàn)在自己的學生能以嚴肅的態(tài)度面對圣杯戰(zhàn)爭,時臣這邊自然也是變得更加滿意了。
深吸了兩口氣,綺禮告訴自己,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逃避這一切的權利,倒不如沉下心來召喚servant。反正按照命運的軌跡,他這個幕后boss還能活很久很久。
至于有什么其他的困惑,還不如留到召喚儀式之后再解決。反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都作為一個毫無自知的‘情感倒錯者’活了這二十多年,沒道理現(xiàn)在才開始變得急切,不是么?
伸出了右手,綺禮的眼神變得空洞起來,他就如同劇本中一樣,開始了命定的召喚!
他根本就早已成為了言峰綺禮,就算有了他這個變數,這一次的圣杯戰(zhàn)爭估計也不會有什么大變化。
至少在這個時候,看著從魔法陣里出現(xiàn)的servant,面無表情的綺禮是如此確信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再度遲到了lz,打折哈切碼字真心痛苦啊
今天開始回到fz,
由于轉折略突兀,親們如果有好建議可以提出來哦,
我的大綱設定是這樣的,但是總覺得有點兒別扭?
ps,圖片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