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拜蛇人石碑

    勝香鄰卻發(fā)覺事情有些不對，羽蛇神口部的大洞像是城門，而看里面的情形，也與日記中描述的“神廟”不同，這里可能是拜蛇人留在地底的“死城”。

    眾人穿過羽蛇神的大嘴，進(jìn)入山腹之內(nèi)，只見洞道寬闊，奇深難測，地面和墻壁都是平整的巨型石磚，雕刻得盡是神頭鬼臉，粗略望去，內(nèi)容多以人死之后墜入黃泉的題材為主。

    司馬灰等人滿以為這就是放置拜蛇人石碑的神廟了，卻聽勝香鄰說到什么“死城”，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

    高思揚舉著火把照視墻上浮雕圖案，所見盡是各種神祗鬼怪，問道：“死城是給死人住的？”

    司馬灰說：“可能是沒有出口的古城，神廟是不是就在這座死城里？”

    勝香鄰說古代拜蛇人屬于始祖文明，發(fā)展程度與古埃及相當(dāng)，擁有獨特的生死觀。拜蛇人篤信輪回轉(zhuǎn)生之事，認(rèn)為只要死后魂魄不墜虛無，仍可轉(zhuǎn)生輪回，然而如何才能不墜入虛無？那就必須死在這座造在羽蛇神腹中的古城里，拜蛇人在還活著的時候就進(jìn)來等死，倘若死在古城之外，就有今生沒來世了，把尸體運進(jìn)來也沒有意義。因此上至神王下至庶民，按身份尊卑不同，都在這座“死城”中各有位置。

    眾人均想，原來“死城”真是給死人住的，恐怕城中枯骨僵尸成千累萬，不知往深處走會遇上什么危險。

    司馬灰吩咐二學(xué)生，盡快修復(fù)那部“高溫火焰噴燈”，有了這東西壯膽，心里可就踏實多了。

    二學(xué)生一路上都沒閑著，卻始終沒能鼓搗好，看來結(jié)構(gòu)復(fù)雜的先進(jìn)裝備，在如此惡劣的環(huán)境下，遠(yuǎn)不如落后的步槍可靠，短時間內(nèi)指望不上它能發(fā)揮作用。

    司馬灰心有不祥之感，只怕這座“死城”里有些東西，是憑“溫徹斯特步槍”對付不了的。

    只聽勝香鄰繼續(xù)說道，日記中還提到古代拜蛇人穴地太深，最終引發(fā)了大洪荒，使無數(shù)人口葬身魚腹，世間禽獸鬼怪橫行，夜叉惡鬼也下山攫人而食，殘存的城池?fù)p毀嚴(yán)重，再也阻擋不住洪水猛獸，剩余的人們只好躲入“死城”，捕地鼠為食，與祖先的累累枯骨相伴，到最后人越來越少，這就是拜蛇文明消亡的主要原因。

    羅大舌頭說：“咱就別管拜蛇人怎么沒死絕的了，我最關(guān)心的問題，是怎樣才能找到神廟里的石碑？”

    勝香鄰搖頭說沒人知道神廟的具體位置，如今只能在這座死城中尋找線索了。

    司馬灰問勝香鄰：“日記里有沒有死城的地圖？這地方深邃漆黑，沒有地圖可走不出去?！?br/>
    勝香鄰沒在日記中找到地圖，但地底山脈被視為羽蛇神的化身，參照羽蛇神的圖騰，也不難辨別古城的方位走勢。

    一行人邊說邊走，經(jīng)過空曠的通道，但見山腹深處高墻屹立，外圍十幾米高的巨像隨處可見，或人或獸，墻壁不再平整，而是疙里疙瘩起伏凹凸，分布著許多鼠穴般的孔竅，枯苔斑駁，角落里都是一叢叢奇形怪狀的低矮蘑菇，最大的也只相當(dāng)于常人一握。

    眾人止不住心中打鼓：“想這死城為積尸之地，縱然年代深遠(yuǎn)，也許沒有僵尸了，但枯骨遺骸總該剩下幾塊才對，怎么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城中的死人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司馬灰看勝香鄰所持日記，見那羽蛇圖案腹部中空，嵌著一個暗示生死輪回的圓盤，判斷這座陷進(jìn)山腹的“死城”，應(yīng)當(dāng)也是圓形，站在洞門處看不到里面有尸骸，內(nèi)部情況完全不明。

    二學(xué)生嘀咕道：“這里應(yīng)該是尸骨重疊的死城啊，可為何不見半具遺??？”

    高思揚說：“沒準(zhǔn)死人都在古城深處……”這時有成群結(jié)隊的地鼠，皆大如小貓，數(shù)量何止千百，瞪著血紅的眼睛從眾人腳邊躥過，高思揚最怕鼠類，急忙揮動火把驅(qū)趕。

    羅大舌頭說：“這地方餓鼠真多，古城里的死人肯定都讓老鼠啃沒了，你們聽沒聽過，凡是吃了死人眼珠的耗子，就能變成鼠王，那也是一路仙家！”

    高思揚臉上變色：“羅大舌頭你怎么又在危言聳聽，哪里會有這種事？”

    司馬灰說：“老鼠在民間被尊為灰八爺，相傳此物擅能預(yù)測吉兇，你如果住到有老鼠的宅子里，夜深人靜之時，豎起耳朵就能聽到耗子出巢覓食前，會事先在洞里嘰嘰咕咕說話，那是它們在掐算出洞之后會不會遇上貓，俗謂之‘鼠求簽’，也有說鼠咬人頭發(fā)主吉，啃腳或鞋襪則主兇……”

    二學(xué)生見司馬灰言之鑿鑿，不免心里發(fā)慌，驚道：“不好，剛才那些老鼠好像咬到我的鞋了，我是不是要倒霉了？”

    高思揚道：“也只有你才會信他們的鬼話，沒準(zhǔn)這古城里還有更多的巨鼠，趁早繞開為妙。”

    司馬灰道：“我可不是胡言亂語，鼠求簽雖屬虛妄，但鼠類與人至近，專等人靜而后動，所以怪異也多，這玩意兒最是機警不過，懂得趨吉避兇?！彼f罷用火把四處照看，緊緊盯著死城外的群鼠動向。

    高思揚見司馬灰全神貫注，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低聲問勝香鄰：“這家伙腦子跟普通人不太一樣，他總不會認(rèn)為古城里的死人都變成老鼠了？”

    勝香鄰說：“他可能是看到死城中的蘑菇頗為古怪，鼠輩雖眾，但遇到這些蘑菇卻避而不食，必是含有劇毒，大伙千萬不要觸碰?！?br/>
    司馬灰點了點頭：“這只是其一，另外你們做好心里準(zhǔn)備，仔細(xì)瞧瞧長有蘑菇的石壁?！?br/>
    眾人不解其意，借著火把的光芒望向石壁，端詳了好一陣子，卻沒瞧出什么端倪。

    司馬灰擺手說：“你們退開幾步再看，不管眼中有何所見，切記勿驚勿怪，膽小的趁早別看?！?br/>
    其余幾人越聽他這么說，越想看個明白，各自退開幾步，按住礦燈照向墻壁，等到定睛望去，無不駭異，身上冷汗直冒。就見壁上凹凸起伏的大小孔竅，赫然都是一張張的死人臉，重重疊壓，不計其數(shù)。那些窟窿就是頭顱上的諸竅，近處看以為是墻壁上的鼠洞，退開數(shù)步才能分辨出五官輪廓，想是年代深遠(yuǎn)，枯骨與巖壁化為了一體，半石半骨，無從區(qū)分，而那些奇形怪狀的蘑菇，全都是從古尸張開的嘴里生長而出。

    眾人面前的洞道兩側(cè)，長滿了紅黑斑斕的低矮蘑菇叢，一眼看去不見盡頭，各自吃驚不小，城中堆積了無數(shù)拜蛇人的尸骸，如今層層枯骨都已變成了化石，奇怪的是蘑菇怎么會從枯骨嘴中長出？

    羅大舌頭故作明白，他聲稱自己曾去過興安嶺長白山一帶，各種奇形怪狀的蘑菇都見過，好像有種蘑菇叫作“尸口菌”，據(jù)說都是長在死人嘴里，聽挖參的把頭們講，那都是死者生前吃過老參，死后真氣不散，郁結(jié)而成，這東西很是貴重，活人吃了能夠延年益壽。若在毀棺改葬或挖墳掘墓的過程中，偶然發(fā)現(xiàn)這么一枚，見者便會爭相搶奪，但此物入手麻木，頃刻間化為黑水，真正是好挖不好存。

    司馬灰懂得相物之道，清楚羅大舌頭又在胡吹法螺，人死之后哪里還有氣息？這些蘑菇無非是死氣在地洞中凝結(jié)形成，最毒不過，要是取下來泡在清水碗中，就會變成數(shù)以千萬計的紅頭黑嘴之蟲，現(xiàn)在雖然都石化了，但鼠群仍不敢接近，說明毒性尚存。

    此時山腹裂縫中涌出的碩鼠越來越多，皆是黑皮無毛，同時擁出一只巨鼠，大逾同類數(shù)倍，斑毛遍體，白如滾雪，它沿途遺溺，一滴既成一鼠。

    眾人看得兩股顫栗，勝香鄰低聲道：“這是鼠王出來了！”

    高思揚嚇得臉色刷白，舉起溫徹斯特步槍對準(zhǔn)那只巨鼠，立時就想摳下扳機。

    司馬灰按住高思揚的手臂：“別浪費彈藥，這些東西一但圍上來，火把也擋不住它們，轉(zhuǎn)瞬間就能把活人啃沒了，而且死鼠血的腥氣息會引來更多同類，鼠群畏懼死城中的毒蘑菇，大伙快往里走?！?br/>
    眾人當(dāng)即以火把驅(qū)退逼近的群鼠，穩(wěn)住陣腳，逐步退進(jìn)洞道，那些餓鼠雖不舍生人氣息，但被有毒的蘑菇阻擋在外面，也不敢冒死逾越。

    羅大舌頭打開礦燈在前開路，越往深處走，洞道里的枯骨越多，將石壁上的浮雕和神像都遮住了，地勢雖然寬闊，但空氣不暢，使人呼吸困難，光照所及，也僅及十步開外，此刻耳朵里除了砰砰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完全聽不到任何多余的聲響，眾人吊心懸膽，互相緊緊跟隨，唯恐掉隊。

    死城外壁呈圓形，從羽蛇神腹中的圖騰輪廓來推斷，古城有很多條巖石隧道，眾人經(jīng)過的通道是其中之一，半路上發(fā)現(xiàn)一個很大的洞窟，壁上全是刻有繁復(fù)圖案的浮雕，里面不見半具枯骨，司馬灰停下腳步，就近撫去蒼苔觀瞧，看壁上大多是頭戴黃金飾物的王者，被有意塑造為半神半人的化身，顯得地位僅比羽蛇神稍低。

    二學(xué)生強撐著才沒掉隊，到此忙扔下沉重的背包和探照燈，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坐地喘歇。

    羅大舌頭嘟嘟囔囔地對司馬灰說：“我看這夯貨又要拖咱的后腿了，你想讓鴨子跟著燕子飛，它也得是那個鳥啊?！?br/>
    司馬灰說：“別發(fā)牢騷了，有這個力氣等會兒你背著他走，我可還指望他能把探照燈修好了應(yīng)急?！?br/>
    高思揚擔(dān)心餓鼠追進(jìn)古城，就說這里沒有拜蛇人石碑，不宜停留太久，應(yīng)該繼續(xù)往深處走。

    司馬灰同是不想耽擱，他拽起坐在地上的二學(xué)生，正待動身前行。

    勝香鄰卻望著壁上的浮雕說道：“等一等，我知道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為什么不能看也不能說了。”

    司馬灰聽勝香鄰說有所發(fā)現(xiàn)，此刻即便有天大的事也要先放下了，他接過火把照過去，只見前面的浮雕上，果然有一處與探險家日記本中的石碑圖案相同，但死城中的浮雕場面更為浩大，看場景“拜蛇人石碑”位于一個很大的地底洞穴之中，其下有個近似參天老樹般的圖案，不過此處被故意鑿掉了一片，分辨不出原本是些什么，古碑前積尸如山，周圍是象征著死后的虛無之海，海面上則有條背生鳥羽的人首怪蛇，載著幾位頭戴黃金飾物的王者。

    司馬灰看得似懂非懂，這片浮雕里描繪的情形，似乎并未明確指出“拜蛇人石碑”上究竟記載著哪些驚天之謎，石碑上的東西為什么看也看不得，說也說不得？

    勝香鄰知道司馬灰等人沒耐心逐一細(xì)看，直言說這里浮雕眾多，大都記載著石碑的事跡，它應(yīng)該被埋在重泉絕深之處，古代拜蛇人似乎相信——任何看到石碑的人，都會立刻嚇?biāo)涝诒啊?br/>
    司馬灰說這我可就摸不著頭腦了，據(jù)咱們所知，“拜蛇人石碑”只是沉在重泉深淵的一塊巨巖，與地下尋常的巖盤沒有分別，如果人們看到石碑就會立刻死亡，那么死因一定來自刻在石碑上的秘密，難道那個秘密能把人活活嚇?biāo)?？這事我不相信，畢竟十個手指伸出來不是一般長短，同樣生而為人，膽量粗細(xì)那也是千差萬別，好比羅大舌頭這號反應(yīng)遲鈍的，臉皮又厚，什么東西能把他直接嚇?biāo)溃?br/>
    羅大舌頭趕緊說：“倒不是反應(yīng)遲鈍，而是我經(jīng)過考驗，咱爺們兒什么嚇人的場面沒見過？”

    高思揚和二學(xué)生也紛紛稱是，倘若石碑上刻了面目猙獰的鬼怪，在黑暗中冷不丁瞧見，沒準(zhǔn)能把人嚇得夠嗆，甚至嚇得腿肚子轉(zhuǎn)筋癱倒在地，那還是有可能的，但要說任何人都會在石碑前活活嚇?biāo)?，可就未免難以置信了，況且石碑上所刻內(nèi)容，是近似夏朝龍印的象形古字，并非神頭鬼面。

    勝香鄰回答不了眾人提出的疑問，她只是如實解釋浮雕呈現(xiàn)出的內(nèi)容，“拜蛇人石碑”是那幾位頭戴黃金飾物的王者所留，這些拜蛇人的統(tǒng)治者地位極高，分別掌握著石碑的秘密，但是誰也不知道全部內(nèi)容，更不能相互吐露，所以這些人都沒有舌頭，它們世代如此，嚴(yán)守著羽蛇神設(shè)置的古老禁忌，這滿壁浮雕的洞窟只是其中一個人的埋骨之所，類似的地方在死城里應(yīng)該還有幾處。

    司馬灰凝神思索，覺得浮雕內(nèi)容雖然離奇怪誕，但最初分布在淮河流域的拜蛇人后裔，一直試圖在地底挖出石碑，妄想借此擺脫夏王朝的奴役，這與其祖先留下的記載吻合，可那石碑上的東西看一眼就能把人當(dāng)場嚇?biāo)溃业剿笳l敢看？

    羅大舌頭說：“凡事小心點準(zhǔn)沒錯，到時候可以讓二學(xué)生先去看拜蛇人石碑上刻著什么，他要是沒被嚇?biāo)?，咱們再看不遲。”

    司馬灰沒理會羅大舌頭出的餿主意，心中反復(fù)在想，“綠色墳?zāi)埂睘楹我野萆呷耸?？這個謎團在找到石碑之前，終究難以解開，他此時不免多出幾分顧慮，自己這伙人九死一生走到這一步，可千萬別當(dāng)了“綠色墳?zāi)埂钡奶嫠拦怼?br/>
    “誰去看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誰就要承擔(dān)立刻死亡的后果”，司馬灰雖然膽大不信邪，可經(jīng)過這么多事以后，覺得有時候不信邪還真是不行，心里不免籠罩了一層不祥的陰影，可思前想后，仍覺得應(yīng)該繼續(xù)尋找“拜蛇人石碑”，因為這是唯一能夠揭開“綠色墳?zāi)埂敝i的機會，至于在地底找到石碑之后如何理會，并不是現(xiàn)在所要考慮的問題，眼下首先要做的是辨明位置，找到途徑接近石碑。

    勝香鄰從石窟里的浮雕推測，拜蛇人習(xí)慣用各種神祗象征山脈地形，首尾則代指方向，死城下面可能有條漫長的巖石隧道，蜿蜒穿過地下山脈，一路通往沉著石碑的神廟，行程距離無法預(yù)計，環(huán)境可能也比菊石山谷和水晶叢林艱險得多，等她將這些圖案在本子上做了簡單標(biāo)記，眾人立刻動身探尋路徑。

    死城洞道里的地勢時而狹窄，時而開闊，有些地方無法容人通過，只好繞路前進(jìn)，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跋涉艱難，枯燥的地形更容易使人疲憊，上下眼皮子不由自主地開始打架，等行至通道的盡頭，眾人身前出現(xiàn)了一個走勢直上直下的凹形坑，這個直徑接近百米的深坑猶如內(nèi)城，也是處于中心位置的大殿，里面異常寬闊，四周矗立一尊尊高聳的古老神像，形態(tài)凝重肅穆，壁上則是各條通道的洞口。

    司馬灰等人立足于其中一個洞口邊緣，借著火把和礦燈的光亮向下觀望，只見下方地面凹凸起伏，像是一張仰面朝天的怪臉，由于面積實在太大，在高處也看不清究竟什么樣子。

    這死城里的枯骨眾多，形態(tài)古怪恐怖，到處彌漫之一種難以形容的詭異氣息，火把的光芒越來越暗，眾人都感到壓抑不安，覺得附近有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存在，而它正在不知不覺中逼近過來，所以誰也不想在此久留，于是陸續(xù)攀至洞底，移步尋找道路。

    二學(xué)生累得兩條腿都沒知覺了，只顧跟著司馬灰望前走，眼神又不好，沒看清腳底下，一不留神就被絆了狗啃泥，地面上枯骨堆積，長滿了毒蘑菇，他臉部正撲在蘑菇叢中，撞得滿嘴都是，驚恐之余，慌忙吐掉嘴里的東西，嚇得連話也說不出了。

    眾人都是心下一沉，這蘑菇是死氣郁結(jié)而成，用手摸一下都要麻木好久，何況吃到嘴里？

    高思揚雖帶著急救箱，卻對這種枯骨嘴中長出的蘑菇是聞所未聞，不知道該采取什么措施，其余幾人也是無可奈何。

    眾人都以為二學(xué)生必死無疑了，誰知過了一陣，他除了受驚不小之外，始終未出現(xiàn)反常征兆。

    司馬灰心知那些蘑菇若是含有劇毒，直接碰到嘴里的唾液，你都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yīng)，眨眼的功夫就會全身發(fā)黑而死，看來蘑菇和附近的枯骨一樣，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化石，可那些餓紅了眼的地鼠，為何不敢進(jìn)入“死城”？它們到底在害怕什么東西？

    羅大舌頭對司馬灰說：“這地方是讓人感到頭皮子發(fā)麻，死人多了陰氣就重，說實話我心里也有點發(fā)怵?！?br/>
    司馬灰心想：“連羅大舌頭都察覺到反常了，看來此處確實有些古怪?！彼罩綐尛h(huán)顧四周，只見遍地枯骨上的無數(shù)孔竅，在暗淡的火光映照下顯得輪廓詭異，浮現(xiàn)出一張張死者扭曲的怪臉，放佛鬼影重重。

    羅大舌頭見司馬灰盯著附近的枯骨在看，就把雙管獵槍的撞針扳開：“是得留點神了，死城里沒準(zhǔn)有古代拜蛇人的僵尸?！?br/>
    高思揚正和勝香鄰將二學(xué)生扶起來，說道：“你別專撿些嚇唬人的話說，沿途所見全是枯骨，哪有什么僵尸？”

    羅大舌頭說：“真不是嚇唬你們，成了氣候的枯骨能變石僵，一身銅皮鐵骨，刀槍不入水火難侵，比那有皮有肉的僵尸更難對付?！?br/>
    二學(xué)生身上一陣陣發(fā)冷，膽戰(zhàn)心驚地地轉(zhuǎn)頭去看，但黑暗之中什么動靜都沒有，他緊張兮兮說道：“我覺得這里有些看不見摸不著，卻非?？膳碌臇|西……”

    羅大舌頭說：“娶媳婦打幡——純屬添亂，你直接說有鬼行不行，至于繞這么大圈子嗎？”

    高思揚責(zé)怪二學(xué)生：“你親眼看見過鬼？怎么也跟著他們胡扯？”

    二學(xué)生賭咒發(fā)誓，這種肌膚起栗的感覺很真切，若是添亂胡說定遭天打雷劈。

    司馬灰說：“別他娘的廢話了，這年頭該遭雷劈的人忒多，累死老天爺也劈不過來，不過這里的確有些邪性，能早一刻離開就少一分危險?！?br/>
    此時眾人都有不安之感，可誰也說不清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只盼盡快找到通往“拜蛇人石碑”的途徑，盡快離開此地，于是按照浮雕上的提示，在深坑般的石殿中摸索搜尋。石殿底下是仰面朝天的神像頭部，體積異常龐大，臉形猶如凸起的小山，嘴唇緊緊閉合，但它處在地下的年代古老得難以追朔，表面都是龜裂，還有幾尊原本矗立在周圍的大石人，年久從壁上倒塌下來，砸垮了地面，其下露出深不見底的巖洞，用礦燈向深處探照，黑乎乎的難測其際。

    司馬灰見狀，估摸著腳下就是那條巖石隧道，巨像閉合的嘴部則是洞口，拜蛇人幾千年前就把洞門封閉了，若非地面垮塌，想進(jìn)入隧道還真不容易，穿過最后這條漫長的巖石隧道，便能見到那塊藏有最終謎底的石碑。

    勝香鄰告訴司馬灰：“這條巖石隧道里的情況一切不明，不可掉以輕心。”

    司馬灰點頭說：“此地不可久留，總之咱們先進(jìn)隧道，至少離開安放拜蛇人枯骨的死城，才能停下來歇氣……”說著半截，就覺得有人拽自己胳膊，轉(zhuǎn)身一看是面如死灰二學(xué)生。司馬灰奇道：“你這是要撞喪游魂去？臉色怎么如此難看？”

    二學(xué)生指著司馬灰，顫聲說道：“其實……其實你的臉……也快變得和那些枯骨一樣了！”

    司馬灰察覺到征兆不祥，不過一直找不到源于何處，等到有所發(fā)現(xiàn)卻為時已晚，他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色如何，但在火把照耀下見到其余幾人的面容，不免心驚肉跳，只見每個人都是眼窩塌陷，臉頰上泛著僵尸般陰郁的暗青，料想自己也是如此。

    眾人相互打量了幾眼，心中同樣悚栗，身上寒毛齊刷刷豎了起來，先前只顧著注意周圍的情況，身邊之人怎么全都不知不覺地變成了這個模樣？他們無不清楚，長期處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世界中，臉色會逐漸轉(zhuǎn)為蒼白，但絕不至于變成這樣。

    此時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種變化是在進(jìn)入死城之后才開始出現(xiàn)，若不盡快逃離，恐怕都將變?yōu)榈叵驴莨恰?br/>
    眾人腦中的念頭一致，立即放繩索從地面開裂處攀下去，下行二十多米就到底了，并沒有預(yù)想中的那么深，腳下仍是平滑齊整的巨磚，四周空曠漆黑，每隔幾步，就矗立著一根粗可合抱的人形石柱。

    司馬灰等人僅知道大致方位，懸著心走出一程，邊際處卻沒有出口，看置身之處的地形似，乎也是一座大殿，礦燈和火把的照明范圍又減弱了許多，他們求勝心切，惶急之際找不到路徑，心里愈加疑懼不安，口唇干裂，呼吸一陣比一陣?yán)щy，感覺攜帶的背包和槍支沉重不堪，身體逐漸冰冷麻木，只想躺在地上就此不動。

    眾人心里清楚，稍一停留就永遠(yuǎn)都別想再起來了，奈何找不到離開死城的隧道，估計原路回去是也來不及了，可能走不到一半便會倒斃在途中，只能不斷喝水補充體力，勉力支撐而行，不消片刻水壺就見底了。

    高思揚突然發(fā)現(xiàn)手中火把變成了一團暗淡的鬼火，照在身上非但不熱，反而有陣陰森迫人的鬼氣，她吃了一驚，急忙撒手拋落。

    司馬灰不等火把落地就伸手接住，稱奇道：“火把怎么會變成這樣？”

    二學(xué)生駭然道：“這地方好像有種不可理解的恐怖力量，它能夠悄無聲息地吞噬著一切生命……”

    羅大舌頭說道：“我看你小子是夜壺嘴鑲金邊兒，值錢就值錢在這張嘴上了，這不就是老墳里的鬼火嗎？”

    勝香鄰卻認(rèn)為二學(xué)生說得有些道理，死城中根本沒有形成化石的條件，拜蛇人留在地下的枯骨多已石化，這里一定存在某些東西可以吸收活氣，能在短時間內(nèi)把將尸骸變成化石，甚至連火把的熱量都快被它吸光了。

    司馬灰心想不錯，看面前這團鬼火的情形，吞噬活人氣息的東西離此不會太遠(yuǎn)，如果能將它找出來毀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如同和死神賽跑，半秒鐘也不敢耽擱，立即晃動火把，在漆黑的大殿中摸索搜尋，行一處角落，就見凹洞中有若干頭戴金飾的古尸，皆是俯首向下，皮肉枯槁近似樹皮，面容已不可分辨，張開的大嘴里不時滲出黃水，當(dāng)中環(huán)抱一株大菌，殷紅如血，狀如傘蓋，尸口流涎，都落在頂部，根下則與這些僵尸化為了一體。

    司馬灰等人離得越近，越是感到窒息麻木，覺得雙眼都睜不開了，看什么東西都模模糊糊，他知道這是名副其實的“尸口菌”，看其周圍霧氣氤氳，其實全是紅頭黑嘴的小蟲，只有拿清水化開才能用肉眼觀察到，它們像尸霧一樣，由這里向四處散布，把死城中存在的活氣都吸盡了，那些拜蛇人枯骨嘴里長出的蘑菇，全是由于體內(nèi)吸進(jìn)尸霧郁結(jié)而成，憑眾人現(xiàn)在的裝備，完全無法防范。

    司馬灰記得相物典籍中有段記載，據(jù)傳隋唐時期，有獵戶到山里狩獵，追逐羚羊誤墜地洞，遇到一株成形的活芝生于洞穴之中，他識得此乃異物，摘下來就要吞吃，不料洞中有山鬼來奪，獵戶拼死搏斗，終于將山鬼驅(qū)退，那時候所說的山鬼，可能就是猿猴山魈之類有些靈性的東西，想等那活芝長成之后吃掉，誰知最后被獵戶誤打誤撞搶到了手中。獵戶趕走山鬼，急不可奈將活芝全部吞下，身體就此暴長，只有腦袋能鉆出地洞，再也動彈不得，結(jié)果活活困死在了洞中，此事雖近乎荒誕，但也說明世上奇異之物，莫過于菌芝之屬，大概這些頭戴金飾的拜蛇人古尸，生前吞食過深淵里的某種罕見活芝，死后竟能從口中滴涎，使這株毒菌隨滅隨生，數(shù)千年不枯。

    司馬灰深為后怕，還好發(fā)現(xiàn)及時，要不然難免做了地下枯骨，他心念動得極快，示意其余幾人遮住口鼻不要上前，又讓羅大舌頭用獵槍將那株碩大的“尸口菌”齊根轟斷，其根莖傘頂落地即化為黑水，氣味臭不可聞。

    眾人看四周薄霧未散，但火把已重新發(fā)出光熱，身上麻木的感覺也緩緩平復(fù)，這才稍微放心下來，不過氣血大傷，非是一時三刻所能復(fù)原，剛想坐在地上喘口氣，卻見那幾具古尸向下沉去，原來枯菌下壓著一洞口。

    司馬灰用礦燈往內(nèi)照去，里面似乎沒有尸霧，看來霧氣只能夠向上移動，那些古尸是拜蛇人中地位很高的首領(lǐng)，死前封閉了這處洞口，往下才是山脈底部的主體隧道，估計這條地底山脈里的隧道和各個空洞，全是億萬年前熔巖運動留下的地質(zhì)痕跡，規(guī)模之大，形勢之奇，皆非人所能及，不能說古代拜蛇人是隧道的創(chuàng)造者，至多只是繼承者而已。

    大殿中的尸霧難以散盡，眾人被迫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下行，司馬灰見二學(xué)生則身單體虛，如今是爬也爬不動了，就上前拖著他走。

    其余三人也在旁邊相助，唯獨羅大舌頭向來是好事做盡，壞話說絕，眼下有氣無力，也忍不住要對司馬灰說：“這小樣兒的頂不住了，干脆扔下他別管了，我就不信邪，沒了他這臭雞蛋，咱還不做槽子糕了？”

    在羅大舌頭夾雜不清的話語聲中，眾人塌著斜倒的石柱往下走，到底部但見有許多殘墻斷壁，地面都是細(xì)碎的巖屑，積塵厚達(dá)數(shù)寸，先前掉到洞底的那幾具拜蛇人僵尸，則是蹤跡全無。

    洞窟底下是座萬戶城郭，雖是塌毀不堪，但在塵土覆蓋之下，各條甬道和屋舍起伏的輪廓，還都隱約可以辨認(rèn)，仿佛到處都掩埋著拜蛇人古老的秘密，它們已經(jīng)隨著時間的緩慢流逝，一步步走到命運的盡頭，即將甄滅在不見天日的地下。

    司馬灰舉著火把照向四周，見這半空里沒遮沒攔，為什么那幾具拜蛇人僵尸掉下來就突然消失不見了？他暗覺情況不妙，立即將“溫徹斯特1887”的槍彈推上了膛。

    其余幾人心中也同樣恐懼不安，神情緊張，加上此刻口干唇裂，腦中似有無數(shù)小蟲亂咬，五感變得非常遲鈍，疲憊干渴得近乎虛脫，奈何水壺全都空了，死城里又非常干燥，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水源，就想先在隧道里找個安全的地方，喘口氣歇上一陣，等到氣血稍微恢復(fù)，然后再找水源，可情況出乎意料，深入到下層才發(fā)現(xiàn)仍未走出死城，想不出這鬼地方究竟有多深。

    高思揚發(fā)覺身邊斷墻上凹凸有物，撫去表面覆蓋的塵土，石壁上赫然露出許多赤膊的鬼怪浮雕，多是張牙舞爪，舉止詭異，臉部都朝著一個方向，與之前見到的全然不同，她對勝香鄰說：“你看看這些圖案是什么意思？”

    勝香鄰上下打量了幾眼，很快看出一些端倪，拜蛇人相信人死之后，除了得以在羽蛇神腹中轉(zhuǎn)生輪回，其余皆在死后變鬼，其尸骸朽滅，幽潛重泉，終將墜入虛無，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死城最深處的洞窟，正是用來掩埋那些不得轉(zhuǎn)生的尸骸，山脈底部的巖石隧道，很可能由此貫穿而過，而放置“拜蛇人石碑”的地點，即是這個充斥著虛無的黑洞。

    司馬灰見行進(jìn)的方向沒錯，心里稍感慶幸，但眾人現(xiàn)在的臉色難看至極，一個個嗓子眼都干得快冒煙了，至于隧道里有沒有水還很難說，如果不能及時補充水份，不出一天就會活活渴死，他心想這附近也該有無數(shù)拜蛇人的尸骨，可目光所及，看不到半具遺骸，斷壁殘垣間盡是土屑碎石，處處透著古怪，不知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變故，剛才掉進(jìn)來的幾具僵尸，全都莫名其妙的失蹤了，那些頭戴金飾的拜蛇人王者，多半在生前服食過稀有的地下肉芝，數(shù)千年來尸身僵而不朽，指甲毛發(fā)仍在持續(xù)生長，彎曲指甲像是怪物的爪子，幾乎能繞到它們的后背，嘴里流出的涎液，居然郁結(jié)為一株巨大的毒蘑菇，遮住了通向古城底部的暗道，著實罕見罕聞，沒準(zhǔn)會發(fā)生尸變，如今眾人氣枯力虛，停下來只怕是兇多吉少。

    這念頭剛在腦中閃過，司馬灰忽然感到有水珠落在腳邊，以為是地下巖層向下滲水，但同時嗅到一陣尸臭，急忙高舉火把抬頭往上看，就見黑暗浮現(xiàn)出一張拜蛇人古尸的臉孔，它從高處自上向下倒垂，兩眼猶如死魚般向外凸出，面部皮膚近似枯樹軀干，惡臭的黃水正從口中淌落。

    眾人毛發(fā)森豎，發(fā)聲喊抬槍向上射擊，耳聽洞頂上悉悉索索一陣響動，碎石泥塵撲面落下，那僵尸倏然縮退在黑暗中，就此不見了蹤影。

    司馬灰等人哪敢再看，拖拽著半死不活的二學(xué)生，踉踉蹌蹌地向城墟深處逃竄，勉強逃出幾十步，只見那斷壁殘墻之間，陷著一個黑沉沉的大鐵球，似乎是地脈中天然生成的礦石，表面坑洼粗礪，直徑在十米開外，這龐然大物從天而降般落在古城甬道當(dāng)中，將地面砸得向下塌陷，就像古人留下的一個巨大問號，使人感到難以理解。

    司馬灰雖是見多識廣，在地下古城中遇到這大鐵球，也不免倒吸一口寒氣，心想：“這玩意兒是從哪掉下來的？”

    眾人暗覺心驚，但一步不著，步步不著，跑到這里實在是支撐不住了，每個人身上都像灌滿了鉛，眼看鐵球旁的墻壁被壓得裂開縫子，里面則是一個狹窄的石窟，可以容人躲在其中，索性將心一橫，便互相打個手勢，從裂縫中爬進(jìn)墻內(nèi)，齊頭并肩坐倒在地，倚著背包堵住洞口，只覺精疲力竭，連手指都不想動上一動，此刻即便有僵尸爬進(jìn)來，也只能聽之任之了，好歹把這口氣緩上來再說，而外面則是一片死寂，沒有半點動靜。

    司馬灰心里想著待到氣息恢復(fù)，就得立刻出發(fā)尋找水源，否則渴也把人渴死了，但他好幾天沒合過眼，腦袋里雖然明白不能睡著，卻又哪里管得住自己，不知不覺中陷入了沉睡，而且做了一個十分恐怖的怪夢。

    司馬灰在恍惚中回到了緬甸，那時緬共人民軍已在滾弄戰(zhàn)役中被打散了，也不知道阿脆、羅大舌頭等戰(zhàn)友是陣亡還是被俘虜，反正只剩他孤身一人，心里又是焦急又是絕望，逃進(jìn)了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莽莽撞撞地在山里走了許久，途中看到一座破敗不堪的古寺，他想不明白這沒有道路人跡難至的叢林深處，怎么會有一處寺廟？心里嘀咕著可別撞見妖邪之物，但他殺得人多，根本不懼鬼神，打算先在古寺中躲上一夜，拎著沖鋒槍逾墻而入。那廟里有個年輕的僧人，裹著黃袍，對方見司馬灰進(jìn)寺并不驚慌，口誦佛號上前詢問來意。司馬灰穿著緬共軍裝，沒辦法遮掩身份，只好如實相告，他也問那僧人叢林有沒有小路可走？僧人卻不答話，將司馬灰引到寺后一口井前，他說這是一口血井，里面深不見底，每有將死之人來到古寺，井中的井水就會變成鮮血，古井存世千年，涌血之兆從未錯過，說著就用長繩放下一個木桶，吊上一桶井水，果然都是腥紅的鮮血。司馬灰見狀問道：“井中現(xiàn)在涌出血水，難道也是有人死亡的征兆？”僧人道：“看來你的路……已經(jīng)走到盡頭了?！彼抉R灰搖頭不信：“眼下這座古寺里至少有你我兩人，怎么知道誰死誰活？”僧人：“我常年在這古寺里侍奉佛爺，向來與世無爭，而你是做什么事的人，恐怕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過，我佛慈悲，于情于理都應(yīng)該讓你死。”

    司馬灰道：“好一位侍奉佛爺?shù)母呱?，你說你常年住在這座古寺里，為什么佛殿中塌灰能有一指頭深，也不見半分香火痕跡？”僧人被問住了，吱吱唔唔答不上來，氣急敗壞地指著司馬灰叫道：“這口井讓你死你就得死！”司馬灰本來就壓著火，此刻被對方惹惱，不由得動了殺機，當(dāng)場用沖鋒槍把這僧人射成了蜂窩，又抬腳把尸體踹落古井，隨后轉(zhuǎn)頭就走，卻聽身后咯咯一陣獰笑。司馬灰急忙轉(zhuǎn)身察看，就見那僧人的脖子抻得極長，竟然頂著血淋淋腦袋從井底探到了外邊，臉上神情怪異，忽然張嘴露齒咬將過來。司馬灰心里又驚又急，奈何手腳都不聽使喚了，擋也擋不住，躲也躲不開，讓那僧人咬在肩膀上，身不由己地被拖向井口，最后翻著跟頭栽進(jìn)血井。

    司馬灰猛然一驚，從夢中醒轉(zhuǎn)過來，暗想這血井之夢古怪得緊，而且真實得嚇人，估計是在古城里找不到隧道，也沒有水源，自身前途命運未卜，心里焦急不安，所以才做了這么一個怪夢，好在不是真事。

    此時羅大舌頭等人也先后醒轉(zhuǎn)，一個個都顯得神色惶恐，彼此出言詢問，才知道每個人都做了一場噩夢，夢中情形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地驚心動魄，到最后都被自己的夢嚇醒了，想起來兀自心有余悸。

    勝香鄰有些后怕地說：“剛才太大意了，怎么能在這么危險的地方睡覺……”

    司馬灰看二學(xué)生也能行動了，說道：“我也覺得這古城里透著一股子邪氣，好在沒出差錯，既然都恢復(fù)了氣力，就必須抓緊時間離開，但愿能在隧道里找到水源?！?br/>
    羅大舌頭道：“是夠邪性的，你說那些拜蛇人的僵尸掉進(jìn)城中，怎么就突然能動了？大伙又都做了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