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下雨了
王秀英，嘴唇抖動了幾下，卻也說不出話來，只好又低下頭去抹著眼淚……
伊依，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下定決心似的猛地拉開門走出去！那小女孩趕緊站起來，紅紅的眼睛迷茫地看著伊依……
伊依，伸手指著院子的門：“嗨…你媽媽都走了！你怎么還在這里？我們又不認識你，你快點兒去追你媽媽呀！”
小女孩，悲傷地看了伊依一眼兒，低頭默不作聲……
“你賴在這里也沒有用，我爸爸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呢？他連我這個女兒都養(yǎng)不起，他怎么養(yǎng)你？你快點兒走啊……”伊依繼續(xù)勸解著，真希望看到她快點兒離開呀！善良的媽媽看到這個來路不明的丫頭，會多么的難堪？她是那個討厭的野女人生的孩子，憑什么讓無辜的媽媽來撫養(yǎng)她？媽媽，她每天一個人在海鮮市場里辛苦地操勞，還要時時替爸爸還賭債。日子過得心驚膽顫……
那小女孩，緊緊地抱著一個小包裹，又緩緩地蹲了下去，不再看伊依一眼……
“我不會可憐你的！是你自己的媽媽不要你啦！你快點兒走呀…我關門了哦、我就要關門了哦、我真的關門了哦！這一次，我是絕對不會再開門了……”伊依，很不自信的說道！
其實，伊依的心已經(jīng)柔軟地一塌糊涂了。她說這些‘狠心’的話，更像是在勸解自己！不要心軟、不要心軟呀……對，就要把她關著門外，等她覺得沒有希望了，就會自己走的！她會去找自己的媽媽……
‘砰！……’伊依，將門重重地關上了，她故意大聲地說道：“媽媽，我們關燈睡覺！不要理她了……”
王秀英欲言又止，麻木地點點頭。她，向來都沒有什么主張。從前事事聽老公的話，現(xiàn)在都聽女兒的話！母女兩個人，鎖好了門躺著床上，關上了那一盞昏暗的燈。小屋子里，頓時陷入了大片兒、大片兒的黑暗……
夜色愈濃，寂靜無聲……
王秀英和伊依睜著眼睛，注視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她們不由自主的傾聽著院子里的動靜……
不遠處的小巷子里，偶爾傳來一聲兒嗚咽的犬吠。窗戶外，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音……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伊依，使勁地閉上眼睛也睡不著。她從來都不知道夜晚是如此的難熬。只要她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就會出現(xiàn)……黑暗中那個小女孩兒孤零零的身影……
‘滴答…滴答……滴答……’窗欞上傳來一陣兒清脆的滴水聲音。伊依的心頭一驚，不好了！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逐漸轉(zhuǎn)成了‘嘩啦…嘩啦……’的聲音。雨水中夾雜的風聲兒，吹得簡易的木窗發(fā)出‘吱扭、吱扭’的怪響……
伊依，聽到身旁的媽媽在不斷的翻身。顯然，媽媽也睡不著呀！
“媽媽……”“伊依……”母女兩個人，同一時間開口說話了。兩個人心中都在嘆氣……
“媽…不然，我們就讓她住一個晚上？”伊依說！
“好??！”王秀英立即回答！
“我明天一大早就讓她走……”伊依，補充道！
“嗯！”
伊依，猛地從床上跳起來，打開了床頭的燈，疾步跑到門口拉開了小木門……
門外的小女孩，重新看到了屋子里射出的光亮，她可憐兮兮的站立起來……
黑暗中，她渾身濕漉漉的，頭發(fā)上滴淌著水珠兒，彌漫到了眼睛里……
小小的房間里熱氣兒氤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皂味道！伊依和媽媽燒了一大盆兒熱水，裝滿了一只臨時用來洗澡的大木桶……
小女孩兒身上的味道實在是太難聞了，讓人無法走近。她的頭發(fā)黏糊糊成團兒成團兒地粘在了一起，像是一個月都沒有洗過澡，再加上她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澆透了，到處都是黑糊糊的泥漿，大家只好連夜給她清洗……
她，小小的的身體被脫得精光，站在大木桶里怯生生地看著伊依……
伊依，一邊兒皺著鼻子，一邊兒拿著一條兒毛巾，用力地給她搓著身體：“哎呀呀！好臭呀…你多少天沒有洗澡了呀！我都看不到你原本皮膚的顏色了……”
小女孩羞愧地低下頭去，從她走入這間小屋子，就一句話也沒有說過，聽任著伊依母女的指揮。讓她洗澡就洗澡、讓她脫衣服就脫衣服……
伊依，拿著一個塑料小盆，舀起一勺水，從小女孩的頭頂處澆了下去：“站著別動哦，我們從頭來沖一下水……”
小女孩果然一動不動，任由伊依擺弄著…‘嘩啦啦……’的一片兒水聲，她的全身都被淋了一遍。她的身體溫暖了很多，心更加溫暖了很多……
伊依回頭叫道：“媽！熱水燒好了嗎？該換水了……這桶水都變黑泥漿了……”
“來了！來了……”王秀英端著一盆冒著熱氣兒的水，走進屋子：“快！先跳出來，我們換一盆干凈的水！伊依，你再去端一盆涼水來加在熱水桶里，可別燙到妹妹了！”
再次換完清水，伊依和媽媽拿著兩條兒毛巾，在小女孩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搓了起來！屋子里，忙活兒得熱火朝天……
洗掉兒了表面的污垢，伊依忍不住叫了出來：“哇！你身上是怎么了？……”
只見小女孩的身體上，青一塊兒、紫一塊兒，有很多的舊傷、新傷！像是掐的、擰的、揪的……后背上有一塊兒最大的傷痕，由于沒有當時沒有及時處理過，已經(jīng)紅腫開始化膿了……
伊依，難過的說道：“對不起哦！我剛剛搓的太用力了…我，我不知道你身上有這么多的傷痕！疼不疼呀？奇怪，我那么用力搓，你怎么不叫疼呀……”
小女孩，怯怯地搖搖頭，滿臉的水珠兒無聲無息地滴淌著……
王秀英，痛惜地問道：“這是誰打呀？對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太狠心了呀……”
“是不是你那個媽媽？”伊依，氣憤的將毛巾丟在水桶了，濺起一片兒水花：“太過分了！她真的是你的媽媽嗎？她是個魔鬼吧？你是不是被她買來虐待的丫頭??？……”
怪不得，這個小女孩寧可蹲著伊依的家門口，也不肯跟著她自己的媽媽離開……
小女孩兒的臉色，灰白一片兒！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略過一絲兒不易察覺的悲傷……
“好了、好了……伊依不要再問了！洗發(fā)膏準備好了嗎！”王秀英，有意叉開了話題，她掀起小女孩的頭發(fā)，不由得大吃一驚：“呀！你的頭發(fā)里都生虱子了…這、這是很難洗掉的呀？”
“虱子？”伊依，好奇地伸過來腦袋：“是虱子嗎？我聽說乞丐的身上才有虱子呢！我還沒有見過，是不是趴在頭發(fā)里吸血的那一種？……”只見，一粒粒極其細小的白色小圓點，糾結(jié)在紛亂的黑發(fā)上……
“孩子，你頭發(fā)應該很癢吧？都結(jié)很多的卵了…你媽媽，太不象話了…”王秀英傷感地問道……
小女孩的手臂，微微發(fā)抖！她，默默無聲，低頭看著水桶中自己的倒影兒，隨著水波兒紋晃動著形成模糊的一團兒……
“孩子…”王秀英顯得有些為難：“這個情況，我只能把你的頭發(fā)全部剃光了！”
“為什么？多洗幾次不久行了嗎？媽，你要把她剃成一個小光頭嗎？那多難看呀……”伊依，大呼小叫起來！對一個女孩子來說，美麗的頭發(fā)是多么的重要……
“虱子是很難除光的！我以前在鄉(xiāng)下的時候見過，它們的寄生能力很強，會反反復復的發(fā)作、還會到處爬、到處飛！要把酒精涂抹在頭發(fā)上，用厚毛巾裹住蒸洗很多次。就是這樣也不一定可以消除光。而且虱子也是相互傳染的，很快就跑到你的頭上來了……”王秀英，瞄了一眼伊依的長發(fā)……
“?。俊币烈?，禁不住抓抓自己的頭發(fā)，仿佛上面已經(jīng)爬滿了可怕的小虱子，到處都是癢癢的感覺……
王秀英，試探地問道：“孩子，你同意嗎？頭發(fā)很快就可以重新長出來了。到時候就可以梳漂亮的小辮子了！不然，你會天天頭癢……”
小女孩，默默地點點頭，一滴兒眼淚落在了水桶中！伊依幫媽媽拿來了剪刀，一縷縷兒黑發(fā)紛紛地落下，漂浮在大水桶里，晃晃悠悠的……
折騰到了半夜十二點鐘，‘小光頭’終于徹徹底底地清洗干凈了。她，穿著伊依一件寬大的舊衣服，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顯得空蕩蕩的……
伊依發(fā)現(xiàn)，那光溜溜的小腦袋下面，一張瘦小的瓜子臉卻異常的白皙，清秀……特別是一雙漆黑的大眼睛，怯生生看人的眼神，蕩漾著秋水一般的眼波，令人心疼極了！想不到清洗干凈的‘小光頭’，可是個小美人呀……
伊依，調(diào)皮地問道：“呵呵…我現(xiàn)在是該叫你妹妹呢？還是叫你弟弟呢？”
秀英媽媽，端來了一碗稀粥，放在‘小光頭’的跟前：“吃吧！孩子，肚子餓了吧！”剛剛在洗澡的時候，這個孩子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咕咕……’的叫喚……
小光頭，雙手捧著大碗埋下頭去，狼吞虎咽地吃著……
昏黃的燈光籠罩著簡陋的小屋子，溫馨而舒適！小女孩將吃得干干凈凈的空碗放在桌子上，用手背抹一下嘴巴，很不好意思地看了王秀英母女一眼……
王秀英，彎腰和藹的問道：“孩子，吃飽了嗎？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伊依，好奇地叫道：“媽，她好像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呀！是不是個啞巴？呵呵，一定是個啞巴。所以她的媽媽才不要她了……”
“不…不是個啞巴！”小女孩臉頰通紅，稚嫩的童音結(jié)結(jié)巴巴：“我不是啞巴……”
伊依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故作恍然大悟狀：“哦…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你的名字叫‘小光頭’……”
小女孩，慌忙擺手說道：“不…不叫小光頭……”哪個女孩子會叫如此難聽的名字呢？
伊依，調(diào)皮地笑道：“我說你就叫小光頭！要不然，你為什么一根兒頭發(fā)都沒有呢？……”說完，伊依快速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光頭，捂著嘴巴‘哧哧’的笑著……
小女孩，急得臉紅脖子粗：“是…是你們把我的頭發(fā)剃光的……”
“小光頭、小光頭…我以后就叫你小光頭！等你的頭發(fā)長出來了，我還是叫你小光頭！當了一天的小光頭，永遠都是小光頭……”伊依，搖晃著小腦袋對著小女孩做鬼臉兒……
“不是…不是……”小女孩，窘迫地連連搖手…
王秀英，瞪了伊依一眼兒，阻止她亂吵亂鬧。她回過身來安慰著小女孩：“好了、好了！你可別聽這個姐姐胡說，她從小就喜歡這樣作弄別人…孩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低頭喃喃地說道：“我媽媽有的時候叫我討人嫌、討債鬼、丑丫頭……其他人都叫我多多！他們都說我是個多余的人……”
王秀英憐惜地看著‘多多’，以她善良的本性實在是無法理解，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媽媽，現(xiàn)在真的很值得懷疑，那個妖艷的女人是不是‘多多’的親生母親了？
伊依，憤憤不平的說道：“那你的爸爸呢？他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畏懼地看了伊依一眼：“我爸爸…他叫伊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