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祈福（上）

    我果然又說錯話了，這孩子也太不好伺候了。

    扒著門邊看了許久也不見他收回成命，兩袖一甩，蹬蹬的下樓去了。

    且不說我身上的傷口還沒有好完全，現(xiàn)在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涼了，洗冷水澡這不是要我的命么？簡直就是逼著我陽奉陰違。

    “紅杏，你個沒良心的，現(xiàn)在才想起來救我，晚了?！?br/>
    才出了閣樓，就見到小黎子站在走廊的邊上的一棵桂花樹下，癡癡的看著滿樹的桂花，簌簌的花朵落了一身，聽到我喊她，回過頭來嫣然一笑，扭著腰款款走來。

    “你這角色進入的真快，馬首是瞻是丫鬟應該做的，可沒必要連人家走路的姿勢也學個十成像啊，難不成是想學人家接客？”

    小黎子，你的心里也有我觸摸不到的地方了。盡管你掩飾的很好，可是那轉(zhuǎn)瞬而逝的落寞還是刺痛了我的眼睛，既然不愿我知道，那我便不知道好了。

    “五十步笑百步，自己也不是把蒼鷺的尖酸刻薄學了個十成十。人家特意在這里等你的，我對著華清池的主子可是好奇的很呢?！?br/>
    小黎子說的咬牙切齒的，也對，不久以前我們還以客人的身份來此消費，現(xiàn)在成了這里的丫鬟，這身份的落差難免令人心情不愉快。而我糾結(jié)的是好好的一澡堂怎么就成了妓院了，還供應男妓，怪不得我們當初大搖大擺進西國華清池的時候路人的眼神都很嫌棄。也對，不管在任何時代男人花心社會總有萬般理由為他們開脫，到女人這里就只剩下自甘墮落，恬不知恥了。

    “論伶俐，子黎優(yōu)于子魚也”

    ，我勾著小黎子腰間的紗包。菱角的樣式，繁復的花紋，看著很貴重的樣子。蒼鷺啊，蒼鷺，你可要好好和紅鶯學學，以后別再賞什么冷水澡之類的，阿彌陀佛。

    “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呆在清倌身邊比較安全?！?br/>
    小黎子瞇著眼睛，抖動著鼻翼。這人就不知道謙虛是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么？

    “今個是十五，月下賞桂飲酒倒也是件美事，今晚把你主子勾引出來，咱們一塊放天燈祈福?！?br/>
    小黎子挑了挑眉，捻著一指桂花，笑的一臉的邪氣。

    要聯(lián)系流門了么？在梧桐山上不聯(lián)系是不想他們冒險打一場不會贏的戰(zhàn)爭，在山村是不想他們破壞那里的平靜，最主要的還是對古人的效忠無法肯定。

    天燈放出后，如果等待我們的始終是漆黑寂寥的夜空，就說明我們真的一無所有了，那么支撐我們在這個世界行走的力量必然也會被抽走幾分。現(xiàn)在我們不缺吃喝，不缺情報，根本沒必要召喚他們，而且破壞人家的小生活是不道德的行為。

    “呃，蒼鷺和紅鶯不和你又不是不清楚，湊上他倆，這不是給咱們找架打么？天黑了，還是洗洗睡了好，呵呵?！?br/>
    “出薔－－”

    小黎子大吼，而后勾著我的脖子壓低聲音說道：“我們都在盡心力的保護你，可羽翼鋪的大了難免會有個漏風的時候，明白么？給了你這么多天來掂量，怎的越發(fā)的鴕鳥了，你還是那個當初和黃門頭勇敢搏斗，哪怕是力量懸殊也不退縮的林子魚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付出和收獲是不成正比的，我拿命換來的不過是三十刀，要是死了，解脫了，我會感激他。但現(xiàn)在活下來了，便會有怨恨，有迷茫，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對的。我苦苦掙扎，甚至茍延殘喘，結(jié)果眼睛里看到的還是漆黑一片，我還能怎么樣呢？

    “想做什么就做唄，我反正都會支持，沒必要告訴我。江城的時候就是這樣啊。”

    聽我這么一說，小黎子的臉色立馬白了一半。心情煩躁的時候哪里還有心情去反省自己安慰別人呢？干脆來個心不見為凈。

    “我去說服蒼鷺了啊，地點什么的你來安排好了?！?br/>
    丟下這么一句，轉(zhuǎn)身就往閣樓而去。

    華燈初上，金桂飄香的湖心小亭里或坐或站了這么幾個人。

    我本來以為要浪費很多口水，再來幾個冷水澡才能請得動蒼鷺這尊大神，沒想到一提立馬就答應了，只是臉色瞧著怎么也沒有答應時的爽快勁。

    紅鶯就更夸張了，竟然罩了個面紗，有一口沒一口的啜著手中的茶水。

    小黎子去準備吃的了，留我在這里穩(wěn)定他們的情緒。瞧瞧這個，冷，再瞧瞧那個，又一個冷。

    “呵呵，今晚的月亮好圓啊，桂花也好香啊?！?br/>
    沒人理。繼續(xù)￣

    “那個也好靜啊?！?br/>
    “蓮花節(jié)就要到了，所有的青樓楚館一律歇業(yè)。要不然我還真沒時間在這個時候閑坐著。”

    瞧了瞧蒼鷺，我說怎么這么好請呢，原來今晚不接客。

    “蓮花節(jié)？”

    “是先帝為了感念蓮妃對他忠貞不渝而定下的節(jié)日，像紅鶯這種床納百客的，唔?！?br/>
    這個該死的有為青年，你來到底是干嘛的?；钤摫还鸹ǜ夥饬俗臁?br/>
    “蒼鷺公子，嘗嘗我新做的桂花糕”

    小黎子站在有為青年的身邊，拿著手里的糕點一個勁的往蒼鷺嘴里塞，噎的他滿臉通紅。

    “你們都是這里的佼佼者，所謂高處不勝寒，紅鶯小主，我家主子是真心想找一個朋友的，以至于那種惺惺相惜所產(chǎn)生的激動到是把語言的美感給破壞掉了，好男兒不拘小節(jié)，你可要多多包涵啊?！?br/>
    我本來想豪氣的拍拍紅鶯的肩膀的，但是想到自己的立場不對，就在半空中收了自己的動作，帶起的掌風卻把紅鶯的面紗掀起了一個角，我站的角度就剛好看到了他的眼睛，紅紅的，腫腫的，這是哭成這樣的？哎，再怎么精于世故，終究是小孩子。

    “高處不勝寒，是奧，沒有群星陪伴，月亮很是孤單呢?！?br/>
    紅鶯低頭看著水中的月亮，越發(fā)的沒有活力了。

    搞氣氛什么的果然很不在行，還是回去算了。

    我一步一步蹭回到有為青年的身邊，遞了一杯茶給他，不接也就算了，腦袋一轉(zhuǎn)，留了個油光發(fā)亮的后腦勺給我。你這個沒有禮貌的毛孩子，我在心里大吼。

    “星星啊，這還不容易。”

    小黎子笑著從身后的挎籃里摸出一個木質(zhì)的燈托，燃上蠟燭，黏上紙做的燈罩，然后走到小亭外，大喊道：“愿紅鶯永遠年輕漂亮?！比缓笏砷_雙手，孔明燈載著愿望開始徐徐上升，向著月亮飛去。

    “呵呵，紅杏，這便是你說的驚喜了吧?！?br/>
    紅鶯站起身，拿了籃子里的東西也做了一個，燭光把他的臉映的一片明亮。

    “愿紅杏永遠出墻”

    “愿美男在手吃喝不愁”

    “…”“…?！?br/>
    越許越?jīng)]有章法。

    蒼鷺倒了桌子上的桂花釀不急不緩的喝著，眼睛卻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燈光從他的額角一直滑落到領口才收住腳步，安穩(wěn)的蟄伏在那里。

    “你多大了？有十五么？”

    額，摸了摸臉蛋，這還真讓人有點不好意思呢，是以對他羞澀的笑笑。

    “呵呵，哪有你說的那么大，才二十三而已”

    “噗”

    因為離得比較近，他嘴里含的酒水一滴不剩的全淋在我臉上。

    我也不顧什么禮節(jié)不禮節(jié)的，抄起他的袖子就往臉上抹去，女人的年齡果然只能是秘密，以后就是有人哭著跪著求我，我也不會告訴他了。

    “可是有什么隱疾？你這年歲都可以做紅鶯的媽了。”

    蒼鷺頗為體貼的的小聲說道。

    我愣愣的看了他一眼，一甩衣袖，提著籃子出了亭子，這人來世上是干嘛的？是不是忘記了嘴除了說話還有吃飯的功能，埋汰我，能給祖墳添個花圈還是能給后代賺頂高帽來者。彈個琴比劈柴還難聽，眼睛還好意思長在頭頂上，這要是沒后臺能成頭牌，絕對的潛規(guī)則上位。

    心里一邊嘀咕，一邊撕開燈罩重新粘合，不知不覺把小黎子備的材料用了個精光。

    “薔兒，你做了這么大個熱氣球是要起舞弄清影，一覽眾山小？”

    我看著手中一人高的球狀體，天知道我是怎么粘成的，只能說憤怒的力量是巨大的，可以沖破常規(guī)地。

    “紅鶯小主，你可聽說過張良？”

    “嗯，商圣張良是四百年前的，琴圣張良是一百年前的，奧，西國將軍張良也在幾個月前的江城戰(zhàn)役中歿了，胭脂鋪的小兒子上個月去山上采花粉就再也沒回來，成衣店的女婿…”

    紅鶯側(cè)著腦袋，一邊回想一邊勾著手指數(shù)著，眼看著四個指頭都數(shù)完了，重新伸直，開始彎曲食指，被小黎子趕緊攔下了。

    叫張良的人原來這么多啊，我只認識一個，還死了，死在我答應他的求婚之后。

    我扭頭看看小黎子，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我是該哭還是該笑？

    “紅杏，可不可以不祈福，改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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