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病房出來,婉言拒絕了要送她回去的蘇黎,從導診臺取了寄放在那里的書,自己一個人去了火車站。

    買了票,上了火車，時間已經(jīng)到中午,她直接要了火車餐,簡單對付了一頓。

    火車上人很少,她一個人坐在位置上,頭靠在車窗上靜靜看著窗外的風景發(fā)呆。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曬得她昏昏欲睡。

    迷糊中，她看見一個小女孩跌坐在地上被一群小孩子圍著推搡喝罵，看見她背著書包拘緊羞怯的站在講臺上，聽著老師態(tài)度冷淡敷衍的指著她去最后邊的空位坐下，看見她努力而又緊張的想要融入同學之中，最終只得到失敗的縮回自己的殼子里，看見她羨慕渴望的望著偎在爺爺奶奶懷中嬌嗔撒嬌的的堂妹，看見她無論如何禮貌懂事也得不到爺爺奶奶的一句夸獎……看見她一次次掙扎卻又陷得更深的絕望，畫面一幕幕的閃過,像是一部慘淡的黑白默片。

    郁佑顏被人推著醒過來，明亮的光線讓她有些睜不開眼，她下意識的伸手擋住眼,直到適應了一會兒才漸漸把眼睛睜開。

    “小姑娘怎么了？”

    她把視線轉向推醒自己的人,腦子還有些發(fā)懵。

    “怎么哭了？”

    她一愣,抬手摸上臉,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她早已淚流滿面。

    “做了一個夢?！彼稹?br/>
    “是做噩夢了吧？”那人笑著道。

    她輕笑了下，抹去眼淚，沒有再回答。

    不是噩夢，只是一個…很傷心的夢。

    接下來的車程她沒有再睡著，對坐的阿姨看她沒有談話的興致也沒有再打擾她，等到她到站要下車的時候，禮貌的和那個阿姨點點頭。

    那個阿姨也笑著揮揮手，說道，“放心吧，小姑娘，夢都是反的。”

    郁佑顏愣了一下，看著她平凡而又溫暖的笑容，也緩緩露出一個笑容，輕聲道，“我知道了，謝謝阿姨。”

    這份陌生而短暫的關懷打散了她心底的抑郁，下了火車，她想了想沒有去學校，而是先去書店轉了一圈，買了幾本書，出來就去了客車站，坐車回縣城。

    下了車，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閃身進了空間家園。

    空間里面寧靜又安穩(wěn)。

    豆兒見她進來，慢吞吞的挪過來，郁佑顏抱著她揉搓了一會兒，才去看自己之前在里面種下的蔬菜。

    菜葉碧綠，長勢良好，沒有出現(xiàn)病蟲災害。

    看來想要從中獲得生長經(jīng)驗的想法泡湯了，只能用來優(yōu)化種子了。

    在池潭里面游了一會兒泳，換掉坐車染上汽油味道的衣服，摘了些水果裝好出了空間。

    天已經(jīng)暗下來。

    再次站在家門口的時候，門還是那道門，可她微微覺得有些陌生。

    深吸口氣，上前敲門，揚聲喊道，“爸媽，我回來了?！?br/>
    過了一會兒，門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動了幾下，被拉開。

    “顏…顏顏，你回來了？”郁文新有些激動的看著門口的人。

    郁佑顏笑著點點頭，說了一句以前看過的網(wǎng)上總結對父親說的最多的一句話，“爸，我媽呢？”

    “顏顏！”金秀惦記肚子，沒敢和丈夫一樣快跑，不過這會兒也已經(jīng)出了屋門，看到女兒高興的喊了一聲，“你回來了！”

    夫妻兩個激動又有些小心翼翼招呼女兒進門。

    郁佑顏看著兩人的拘緊，心里有些發(fā)酸，只當做不知，笑著問道，“媽，你身體還好嗎？”

    “好好好！”金秀見女兒還和往日一樣對她親近激動的眼眶泛濕連連點頭，“媽身體沒事?！?br/>
    郁佑顏視線落在她還不顯懷的肚子上，“那就好…寶寶現(xiàn)在幾個月了？”

    “兩個多月了?！苯鹦阌行┬呔綗o措的答道。

    “你這孩子，怎么又買這些東西！”郁文新伸手接過她拎著的東西看清是什么后有些責怪的抱怨道。

    “書上說孕婦要適當吃些水果對身體好，還有那些書，是一些懷孕的注意事項，你們沒事的時候多看看。”郁佑顏笑著回道。

    金秀見女兒的神情和以往一樣，不見介意，心里才總算松了口氣，保證道，“顏顏，媽就是再有了孩子，你也是媽的孩子?！?br/>
    郁佑顏笑著道，“那當然啊，難道媽還想把我給扔了?。　?br/>
    “不會不會！”金秀見她這副小女兒姿態(tài)，捂住嘴巴把這些日子的擔驚受怕說出來，“媽就怕你怪我……”

    “你看你孩子回來你哭啥！”郁文新無奈又寵溺的抱怨道。

    郁佑顏握住母親的一只手笑著對父親道，“書上說了，孕婦都比較敏感?！庇洲D頭對母親道，“不過媽你可不能總哭啊，不然以后小弟弟生出來也是個小哭包，那可就糟了！”

    金秀破涕為笑，“你就知道是弟弟了？”

    “我希望是弟弟嘛！”郁佑顏笑著答道，“弟弟可以欺負，要是妹妹的話我就得好好哄著了！”

    “哪有你這樣當姐姐的！”金秀被她說的開心，“那咱們就生個弟弟。”

    郁文新在一旁看著，臉上也露出傻傻的笑容來，附和道，“生男孩好，男孩子皮實，以后顏顏出嫁了，弟弟還能給她撐腰！”

    金秀睨他一眼，“你想得更遠，顏顏才多大。”

    “是是是，顏顏還小呢！”郁文新也不和妻子爭辯。

    “行了，你快去做晚飯吧！”金秀看著丈夫傻笑的模樣嗔道。

    “我做吧。”郁佑顏站起身說道。

    金秀拉住女兒，“不用，讓你爸做吧，他做的手切面最筋道了！”

    “對對，顏顏你就好好等著嘗爸的手藝吧，這幾天你媽可沒少折騰我，一會兒想吃這一會兒想吃那的！”郁文新雖然這樣抱怨著，但語氣里卻全是滿足，挽起袖子一副干勁十足的樣子出了屋子。

    這還是這么久以來郁佑顏第一次看他如此形于外的開心模樣。

    金秀不理會兒丈夫的耍寶，拉女兒坐下，關心的問，“你回來給老師請假了嗎？會不會耽誤功課？”

    “已經(jīng)請假了，不會耽誤功課的。”郁佑顏回道，“媽你也坐下吧，別總站著！”順勢扶著母親的手腕坐下。

    滑脈，按之流利，如盤走珠，她對這一脈相其實并不熟悉，以前也不過是因為好奇懷孕之人的脈相和普通人有何不同才接觸過一些。

    她無法從脈相看胎相如何，不過之前她有幫父母用空間里面的東西仔細調(diào)養(yǎng)過想來身體是不差的，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孕事了，此刻看母親臉色紅潤，眼神有光，雖然年齡稍大些，但這胎應該是坐得比較穩(wěn)的。

    “媽沒事?！苯鹦愀袆佑谂畠旱馁N心懂事，乖乖坐下，看到一旁纏到一半的毛線笑著對女兒道，“本來想等著線纏完再做飯的，正好你回來了，你幫我纏一下?！?br/>
    郁佑顏看著她拿起的粉紅色毛線，“怎么弄？”

    “這樣?！苯鹦憷鹋畠簝墒重Q起，掌心離開一段距離，將毛線放入手中，用大拇指卡住不下滑，然后自己向后挪遠了一點距離坐好，拿起纏到一半的線團接著繞了起來。

    郁佑顏在母親的指點下，一會兒就明白了手該隨著母親繞線的動作配合著移動著。

    “弄這些做什么？”手上的動作順了，她才問道。

    “你去年穿的毛衣小了，給你織件新的。”金秀笑著答道，“花樣我都想好了，不和原來那件一個樣子?！?br/>
    郁佑顏看著手中粉嫩的紅色毛線，心里輕嘆口氣，嘴中笑道，“正好，之前穿那件我還覺得有些短了呢！”

    “就知道你們這個年紀小姑娘都愛美！”金秀見女兒期待，心里也十分快活，“賣毛線的那人還說這個色是今年最流行的呢！”

    “這個顏色確實鮮亮！”郁佑顏點點頭，又囑咐道，“不過媽你也別太累著，現(xiàn)在最主要的是照顧好身體?！?br/>
    “放心吧，媽知道?！苯鹦懵勓苑湃岜砬榇鸬溃澳銈儍蓚€都是我的寶，我哪個也不會忽視?！?br/>
    郁佑顏笑著點頭。

    金秀遲疑了下，問道，“顏顏…那個、他后來有再去找過你嗎？”

    “沒有?！庇粲宇亾u搖頭，看著她擔心的面容，補償?shù)溃爱敵醪皇钦f好了，不會來找我！他這個年紀家中早就有妻有子了，也沒必要扒著我不放?！?br/>
    金秀心里的滋味有點復雜，她怕那人搶走自己的孩子，可那人若真不把孩子當回事，她又覺得心里不舒服，只是這些她也不好和女兒說，只得強笑道，“不來也好，咱們沒吃過他一粒米喝過他一口水不也長這么大?！?br/>
    “是啊！”郁佑顏點頭，“反正你們才是我的爸媽，他只不過是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罷了?！?br/>
    金秀聽女兒這樣說心里又高興了，“是是，你就是我們的孩子！”

    手下繞著線，眼里不由回憶起當初來，“當初你剛出生的時候哦，紅紅瘦瘦，全身都是毛，你姥爺還開玩笑說，這可咋辦，生了個毛孩，還好后來長開就好了，你不知道，當時村子里的小孩沒一個有你長得好看……”

    郁佑顏微笑著聽著，間或好奇的插嘴問一句。

    在外面做飯的郁文新偶爾也進來笑著補充兩句，什么孩子好哄，就是哭起來嗓門大；或者睡醒了就喜歡自己一個人抱著小腳丫啃個不停之類的。

    孩子幼年時代的趣事總是特別多，兩人說到有趣處都高興的大笑不已。

    當然許是怕說了傷心，都巧妙的避開了另一個人。

    郁佑顏也在一旁跟著笑，心里卻有些苦澀的想著，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那個由他們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小嬰孩子早已經(jīng)消失了會是怎樣的心痛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