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沉來到三樓。
比之前上樓實在是輕松多了,植物生長的聲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空靈的歌聲。
歌聲包圍著他。
他只傳輸了一首歌過去,溫柔的歌曲循環(huán)著,在商場內(nèi)回蕩。
踏過藤蔓,廖沉回到最開始的供應(yīng)中心,那里也是被枝條填塞,入口處小到他必須俯下身體進去。
他環(huán)顧四周,但商場里沒有燈光,黑漆漆的。
本來中央處還有一線天光,可進了供應(yīng)中心后,這里再次被黑暗侵占。
廖沉的夜視能力不錯,因此勉強還能前進。
他往前走越覺得不對,步伐乘以間距,怎么說都應(yīng)該已經(jīng)走出了供應(yīng)中心。
難道他在里面打轉(zhuǎn)轉(zhuǎn)?
這個可能性也無法排除,畢竟四周都長得一模一樣。他看了看左眼的地圖,顯示是信號錯誤。比誤入貝格蒙特的夢的時候還要離譜。廖沉撥開前方的枝蔓,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一個問題。
如果說商場已經(jīng)沒有電力系統(tǒng),那么歌曲是怎么播放的?
他想到這個問題一走神的瞬間,腳下便已踏空。
下落,下落,又是那時的兔子洞,被盛開的藍色薔薇纏繞著。
他的雙手也被荊棘纏繞著。
試圖掙脫就會被劃傷。
“你有家嗎?或者說,回去的地方?”
跟他一同下落的霞色眼眸的少年,正微笑著看著他。
廖沉不想理他,只是拆著手腕上的荊棘。
“只對我這么生氣,我也不會開心的!”駱棋擺擺手,“沒有嗎?真巧,我也沒有哦?!?br/>
“孤兒院已經(jīng)拆掉了,已經(jīng)回不去了吧。教職人員也早都去了不同的地方?!绷纬两K于看向他,“我也沒有父母親戚,也不用說會有什么‘家’吧。”
“是啊是啊。不過就算有親人,也不一定也能成為‘家人’呢。”駱棋拿著鋼筆,“如果從不回頭看一眼,也從不說上一句贊美的話。關(guān)系這種東西,是需要人為經(jīng)營的!就算是十月懷胎之子,更不用提沒有任何痛苦的育嬰箱……哈哈,為人父母也不容易呢。教職人員也真是辛苦了……”
廖沉瞇著眼看他。
“維貝拉呢?她在哪里?”
“好了好了,回頭看一眼吧。下次見面的時候,請你喝墨水。”駱棋帶著微笑推了他一把。
墨水是怎么回事?!廖沉一轉(zhuǎn)身就看見金發(fā)的小女孩。
灰色的雨天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廖沉看了眼自己身上,穿著的是黑色的西裝,里面只有一件襯衫。雨天溫度很低,只穿這些太單薄了。
“啊,大哥哥!又見面了!”維貝拉笑著跟他打招呼。
維貝拉的記憶絕對出問題了……這樣下去,“夢”很快就會開始崩壞。
廖沉點點頭:“你好。你怎么在這里?”
他們的身邊逐漸泛出人群的陰影,全部看不見臉,穿著黑色的西裝,都被長著尖刺的枝條死死纏住。
除了他和維貝拉,沒有任何人的聲音。
“爸爸媽媽帶我來的??墒抢锩娴陌⒁陶f小孩子現(xiàn)在不要進去?!本S貝拉皺著眉,她也穿著黑色的童裝西服,膝蓋被凍得紅彤彤的,“我最近學會了一個新魔法,你要看看嗎!”
“沒問題。”廖沉在她身邊蹲下,“什么樣的魔法呢?”
“你看~這里什么其他東西都沒有吧?”維貝拉攤開手掌,上面的確只有一粒種子。
“然后!”
她一只手猛然蓋住另一只,“啪”地一聲,再度打開時,手掌上的種子已經(jīng)被散著檸檬味道的紫色花朵代替了。
“好厲害!”廖沉笑著鼓掌,“所有的種子都能這樣嗎?”
“恩~不知道啦,但是我家花房里的種子都沒問題!”維貝拉十分得意,“我家有超多超多——種子!因為爸爸是開種子公司的哦!”
“你很喜歡植物嗎?”
“恩~不過,我更喜歡給它們澆水,然后看它們一點點長大的樣子哦?!本S貝拉說著把花朵插在廖沉的口袋里,“它們都很努力在長大!我也要很努力才行……”
她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要不然……爸爸媽媽……不會看到我的啊……”
雜音突然出現(xiàn),一直靜寂的環(huán)境中,旁人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是三子的女兒吧,聽說是用育嬰箱生出來的?!?br/>
“嘖嘖,育嬰箱出來的就是沒有二爺?shù)男∩贍斅斆鳌?br/>
“你看她一個人也不知道在玩些什么……三子也是,開什么種子公司,放這么大的家業(yè)不繼承……”
廖沉捂住維貝拉的耳朵。
“閉嘴?!?br/>
他輕聲說道,周圍的聲音再次消失了。
“進來吧,維貝拉。”抱著小狗的婦人說道,“你衣服怎么又皺成這樣?!”
“對不起,對不起……”維貝拉嚇得趕緊道歉。
維貝拉只來得及回頭看一眼,就和“母親”一起消失在禮堂的黑暗之中。
廖沉收起笑容,也進入黑暗之中。
那處進行著無聲的葬禮。
有一位老人逝去了。
遵從他的遺愿,舉行葬禮后身體火化投入公共墓場深海。
大約是維貝拉的親人吧。
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廖沉便隨意轉(zhuǎn)了轉(zhuǎn),感受著身邊的信息流。
但到場之人,廖沉卻認識一些。
那其中就有那位偶像的“幼年時期”,她身邊坐著是其他一些有名的藝人。廖沉不關(guān)注這些,但不代表他的郵箱不會被塞一些垃圾信息。
這些藝人有些幾年前就退役了,有些則堅持著成為了天王歌后。維貝拉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廖沉最頭痛的反而是這件事。能提供便利就算了,但維貝拉和家里的關(guān)系可是完完全全算不上融洽。
不過,倒是已經(jīng)得知了維貝拉的能力。
讓種子成長嗎……
廖沉思索了一會,卻發(fā)現(xiàn)視野不再黯淡,身邊的景色褪色,重新構(gòu)筑,染上綠色。
那是一處還沒開花的花園。
廖沉對此處還有一些印象,那時候維貝拉的“記憶”,似乎就是和這里相關(guān)。
玫瑰花園的中間有一處涼亭,金發(fā)的女孩已經(jīng)長大了一些,她的視線低垂,正在寫著什么。
維貝拉的字跡娟秀,比廖沉的字好上太多。
s小隊他記得看過一份全員的簽名,要論字有多難看,廖沉絕對排第一。
唉……從小不練字的惡果啊。
廖沉走進維貝拉身邊,才發(fā)現(xiàn)對方身上有些青紫的痕跡。
是被戒尺打出來的……廖沉自己也被教職人員打過,認得出傷痕模樣。
她察覺到廖沉走近,抬起頭露出疲憊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