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善后

    朱有見聽說寧遠兵變之時，事件已經發(fā)生了好幾天了。軍情一局的情報剛到，袁崇煥的折子也到了：兵變袁崇煥已經解決了。

    關寧一帶，實為一體。兵變一起，山海關對關內的消息也被封鎖了。要不是袁崇煥是他們的老上級，連山海關都出不去。平息兵變，那就更談不上了。

    變兵的首領，其實也沒有真的想要造反之類，就是懷著對朝廷欠餉以及對官員們奢侈生活的不滿而發(fā)的。畢自肅東借西湊的六萬兩銀子一送到，立馬就平息了大部分變兵的情緒。

    因為兵變，寧遠的官僚系統(tǒng)基本癱瘓了，所以軍餉的發(fā)放，基本上就是變兵們自己處理。這個過程中，在官兵矛盾之外，變兵內部又出現(xiàn)了各種糾紛。那些為首的以及積極參加討?zhàn)A士兵，覺得自己應該多分一點；而那些與張思順、張正朝等變兵首領不合的人，這會又出來說，軍餉應當按朝廷的軍餉標準公平發(fā)放，因為鬧事的目的不是綁票，是討?zhàn)A，既然是討?zhàn)A，怎么能不按朝廷的軍餉標準來？這個理還真不好講！

    就這樣，在袁崇煥來之前，整個寧遠一帶就完全處在了無政府狀態(tài)。誰也收拾不了這個局面了。也正因為如此，袁崇煥的到來受到了各方的歡迎。

    袁崇煥還是有些手腕的。在摸清了基本情況之后，先以安撫眾將士的名義，誘捕了張思順、張正朝二人。又遣人逮捕其他積極參與者，然后把誰犯了什么罪行都一一指出，準確得如同親臨其境，眾人大驚。

    此次事件，其實不僅僅是兵變這么簡單。還有地方豪門的參與。比如副總兵吳國琦，就曾暗中散布謠言，稱討?zhàn)A之兵為叛逆，不日就有大軍前來彈壓，是討?zhàn)A轉兵變的直接導火索。對于此類宵小，袁宗煥也一一查出，公布罪狀，然后斬首示眾。

    只是最后大家一數(shù)人頭，獨獨少了張思順、張正朝二人，疑心頓起。張正朝與張思順二人本來以為自己這次有死無生的，結果過了幾天被釋放了。不過回營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那些一起鬧事的兄弟們，對他的態(tài)度已經變了，少了原有的親熱，多了一些疑惑與陌生。他倆被告知，各自官升一級，入了袁大人的親軍營！

    朱有見對袁崇煥的這種處理辦法其實并不贊同。不過，考慮到自己穿越過來的，又整天在京城，大部分時間是在皇宮里呆著，對大明此時的國情民心并不十分了解。這件事扔給朱有見，他還真不一定能解決好。也只好就默認了。

    不過朱有見覺得在處理這件事上還是可以有所作為的，他又作了如下安排：

    第一，凡是出借銀兩予巡撫畢自肅的商民，一律特旨嘉獎，直接任命為寧遠縣議會議員，任期四年。對此朱有見的解釋是：事變當時，畢自肅出面借銀，朝廷能不能還，還兩說的情況下，商戶們能夠慷慨解囊相助，這是對官府的信任，也是對朝廷的一片忠心。此種義舉不加嘉獎，豈不寒了天下萬民的心？

    其實朱有見沒有明說的一點是，面對此時的重農抑商的官方意識形態(tài)，多任命一些白身的商戶為議員，進入朝廷的體制內，有利于提高商人的地位，為以后推行重商主義打下基礎。另外，多多團結商人階層，就是開拓財源。對此意外之喜，各商戶驚訝之余，紛紛上表謝恩。對此類封建禮儀，朱有見原本是非常不屑的，此時此事，朱有見還得按這個封建禮儀來辦。一個社會有一個社會約定俗成的社會運行規(guī)則。這套儀制，不論你說它虛偽也罷，腐朽也罷，朱有見都要遵守。這就是社會契約。

    第二，再發(fā)內帑以補軍費。原已經發(fā)至軍士手中之六萬兩銀子，算作朝廷借貸，稱國債。鑒于朝廷此時財政困難，此債按年息一厘算，待國家財政好轉再予償還。

    在這個時代，“國債”的概念幾乎沒有人知道。把國債的概念引入國家財政體系，也是緩解目前的危機的辦法之一。引入國債的概念，也有利于建立國家信用。朱有見已經在考慮逐步禁絕原來官府對商民強行*捐、敲詐勒索的惡習了。

    第三，畢自肅是為朝廷受的委屈，也要嘉獎。特旨令其不得再絕食。賜兵部尚書銜，仍領寧遠巡撫職。不過旨到之日，畢自肅已然絕食身亡了。對此朱有見也唏噓不已。又令厚葬，加少保，贈謚忠義，蔭其子入天啟陸軍學院學習。

    第四，開始檢討稅制改革與財政改革。朱有見的設想是，通過法令確立幾種國家正稅，比如參考后世的農業(yè)稅，征收地稅；參考后世的營業(yè)稅與增值稅，征收商稅；放開鹽與茶的管制，自由經營，征收鹽稅與茶稅；鼓勵開礦，征收礦稅；開放海貿，設立海關，征收關稅。這些稅種的稅收，按一定比例分給地方官府，作為其地方財政收入。

    除此之外，地方還可以自主決定征收一些其他雜稅，留給地方官府作為補貼與調劑。只是這些雜稅的征收，必須保證公平合理，并且要經過其本地議會的同意，這樣可以限制地方官府權力，使之不得橫征暴斂，而且在地方財政中依賴于民意，依賴于士紳階層，從而有助于提高商人的地位。

    第五，發(fā)放軍餉的方式予以變革。軍事指揮長官不得經手軍餉的發(fā)放，禁止克扣軍餉，豢養(yǎng)私兵。軍餉要由朝廷任命的軍需官（后勤委員）負責發(fā)放，并受軍事指揮長官及執(zhí)法官（執(zhí)法委員）、情報官（情報委員）的監(jiān)督。

    朱有見還在考慮，和平時期，官員的俸祿、軍人的銀餉，都由新成立的郵驛銀行發(fā)放，不再按原來的官僚層級發(fā)放。這樣的好處就是避免層層克扣，至于銀行內部如何，不用管，朝廷送進多少銀兩，銀行發(fā)放多少薪餉，完全按商業(yè)規(guī)則來，有銀行信用作為保障。這個時代，不像后世，完全依賴于紙幣，所以銀行在代理國庫時，可以玩的貓膩并不像后世那么多，所以就算是私人銀行，也比官僚集團可以放心地多。

    第六，要大規(guī)模擴充新編練的國防軍。對原來的邊軍與衛(wèi)所軍暫不予改編，保證軍隊穩(wěn)定。因為轉過年來就是后金入關劫掠。但新的國防軍要大力擴充了。畢竟原來的軍隊且不說什么文化素質、思想覺悟，就是一般的戰(zhàn)斗素質，也低得很，完全無法信任了。朱有見的國防軍，要提高士兵的文化素質，因為面臨冷兵器到熱兵器的軍事變革，只有具備相當文化素質的官兵才能勝任這一軍事變革的要求。另外朱有見編練新軍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不論募兵制還是義務兵役制，要徹底廢除明朝軍隊中的世襲制！這種世襲制的結果，不但消除了競爭，降低了軍官的軍事素質，而且容易造成軍閥割據(jù)，比如一些軍官在其本級軍事單位只手遮天，這是朱有見不能容許的。

    銀川鬧餉事件，被甚至葡萄牙人辦的予以廣泛報道。自從上次成功解決了鬧餉事件之后，李自成就受到了特別嘉獎。皇帝特賜“為百姓代言，為朝廷耳目”的親筆題詞。經共濟會總會特別決議，授予李自成總會榮譽理事的稱號。

    縣議會議員們主動解囊，為國分憂，墊付軍餉，事后又將所回轉的資金主動留作共濟會工作經費，也為所廣泛宣傳，獲得了交口稱贊。皇帝也給他們題了詞：“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一時間，“有問題找議員”成了普通民眾最熱議的話題。

    這么多榮譽的光環(huán)，李自成還沒享受到其好處呢，各種各樣的煩惱先來了。好多人來找李自成！有沒有飯吃的饑民，有來告狀申冤的婦人，有托關系走門路的士紳，有專程來結交“義士”的武林人士，甚至有推銷“包治百病”之藥的江湖郎中。李自成不勝其煩。

    皇帝的題詞，李自成收到之后，在郵驛局縣分局經理的要求下，先在銀川的郵驛局內，焚香沐浴，三跪九叩，然后特地去金匠鋪子，找人打制了一個貼金的匣子，用來盛放皇帝的題詞。當然這個買匣子的銀子，是分局經理提議，大家募捐所得。

    知縣、典史、千戶、參將等大大小小的官也主動過來送銀子，說是為圣上手書置備金匱，是每個臣子莫大之榮幸?？h議會的各位議員，也以同僚身份前來賀喜。當然他們也各有皇帝手書，所以相互之間就不用怎么巴結了。不過在某議員的提議之下，大家去銀川最好的酒樓，擺了個酒，義結金蘭。誓言“為國建言，為民擔當”。

    李自成一回米脂老家，好家伙！合族老幼都出寨十里，在官道邊上夾道相迎。李繼遷寨的族長，特地給李自成這個原來他都不屑一顧的后生敬了一杯酒。李自成的侄子李過，也十幾歲的小伙子了，跑過來拉著李自成的手說：“叔，帶著我出去混吧，我給你當護院！”

    說到這個，李自成不禁苦笑，自己出去混這么久，從來都是住驛站的值房，哪有什么院子可護??！不過現(xiàn)在自己有了不少銀子，李自成拿不定主意，該不該花，怎么花。

    回到米脂縣，居然也有不認識的人在他家門外候著，說要申冤。問題是我只是銀川縣的議員，管不著米脂這一塊！李自成腹誹道。當然，只是腹誹，按照議員手冊上的指導，對待民眾不可惡言相加。被婉言送出門的那些人嘴里嘟囔著：“不是米脂縣的議員怎么了？你不是和皇帝都很熟了嗎？皇帝都知道你了，這行了！”

    晚上，韓金兒很賣力，把李自成侍奉得很舒服。當然，李自成不但上繳了“公糧”，而且還上繳身上的大部分銀子。完事之后，韓金兒提出來，要李自成把娘和自己帶去銀川住。反正現(xiàn)在有銀子了，在那邊買個宅子也不是什么難事。李自成想想，覺得有道理?，F(xiàn)在自己的“事業(yè)”都在銀川了。米脂這邊，把娘和媳婦老扔在這兒，也不是那么放心。尤其韓金兒，喂不飽似的，老這么夫妻分居，怕是要變成潘金蓮??！

    當李自成在銀川買下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正式安家之后，他們家立刻就成了銀川縣最熱鬧的地方之一，用后世的話來說，這里成了“信訪接待辦公室”啊。李自成現(xiàn)在第一位的工作首先是接待信訪群眾，在郵驛局的工作，反倒成了第二位的了。

    老百姓有什么冤屈，不找縣太爺，先來找他這個縣議員。一般面對這些目不識丁的老百姓，李自成首先要嚴肅地對他們說：不要激動，要冷靜。有什么事慢慢說，說明白了。你們要相信朝廷，相信官府，相信咱們縣議會是能夠幫你們解決問題的……李自成有時也很喜歡這樣的忙碌。

    看著李自成家這么熙熙攘攘，有些人坐不住了。有人向本縣郵驛局領導建議：這家伙整天這樣也太不務正業(yè)了，不如干脆把它辭退了算了。不料建議者卻遭到斥責：你傻啊？咱們郵驛局，有那么一個議員在，那是咱們的護身符啊！你我有什么不好直接對上面反映的，有他在，那就都不是事！白養(yǎng)著他又怎么了？咱們還在乎多他一個人拿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