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清晨,十五跟暗夜才風(fēng)塵仆仆的趕了回來,原本覺得不過是幾個脂粉鋪子,應(yīng)該花費不了多少時間,想著回來再去找昭雪。
誰知道中間幾個鋪子出了點問題,交接不利,竟然拖到了凌晨才全部搞好。
“昭雪!”十五顧不得休息,徑直跑進柳昭雪所在的院子里,怕驚擾了別人休息,只能小聲叫喊著。
柳昭雪一個人呆在屋里,抱著雙膝呆呆的看著看著屋子里的一個角落,這樣的狀態(tài)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個晚上了。
她跟自己的殺父仇人的妻子一起呆了這么長時間的念頭一直在她的腦子里回旋著。
甚至她還覺得莫輕柔是這世上難得的女子,還偷偷對她一直掛著口中的夫君大加贊賞。
能有這樣優(yōu)秀妻子的男人,自身一定也不差吧。
莫輕柔叫他將軍的時候,她沒在意,這個世上的將軍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這么巧就是她認識的那一個。
可是她忽略了,這個世上將軍雖多,但是名揚天下的,卻只有那一個,也只有那一個,殺了自己的父親。
腦子亂哄哄的,什么也沒有辦法去想,幾聲輕柔的呼喚把她的紛雜了一個晚上的思緒喚了回來。
是十五。
他來這里做什么,來看自己笑話的嗎。
十五他,肯定是安霜遲的手下吧,想起十五以前每次談起將軍時那陡然變亮的眼睛,以及那滿是崇拜的眼神,柳昭雪自嘲的笑了笑。
還在期待些什么,期待他能背叛將軍嗎。
“你以后莫要來找我了,我不想與你有一絲一毫的瓜葛?!边@句話原本就在她的嘴邊,就在馬上要脫口而出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兔子突然塞到了她的眼前。
柳昭雪低著的頭猛然抬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是十五憔悴的臉色跟與這臉色不符的燦爛的笑容。
“你瞧,我在路上撿到了一只兔子,不過它好像有些受傷了,不如我們一起照顧它,如何?”
十五問完,徑直把那兔子塞進了她的懷里。
小小的兔子很乖,軟軟的趴在她的懷里,一動也不動,只是用無辜濕潤的眼睛懵懵的看著它。
不知它走在路上又是遇到了什么樣的傷害,后腿的傷口最為嚴重,幾乎可以看見骨頭。
雪白的毛發(fā)被流出來的血液浸染出斑斑紅色。
看著這兔子,不知為何,想起來卻是爹爹被殺的那個晚上。
爹為了保護她,把她塞進了一個極為隱蔽的小巷口里,孤身一人引開了那些窮兇極惡之徒,恍惚間她聽到那些人說著安霜遲如何如何,言語間全是夸贊。
等到她從小巷子出來的時候,爹已經(jīng)躺在大雨里沒了意識。
致命的傷口,便是在大腿上,那群人,竟然砍斷了爹的腿,在雨里,看著爹失血掙扎而死!
他們就是一群禽獸,根本稱不上是人,從此以后,她便開始了行走江湖,發(fā)誓要手刃了安霜遲。
可是現(xiàn)在,敵人近在自己的眼前,她卻猶豫了。
十五傻乎乎的臉還在她眼前晃悠著,這人好像從來不會有任何的煩惱,整天都是這樣傻乎乎的樣子。
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柳昭雪的回應(yīng),十五小心翼翼的收回笑容,她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對不起啊昭雪,我以后再也不隨便欺負你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大不了,我讓你打回來,打一百次一千次都可以,只要你別生氣。”
十五坦然又熱烈眼光直直地打在她身上,柳昭雪眨了眨干澀的眼睛。
“我要走了,以后你不要來找我了?!绷蜒┗艁y的留下這句話,隨后踉蹌的退了一步,逃離開十五的視線,在他的眼前砰的關(guān)上了門。
“昭雪,昭雪,柳昭雪,你什么意思?!遍T外,是十五震驚又憤怒的聲音。
柳昭雪不敢去聽,也不敢打開門,她怕自己打開門看到十五之后,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決定會再一次改變。
她的心是從來沒有過的煎熬,她想替父報仇,殺了安霜遲,可是同樣的,若是安霜遲死了,莫姑娘跟十五都不會開心的吧。
還有這一院子,處處照顧她的暗衛(wèi)。
所有所有,都讓她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鍋里煎炸一般。
靠著門,她的身體慢慢滑落下去,原本已經(jīng)干涸了的眼睛不斷有淚水涌出來,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還抱在手里的兔子的毛發(fā)上,沒過多長時間,就濕了一片。
門外,十五的聲音越來越高,大有把所有人都吵起來的意思,柳昭雪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的哭聲從手里溢出去,無聲的聽著外面十五的聲音越來越小。
后來,又出現(xiàn)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把十五叫走,十五最后拍了一下門,不舍的離開。
離開這里,永遠不要回來,永遠也不要再見這些人,柳昭雪的腦子里只有這一個念頭。
看了眼已經(jīng)痛到抽搐的小兔子,抱著兔子的手顫抖了一下。
微微仰頭把眼淚逼回去,柳昭雪輕輕的摸了摸那只兔子,“以后,就我們兩個相依為命好不好?!?br/>
莫輕柔是被十五的聲音吵醒的,煩躁的伸手卻被另一只手握住,剛清醒的腦子一時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醒了?”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耳邊炸起,莫輕柔一時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夢里還是在現(xiàn)實里。
抬頭隨意把遮著眼睛的黑布拽了去,許久沒有接觸到光線的眼睛一時有些受不住,莫輕柔連忙伸手遮住那些惱人的光線。
“霜遲,我好像,能看見了?!蹦p柔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安霜遲的臉。
這些久違的景象一時變成了巨大的驚喜在她的腦子里炸開。
她能看見了!
“嗯?!卑菜t眉眼含笑,淡淡的應(yīng)了一句,眼睛下是淡淡的黑眼圈,下巴上還有幾天沒有處理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你怎么變丑了?!蹦p柔在他扎人的下巴上摸了摸,嫌棄的說道。
安霜遲哈哈大笑,故意湊過去,把下巴在她柔嫩的臉上來回摩擦著,惹得莫輕柔很是嫌棄的把他推了開來。
“外面是什么聲音?!笔宓穆曇粼絹碓酱螅p柔下意識的皺緊了眉頭。
十五平時雖然愛鬧騰了一點,但是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沒有分寸啊,尤其是在安霜遲的面前,他在安霜遲面前的時候就像是貓見了老虎一樣,慫了要命,怎么可能像現(xiàn)在這樣,還在瘋狂叫喊著。
“我去看看。”安霜遲一向不喜歡這些雜音,此時也皺緊了眉頭,要是他這個狀態(tài)去了,約摸著不把十五嚇?biāo)?,也得把他罵死。
“等等,我與你一起?!?br/>
莫輕柔用最快的速度下床梳洗完畢,只是還來不及上妝梳發(fā),只松松的把頭發(fā)扎了起來。
雖說她上妝了的時候更好看,但是安霜遲還是喜歡她素著一張臉的樣子,看起來清純可愛,十分迷人。
“別鬧。”莫輕柔輕輕打了一下安霜遲不老實的手,在他腰間掐了一下。
安霜遲瞇了瞇眼,低頭慢慢靠近莫輕柔,眼看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十五的聲音好像又大了幾分,莫輕柔連忙把他推開。
安霜遲捏了捏眉心,十五這個小崽子,看他一會兒怎么收拾他。
順著聲音走過去,發(fā)現(xiàn)十五竟然在柳昭雪的院子里,對著人家姑娘的門瘋狂的拍打著,那樣子要是不知道的看見了,還以為他瘋了呢。
“十五。”安霜遲沉著臉叫道。
聽見安霜遲的聲音,十五的身子頓時僵了一下,慢慢的轉(zhuǎn)頭,看見了黑著一張臉的安霜遲和站在他旁邊,臉色也不怎么好的莫輕柔。
“將軍,主子?!笔宓椭^,低低的叫道。
“大清早的,你在人家姑娘的院子里叫喊什么,你不在乎,人家姑娘也不在乎了嗎,趕緊走。”
莫輕柔此時也有些生氣,他是個大男人可以不在乎,但是人家柳昭雪一個姑娘家家的名節(jié)也不要了嗎。
一個大男人清晨就趴在姑娘的院子里大聲叫喊著還拍著門,傳出去像什么話。
“對不起?!笔迳袂榈吐?,輕輕說道。
“你要道歉的不是我,而是柳姑娘,趕緊出來?!蹦p柔嘆了口氣,看十五這樣子,定是兩人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十五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就算知道了又怎樣,大早上的在這里終究還是不妥了些。
“說吧,發(fā)生了什么事?!卑咽鍘У娇蛷d,莫輕柔跟安霜遲坐在椅子上,像審犯人一般,兩個人銳利的眼睛直直的打在十五的身上。
十五抬頭慌亂的看了他倆一眼,垂在身側(cè)的手慢慢握緊。
“怪我,我昨天看著她怪可愛的,沒忍住就逗了她兩下,誰知道把她惹生氣了,昨天還急著要跟暗夜去執(zhí)行任務(wù),我就也沒哄她。”
“誰知道今天一早我回來,她就告訴我,她要走了,我如何能不急,主子,你能不能幫幫我,我……”十五急的往前走了一步,但偏偏有些話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