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停了,只是前面山上的大路被沖垮了,一時還過不去。夜琉冰縱使著急也無可奈何,齊尊只說是雪清幻命有此劫,看她自己能不能熬過去了。
夜琉冰道:“既然如此,那晚輩去找戶人家弄些吃的來吧。前輩和伊兒姑娘暫且在此休息?!?br/>
雪夢伊道:“我隨夜少俠一起去吧!上午過來時看到附近人家有賣藥的,師伯的藥已經(jīng)吃完了,我要再去備些?!?br/>
齊尊其實不想吃藥,只是伊兒什么都聽他的,唯獨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只好隨她去了。夜琉冰想,齊尊身體不好,身邊總要有人照顧才是。
他于是對雪夢伊道:“姑娘還是在這照顧前輩吧!要什么藥和我說一聲就行,我去買來?!?br/>
雪夢伊搖頭道:“有些藥不好找,我怕店家會用相似的草藥來糊弄,不親自我不放心。再說,師伯雖不如從前了,但也不是誰都能動得了他的。夜少俠放心便是。”
齊尊道:“伊兒說得有道理,你們愛干嘛就干嘛去吧!我還沒淪落到被人如此操心的地步?!?br/>
夜琉冰于是和雪夢伊去了離此地最近的一個小鎮(zhèn)。只是他們不知道,楚莫言此時就住在這個小鎮(zhèn)。
夜琉冰與雪夢伊到了鎮(zhèn)上就分開走,一個去藥鋪抓藥,一個去附近買吃的。而這時的楚莫言正被楚莫問拖出來逛街。
楚莫言不滿道:“這秋雨初停,街上冷清得很,有什么好玩的?你為何一定要拖我出來?”
楚莫問笑道:“就是街上冷清,也好過你一人在屋里飲酒凄涼?!?br/>
“酒為我知交,能與知交同樂,我怎會凄涼?”楚莫言反駁道。
這聲音,這語氣,夜琉冰回頭看去果然是楚莫言。夜琉冰走上前去正要與他打招呼,結(jié)果楚莫言看也不看他一眼,與他擦肩而過。
楚莫問見狀不對,忙道:“大哥,那不是夜……”
“是什么?小爺我不認(rèn)識?!背岳涞馈?br/>
此話一出,夜琉冰和楚莫問都無奈了。原來是這小氣的家伙還在生氣。
本來還想告訴他雪清幻和齊尊的事。罷了罷了,隨他去吧!他和阿幻要是就此斷了也好,這樣阿幻以后或許就能少受點苦了。至于齊尊的事,齊尊若想讓他知道,自己會想辦法的。有他沒他,說與不說,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
楚莫問鄙夷道:“我怎么有你這么小氣的哥哥?夜大哥也沒錯?。∫婚_始就是你瞞著人家,怎么現(xiàn)在和他發(fā)起脾氣了?”
楚莫言輕哼一聲,沒有答話。這與他何干?瞞著夜琉冰確實是他不夠坦誠,夜琉冰當(dāng)時生他氣他也能理解??墒?,夜琉冰那時擋著他不讓他去找雪清幻讓他很火大。
夜琉冰當(dāng)初既然已經(jīng)不信任他了,已經(jīng)打算和他斷交了,現(xiàn)在打什么招呼?什么雪清幻夜琉冰的,他現(xiàn)在統(tǒng)統(tǒng)都不想看見,尤其是雪清幻。
可是眼前那個背影熟悉的白衣少女是誰?只看背影便讓人覺得很是清雅。此刻正好秋雨初停,街景蕭條,只看得到兩邊黑白相間的房屋。中間雨霧輕飄,她著一襲白衣站在其間,遠(yuǎn)遠(yuǎn)看去像極了一幅水墨。
很美的畫面,楚莫言看著她遲遲沒有動。楚莫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吃了一驚,雪清幻怎么跑到這里來了?不對,雪清幻既然回了伊人谷,就不可能輕易出來。這少女或許只是背影與她相似而已而已。
只是,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楚莫言已經(jīng)不冷靜了,他的殺氣正在慢慢散開。只能希望那少女不是雪清幻了。
“好??!這花確實很漂亮,姐姐就全買了吧!”
一聽到這聲音,楚莫問就覺得完蛋了。這聽上去似乎還真是雪清幻的聲音。
雪夢伊抓完藥出來就要去和夜琉冰匯合,結(jié)果路上被一個賣花的小女孩攔了下來。
“這位漂亮的姐姐,買枝花吧!這是我剛剛折下來的菊花,很漂亮呢!”
怎么小年紀(jì)就出來賣花的,通常都是家境不好的,雪夢伊覺得她可憐,便將花都買了下來。
小女孩感激得離開了,雪夢伊正要離開,卻感到身后有一股殺氣向她襲來。她回頭,一只手已掐上了她的脖子。
雪夢伊驚訝,她好端端的是惹到什么人了?這人還一臉恨不得殺她而后快的神情,可是她似乎不認(rèn)識他啊!她這十年來一直與齊尊隱居在深山里,甚少出來,是沒機(jī)會認(rèn)識這么可怕的人的。
而且這深邃的眼神,愛恨糾纏不明,雪夢伊看不懂。
“雪清幻,你又出現(xiàn)在我面前是找死嗎?”楚莫言冷冷道。
“呃……”雪夢伊想說話,卻被他掐著喉嚨說不出話來。
“大哥,你冷靜些!”楚莫問忙勸道。若是雪清幻真出了什么事,楚莫言怕是要一輩子都悶家里喝酒了。
夜琉冰聽到這里的動靜連忙跑了過來,正要阻止,便聽見楚莫言冷笑道:“夜琉冰,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我就立即掐死她!”
夜琉冰剛要開口,楚莫言又冷冷道:“閉嘴,我不想聽見你聲音。這是我和她的事,你憑什么每次都要插一腳?”
雪夢伊咬牙,難受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雙手掰著楚莫言的那只大手,卻怎么也掰不開。
只是,楚莫言的手卻自己送了。
他看向她,驚訝道:“你不是雪清幻?”
縱使外貌看過去一模一樣,聲音也像極了,只看背影時連氣質(zhì)也是相似的。只是,若是雪清幻,此刻一定不會如此掙扎。她應(yīng)該是神色淡然,但是眼神帶著幾分冷意的。若是他掐得緊了,她的眼里還會透出一絲倔強。絕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雙眼含淚,滿是委屈的表情。
這女人,是個忍不了疼痛的,不會是雪清幻。只是,未免太像了。這世上怎么會有第三個如此相似的人?
“咳咳……”雪夢伊一手捂著自己脖子,疑惑道:“你是遠(yuǎn)塵師兄?”
“你是?”楚莫言皺眉。
“我是伊兒?。 毖粢恋?。遠(yuǎn)塵師兄果然是個可怕的人,恐怕也只有阿幻覺得他是體貼細(xì)心的了。
“伊兒,你沒死?”楚莫言愕然。他明明親手埋了她的,怎么會好好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
雪夢伊道:“出事前,阿幻把我打昏藏起來了。我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和師伯在臨安外的客棧里了?!?br/>
這話隱藏信息太多,楚莫言一時不知道該先問哪個。
“你說什么?阿幻?而且老爹他還沒死?”
“對啊!師伯現(xiàn)在就在離這里五里外的破廟里,師兄要過去看看嗎?”雪夢伊問道。
“此事稍后再說,你剛剛說的阿幻可是雪清幻?”楚莫言又問她。
“是??!”雪夢伊笑道,“十年前,師兄將阿幻錯認(rèn)成我?,F(xiàn)在,師兄又將我錯認(rèn)成阿幻。這便是因果循環(huán)吧!真是奇妙得很。”
“雪清幻和你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楚莫言冷冷地問道。眼前的人似乎是他當(dāng)年一直想娶的小師妹,只是現(xiàn)在再看見卻沒有了一絲熟悉感,令他有些不耐。
“阿幻就是幽兒?。∥业膶\生妹妹?!?br/>
“不可能!我又不是沒見過雪夢幽,除了眼睛就沒有其他地方和你相像了。”楚莫言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回想不起來雪夢幽是什么模樣了,甚至連這名字還是在雪夢伊的提醒下才想起來的。
“阿幻會易容,我以為師兄是知道的?!毖粢列Φ馈3约热贿@么恨雪清幻,那一定和雪清幻很熟悉了。
“那時候,哪個是你?哪個是她?”楚莫言捂著頭,覺得有些疼。他是不是一直都誤會了什么?
雪夢伊道:“嫌習(xí)武練劍又苦又累的是我,你說身手不錯進(jìn)步很快的人是她。一夜安穩(wěn)睡在房里的人是我,為你做吃的為你打傘陪你跪的人是她。你看到的還能活蹦亂跳或是被你探望的人是我,一個人發(fā)燒難受躲在房間里不被你知道的人是她??偸且豢吹侥憔投愕娜耸俏?,答應(yīng)嫁給你和你要娶的人是她……”
楚莫言一手握緊了拳,一手揉著頭,他笑道:“我還道你怎么忽然變了,原來那人從來不是你。她是不是一直很難過?”
他這笑,滿是苦澀,讓人見了都覺得難受,倒不如不笑。
“是啊,很難過,卻又覺得自己不該難過。每天都笑嘻嘻地去見你,然后再笑嘻嘻地回來。只是那時她發(fā)燒,你來看的人卻是我,她哭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他一直弄錯了。原來在他以為她辜負(fù)自己的時候,他早在很久之前就辜負(fù)她了。
他在恨她,是不是在此之前她也恨過他了?
“可我覺得,清幻像是不曾認(rèn)識過我的樣子?!背缘吐暤?。
“或許,你就是阿幻遺忘的那段記憶。她那時離開我們?nèi)びH,只是再見時,她已不記得那段往事了?!币沽鸨鶉@息道。
“老爹應(yīng)該知道吧!我去找他!”楚莫言說完就走,雪夢伊連忙跟了上去。
夜琉冰走了兩步,停下來問:“莫問姑娘不一起嗎?”
楚莫問吶吶道:“我從未想過,爹還活著。我不知道見到他該說些什么。”
是想見的,只是又有些不敢見。這種心情很矛盾,不過最后楚莫問還是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