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碧K鯤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蘇默坐了下來。
蘇鯤回國之后,和蘇默的接觸不少,但這卻是他第一次仔仔細細的打量她。他出國的時候,蘇默才七歲,是個長得漂亮成績優(yōu)異的小女孩,乖巧的叫他爺爺?shù)臅r候十分討喜。但是,他的思想有些守舊,柳紅沒畢竟是繼母,他的心里,也更加疼愛蘇雨晴一些,就沒怎么把蘇默看在眼里。后來這些年,偶爾聽見一些和蘇默有關(guān)的只言片語,他就越發(fā)的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只是,當他真正回國見到蘇默之后,才發(fā)現(xiàn)一切和他想象中并不一樣。他從小疼愛的蘇雨晴,已經(jīng)不知不覺的被被養(yǎng)歪了。
而那個一直被他忽略的蘇默,卻是導致蘇氏危機的主導人。
蘇默迎上蘇輪打量的眼神,不卑不亢,不慌不忙的樣子,比蘇雨晴強得多了。
他當年費了那么大的一番力氣,讓凌氏和蘇家聯(lián)姻,卻讓蘇雨晴生生的將這個機會讓給了蘇默。他看得出來,蘇默是個聰明沉得住氣的孩子,她是個很有主意的人,這樣的人有一個特點就是——不好掌控。
蘇鯤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跟前的辭職信,問她:“為什么想要辭職?”
“我現(xiàn)在做的工作,跟我的專業(yè)不對口,而且我現(xiàn)在待在蘇氏,也不過是多養(yǎng)一個閑人而已?!?br/>
蘇默說完這些話,自己都覺得有些驚訝,在蘇氏待久了,竟然也會說這些表面的客套話了。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你是蘇家的人,在自己家公司上班,怎么會是閑人呢!”蘇鯤的語氣和表情都十分的嚴肅。
蘇默微微瞇眼,仔細的品味著他這句話里的意思。
蘇鯤這話里擺明了就是不想讓蘇默走。
蘇默一時有些想不明白,蘇鯤為什么不讓她辭職。
……辭職失敗。
從蘇鯤的辦公室出來,蘇默就接到了凌墨寒的電話。
她拿著電話走到角落里接通。
“他批了嗎?”凌墨寒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低低沉沉的讓人安心。
蘇默原本以為蘇鯤會干脆的批了的,結(jié)果失望而歸,現(xiàn)在聽見凌墨寒的聲音,她的語氣里就不禁透著一絲委屈:“沒有?!?br/>
那頭的凌墨寒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班的時候我來接你?!?br/>
“嗯。”蘇默掛了電話才回過味來,感覺凌墨寒不只是簡簡單單的來接她,好像是要過來幫她處理辭職的事。
突然有種“自己也是有靠山”的自豪感……
蘇默回到格子間里,閑得沒事做,就打開微信刷朋友圈。
才上去,就收到了一溜的截圖消息。
是權(quán)菲菲發(fā)給她的。
正是微博上凌墨寒用厲晨的大號給回復的那些“你眼瞎”,以及網(wǎng)友猜測厲晨和幕司玉有一腿的評論。
蘇默反復看了幾遍,又爬到微博上去摸到厲晨的微博底下溜了一圈,發(fā)現(xiàn)竟然是真事!
熱搜已經(jīng)從“幕司玉的神秘女友”變成了“幕司玉厲晨”。
娛樂圈的名人效應(yīng)很厲害,不過幾個小時,關(guān)于厲晨和幕司玉的事,已經(jīng)被上了好幾個熱搜。
她回到微信,就收到了權(quán)菲發(fā)給她的消息:“我就知道厲晨狗改不了吃屎!”
“厲晨以前也喜歡男人?”蘇默震驚了。
她又想到凌墨寒那么壓榨厲晨,厲晨也那么任勞任怨,突然就有些擔心了起來。
厲晨不會是對凌墨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吧?
權(quán)菲菲忙著罵厲晨,一條又一條的消息跟連環(huán)炮一樣的發(fā)過來,直接忽略了蘇默那個問題。
正因如此,蘇默一個下午都處于一種迷之緊張的感覺當中。
直到快下班的時候,她接到凌墨寒的電話。
“我在蘇氏樓下。”
一到下班時間,蘇默就快速的拿著包往下樓。
凌墨寒的車停在蘇氏對面的停車場,降下半截車窗,露出一個清冷的側(cè)臉。
蘇默跑過去,拉開車門就坐進了車里。
凌墨寒轉(zhuǎn)頭看她,面上是一貫的沒什么表情的樣子,他伸手替蘇默撥了一下跑過來被風吹亂的劉海。
蘇默憋了一下午,終于見到了凌墨寒,反而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
她猶猶豫豫的開口:“你……覺得厲晨這人怎么樣?”
“厲晨?”凌墨寒似是思索了一下,才說:“脾氣有點暴躁,但處事能力不錯?!?br/>
叫得這么親熱,還夸他!
蘇默心底一緊:“他之前那些緋聞女友,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的。”凌墨寒見蘇默一直追問厲晨的事,面色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緋聞是假的?那肯定是在為他喜歡男人這件事做掩飾。
蘇默的臉色變了變:“那他……”“蘇默?!?br/>
凌墨寒卻在此時沉聲打斷了蘇默的話。
蘇默聞言,止住話音,抬頭看向凌墨寒。
他微瞇著眼,眸色沉濃:“從你上車開始,就一直在跟我說別的男人。”
“我只是……”凌墨寒面無表情的說:“給你三秒鐘,討好我。”
三秒鐘?三秒鐘就一個呼吸換氣的時候,她哪兒來的時間想出來用什么方法討好他?
不對,她不就是找他問了一下厲晨的事情,就得罪了他,竟然還要討好他?
蘇默的腦子里只是打了個轉(zhuǎn),耳邊就響起凌墨寒的聲音:“三秒鐘時間到了?!?br/>
蘇默抽了抽嘴角,她覺得凌墨寒這個人越來越奇怪了。
凌墨寒手臂一伸過來,抬起她的下巴就親了下去。
半分鐘后,凌墨寒意猶未盡的離開她的唇,看著她水霧蒙蒙的眸子,一副訓話的語氣:“現(xiàn)在明白了嗎?”
蘇默訥訥的點頭。
說得這么委婉,原來是想……親她!
凌墨寒心情愉悅,獎勵似的在她的頭頂上拍了拍:“在車里等我?!?br/>
隨即,他轉(zhuǎn)身就下車了。
蘇默只來得及趴在窗邊問他:“你去哪兒啊?”
凌墨寒只是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就徑直朝蘇氏走去。
蘇默抿了抿唇,看來她猜對了,凌墨寒的確是因為她辭職的事情才來的。
這會兒是下班的時間,蘇氏來來往往的很多人。
凌墨寒的身份曝光之后,很多人都認識他。
就算不認識他的人,也會因為他身上獨特而清貴的氣質(zhì)而不由自主的多看他幾眼。
凌墨寒仿佛沒有感覺到他們的注視,徑直往電梯口走去。
前臺小姐是這幾天新來的,見凌墨寒梟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連忙追了上去:“先生……請問您找……”
“找你們蘇董。”凌墨寒回頭,淡淡的說道。
被凌墨寒冰冷的眼神一盯,前臺小姐到了嘴邊的那句“請問你有預約嗎”,變成了:“蘇董在辦公室……”
“謝謝?!绷枘嫔先耘f沒有多余的表情,說完就走進了電梯。
直到電梯門合上,前臺小姐才拍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剛剛那個男人的眼神真是太可怕了……
……辦公室里。蘇鯤處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過后,就聽見了推門聲。
是誰這么不講規(guī)矩,進他的辦公室竟然也不知道敲門。
他皺著眉抬起頭來,就看見身形修長的凌墨寒已經(jīng)走了進來,正反手鎖門。
“凌少爺?”他放下手里的筆,站了起來。
凌墨寒的目光從他面前的那一沓文件上掃過,似笑非笑的說道:“蘇老先生還真是兢兢業(yè)業(yè)。”
“凌少爺找上門來,有什么事,還請直說?!碧K鯤說話的時候,直直的和凌墨寒對視著??墒牵缓土枘畬σ暳藥酌腌?,就下意識的移開了目光。
凌墨寒的眼神冰冷而具極具威懾力,像是叢林里的孤狼,狠戾而絕決,只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膽寒。
蘇鯤渾身一個激靈,本來還倚靠著椅背的身子不由得坐直,嚴陣以待。他這微小的動作,沒有逃過凌墨寒的眼睛。
“我小時候,就聽過蘇老先生的事跡,只是沒想到蘇老先生年紀大了反而糊涂?!绷枘谔K鯤跟前坐了下來,接一米九的身高,即便是坐著,也高出蘇鯤一截。
身高上的壓制,讓凌墨寒身上的氣場越發(fā)的強大懾人。
“凌少爺這是在取笑我?”蘇鯤心下隱隱明白凌墨寒來的目的是什么。
“蘇老先生現(xiàn)在做的事,還需要我來取笑?”凌墨寒冷笑一聲:“你以為不讓蘇默辭職,就能把她困在蘇氏,掌控在你的手心里?”
蘇鯤的面色驟然一變,一張臉繃得緊緊的。
凌墨寒見他這樣,就滿意的笑了起來:“就像當年,你和凌家的人達成了共識,最后遠走國外,他們以為你會在國外老死,現(xiàn)在還不是回來了,這世上有什么事是絕對的呢?”蘇鯤的面色越發(fā)的難看了起來:“凌少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關(guān)于蘇默辭職的事,雖然她是嫁給了你,但她還是姓蘇,所以這事兒就得由我說了算!”
“是嗎?”凌墨寒面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聲音變得輕緩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當年我母親的案子,你是幫著凌家一起找人,出了份力,所以凌家感激你,讓我和蘇雨晴訂下了婚約,可分明是好事,為什么卻一定要讓你出國呢?”凌墨寒的話像是觸到了蘇鯤的底線,他指著門怒吼出聲:“那是我自己想要出國去的!這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出去,這是我的公司,不歡迎你!”
“只要我樂意,明天這里就可以變成我的?!?br/>
凌墨寒微瞇著眸子,面上是冰冷刺骨的寒意:“不要以為林國強或是凌家其它的人,還能幫你,他們已經(jīng)自顧不暇了?!?br/>
蘇鯤面色大變,張著唇像是被人點了穴道一般,一時間僵在那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當年見過凌墨寒,不過是在那個廢棄倉庫里匆匆看了一眼。
當時的凌墨寒面容滿臉污漬,眼神也是呆滯的,看起來像是已經(jīng)嚇傻了。
他當時就覺得這個孩子可能已經(jīng)廢了,后來他要求和凌家聯(lián)姻,凌家人當時也覺得凌墨寒這樣的情況不樂觀,于是也就草草同意了。
他怎么都沒想到,十五年后,那個當時在他看來已經(jīng)廢了的孩子,竟然坐在他的辦公室里,氣定神閑的威脅他。
活了大半輩子,他第一個看走了眼的,就是當年那個孩子,也就是現(xiàn)在的凌墨寒。
蘇鯤搖著頭,跌坐回椅子上,嗓音沙啞而又蒼老:“別的我不知道,我當年只是在那間廢棄工廠的外面見過一個女人,和你父親長得有點像,應(yīng)該是你父親的妹妹?!绷枘偷奶ь^,墨眸里風云驟起,陰惻惻的出聲:“我看起來有那么好糊弄嗎?”
他不相信蘇鯤的話。
凌墨寒的父親是凌沐風的妹妹叫凌沐蓮,是幕司玉的母親,也是他的姑姑。
凌沐蓮和凌墨寒母親是幾十年的好友,他母親出事之后,凌沐蓮那幾年里面也是郁郁寡歡。
況且,他母親出事的時候,凌沐蓮人在國外。
“凌少爺,我這把年紀了,已經(jīng)別無所求了,只想著保住蘇氏的產(chǎn)業(yè)而已?!碧K鯤像是累極,靠著椅背,嘆息出聲。
他沒必要再去糊弄凌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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