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了個把小時,國土局各部門負責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來討論去,還是了無頭緒,一個個都喊難。
難題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在那兒的:虎頭灣那塊地拍不出一千萬來。
最后,竇國成火了:“什么工作沒困難?要想不困難,可以啊,把土地處置權拱手交給法院,以后大家可以天天坐在辦公室里喝茶抽煙看報紙,那還要國土局干什么,要我們這些人干什么?”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紛紛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假裝埋頭做記錄。
竇國成發(fā)完火之后,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接著說:“同志們,這件事,說大了,關系到樂騰市的社會穩(wěn)定,必須從講政治的高度來認識;說小了,關系到國土局存在的意義,我們必須迎難而上,盡力而為,爭取最好的結果?!?br/>
一席話,統(tǒng)一了思想,指明了方向。
“我同意竇局的意見。”林子坤把話接了過去,點名問龐東山:“龐處長,你那邊掌握的信息,有意參與競拍的企業(yè)有哪些?你覺得有沒有合適的?”
“前期我們摸了摸情況,看中通用機械廠土地的企業(yè)有不少,有江騰建設、乾坤地產(chǎn)、輝煌置業(yè)、凌云建筑等好幾家。”龐東山看著竇國成的臉色說:“最有實力的當然是江騰建設……”
龐東山頓了一下,想看看竇國成的意思,他從林子坤那里得知,竇國成對江騰建設的老板方天劍有些看法,但土地轉讓給哪一家,最終必須要竇國成點頭才行,至少他不反對。
但是,竇國成并沒有說話,表情也沒有任何的變化,龐東山就不知道該怎么往下說了。
“我談點個人意見,最后以竇局說的為準?!绷肿永ひ娪忠鋱?,馬上接著說:“首先,我建議這兩宗土地出讓采取掛牌的方式進行,這樣只要有一家企業(yè)報價都不至于流拍;其次,凡是符合條件的企業(yè)都可以報名,按照程序公平競爭?!?br/>
副局長表了態(tài),其他部門負責人紛紛表示贊同。
最后,竇國成總結說:“林副局長的兩點意見我都贊成。同時,局里成立專項工作小組,請林副局長任組長,龐處長和遲處長任副組長,其他工作人員你們定。我再強調一點,這事已經(jīng)上升到了維護穩(wěn)定的政治高度,各級領導,包括我本人在內不宜干預過多,這既是便于工作小組開展工作,也是對在座各位的保護?!?br/>
衛(wèi)青陽暗暗佩服竇國成的老辣,輕描淡寫之間,就把大難題甩給了林子坤,而且還特別強調,這是政治任務,他自己都不過多干預,其他的人乍一看,竇國成給了林子坤更大的信任和權力,但知情人卻明白,這是把他放在火堆上烤。
連衛(wèi)青陽都看懂了,作為當事人林子坤又何嘗不明白?
散會之后,林子坤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江騰建設常務副總戴水木的電話,他說:“林局,有個情況向你報告一下,昨晚上我們方總召集公司高管開了一個緊急會議,決定放棄參加通用機械廠土地的競拍?!?br/>
林子坤納悶,是不是方天劍已經(jīng)得到了兩宗土地捆綁掛牌的消息,覺得無利可圖才選擇退出,便問道:“戴總,什么原因呢?”
戴水木嘆口氣,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會上大家都提出了疑問,已經(jīng)到嘴邊上的肥肉怎么不吃了呢?這不是方總的風格啊。方總會后私底下跟我說,主要還是來自上頭的壓力。”
“沒有其他方面的考慮么?”林子坤繼續(xù)套話。
“好像沒有,至少我還沒有聽說!”戴水木說:“前期我們投入很大,方方面面做了大量的工作,方總作出這樣的決定,應該也是無奈之舉吧?!?br/>
對于戴水木的說法,林子坤憑直覺還是覺得基本可信的。
一方面戴水木跟隨方天劍多年,是江騰建設的核心人物,也是鐵桿心腹,公司的日常運作都交給他在操控,如果僅僅出于利益的考慮,方天劍不會不跟戴水木明說;
另一方面,江騰建設為了拿下這塊地,在法院和通用機械廠的關鍵人物身上做了不少工作,前期投入的確不小,以方天劍唯利是圖的經(jīng)營性格,輕易不會抽身而退。
這只能說明,江騰建設的退出,多半是牽扯了高層的神經(jīng),很大的可能就是,竇國成知曉了方天劍是“干女兒”事件的始作俑者,通過市長劉明達從另外的方面給他施壓,迫使他作出了不得不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
聯(lián)想到剛才會議上,竇國成把難題交到自己的手上,做賊心虛的林子坤如坐針氈,,悔不該當初上位心切,一時頭腦發(fā)熱,在方天劍鼓動之下,貿然參與到“干女兒事件”當中去。
這時,內線電話響了。
“林大局長,晚上有沒有飯局?”是辦公室主任馬晶晶。
“有什么事嗎?”林子坤不想在內線電話里多說什么,誰知隔線有沒有耳呀。他曾經(jīng)接到過一次串線電話,盡管人家在電話里說的全是工作,但他覺得自己像個賊。
“請你吃飯呀,你敢嗎?”馬晶晶在那邊笑:“是不是權力大了,膽子小了?!?br/>
“我這里還有事,有空我給你打吧?!绷肿永づ埋R晶晶說出其他什么來,忙把電話掛了,沉默了幾分鐘,用手機撥通了她的手機。
馬晶晶在那頭笑了:“嘻嘻,果不其然呀,膽小如兔,打電話還來個狡兔三窟。”
“你在什么地方這樣說話?”
“我在廁所里,放心了吧。你聽聲音……”馬晶晶笑得松軟,林子坤身體某個部位開始膨脹。
“有什么事,說吧?!?br/>
“老竇投降了,晚上慶祝一下?”
“什么意思?”
“跟我還裝糊涂呢?剛才在會上,老竇不是把通用機械廠的土地招拍掛全權交給你了嗎?”
“你方便吧,沒事別瞎說!有人敲門呢?!绷肿永っΠ央娫拻炝?。
女人,真是頭發(fā)長見識短,馬晶晶還以為是“干女兒事件”奏效了,竟然把竇國成的打擊手段看成是服軟的表現(xiàn)。
林子坤抓著手機,陷入了沉思。
門“砰”地被推開,林子坤有些惱怒,見是馬晶晶,就皺了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