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特倫的步伐不急不緩,卻逆著角度迅速逼近了杜懷,風度翩翩,白色禮服衣袖飄逸。而他的眼底,卻掠過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杜懷少爺這么急著走?難得一見,再待一會兒吧。”溫特倫面帶微笑,不動聲色地攔住了杜懷離開的方向,“我可是一直很欽佩你呢?!?br/>
周圍忽然寂靜了,無數(shù)雙視線停留在杜懷和溫特倫身上。
杜懷沉默了一會兒,并沒有露出禮貌性的笑容,只是平靜說道:“抱歉,我還有事情,麻煩讓開?!?br/>
溫特倫的笑容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溫暖如初。他利落地戴上棉白手套,同時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我很少能夠在訓練場遇見你,這次不做些想做的事情那就太遺憾了。相信你不會介意?!?br/>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露著少年人旺盛的氣焰。
冰涼的地板上重力涌動,寒意漸漸從話語中散開。杜懷沉默地盯著溫特倫,驀地神色微僵,旋即伸出手指揉著眉心,并不說話。
“沒想到杜懷少爺根本不屑于與我交談啊,這種時候也還對我不假顏色?!睖靥貍惓爸S道。
他有理由討厭杜懷。自從杜懷來到這座學院,就無聲無息地奪走了他的很多榮譽。他的宴會上的那么多姑娘悄悄談論的十有八九是杜懷,排名上他的名字也常常居于杜懷之下??扇绻麊问沁@樣,還不至于讓溫特倫對其厭惡無比,更多的還是因為一件事情,一件令其無比難堪的事情。
前些時日,理論科教授提出了一項極困難的問題。當時教授笑著問大家誰能當場解答出它?答對可以找我領取圖書館免費資格。于是溫特倫直接站起來侃侃而談,流利地表出了自己的觀點,博得掌聲雷動。盡管他并不在意圖書館免費資格,但是這份榮譽是他所求的。
可接下來的事情令他無比難堪。等他回答完題目之后,杜懷就沉默地舉起了手。教授平靜問他有什么事情嗎?杜懷說很抱歉我現(xiàn)在才想到結果,不過我仍然想得到圖書館免費資格。所有人都笑了??啥艖褯]有笑,反而一字一句地認真說溫特倫的解法中有著一定的錯誤。溫特倫本想起身怒喝你懂什么!可教授卻讓杜懷說下去。十分鐘后,他的論述中被毫不留情地挑出了數(shù)個錯誤,而杜懷本身卻平靜無比,仿佛這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甚至還向溫特倫微微鞠躬方才坐下。教授對杜懷不吝贊美之詞,卻無視了溫特倫。他無比屈辱地坐在了位置上,而杜懷如愿拿到了圖書館免費資格。
在這所學院里,會有人為了爭奪一項圖書館免費資格而主動否定他人論述的存在嗎?不可能有。幾乎這里的每一名學生都是家世顯赫,圖書館借閱的費用對其來說不過汪洋一滴,那根本不是理由。那么杜懷站起來否定他的論述,純屬主動挑釁他的尊嚴。
念及于此,溫特倫后退一步,微微躬身,然后以騎士禮抽出腰間持劍,對準杜懷身前的地面,平靜道:“算了……如果你不愿理會我也沒有關系。對他人不理不睬,這就是你的家教嗎?”
“如果是,那么我想我可以向你發(fā)出挑戰(zhàn)?!?br/>
其實溫特倫忘記了,這座學院中還有人并不富裕。貴族學生不會為錢煩惱,而他們輕松就能得到的一切,有的人都需要拼命才能爭取。甚至連錢,都是這些人的關隘。
而杜懷其實就是這種人。
已經(jīng)下達了挑戰(zhàn),可溫特倫的神情卻不復開始的不滿與厭惡,反而變得無比平靜,神色也極恭謹,帶著面對對手的尊重。
他冷冷地注視著杜懷,等待他的回答。
杜懷沒有回答,或者說無法回答,冷汗又一滴滴地滲出,原本稍好的臉色倏地又變蒼白。那是一種尖銳的疼痛感在大腦中蔓延,似乎有什么即將破土而出一樣。
過了片刻,溫特倫微微皺起眉,看著垂下眼簾,用手指揉著眉心的杜懷,嘲諷地笑了一聲,旋即收起刺劍,輕聲道:“如你一樣的懦弱者,是永遠都不敢握住武器的。”
下一刻,他準備轉身離去,周圍也漸漸響起了莫名議論,皆是對杜懷的嘲諷與不滿??删o接著異變發(fā)生了,溫特倫身形忽然僵住,仿佛陷入魔怔一樣,視線定在了杜懷的眼眸中,一股尖銳而難以想象的疼痛在其腦海中爆炸開來。
就是一瞬間,不經(jīng)意地對視,杜懷眼中忽然爆發(fā)出了陰冷的恐怖氣息,如同深淵底層的惡魔那般。那絕不是溫特倫所說的懦弱者的眼神,其中帶著死亡的血腥,屬于精神上的實質性壓迫,更如同來自死亡中的蔑視。
似乎如同實質,精神力微不可查地刺擊向了溫特倫。
尚未轉身離去的溫特倫身形微顫,接連向后退去數(shù)步,捂住腦袋,堪堪穩(wěn)住身形后,握住刺劍的手都開始顫抖。他笑容已經(jīng)消失,臉色無比憤怒,怒喝道:“你是什么意思!是對我的蔑視和不屑嗎?如果是,接受我的挑戰(zhàn),私生子!我不允許你挑戰(zhàn)我的尊嚴!”
杜懷眼神中的那些情感倏然消失,神色也變得微微惘然,似乎并不知道方才發(fā)生何事。盯著溫特倫的刺劍,他像是恐懼一樣后退數(shù)步,茫然地搖著腦袋,思維甚至理清不了現(xiàn)在的情況,只能是勉強低聲道:“讓開?!?br/>
杜懷顫抖地看著地面,腦海中有些久遠的記憶一閃而過。他已經(jīng)很疲倦了,他曾經(jīng)也堅定地握住過武器??扇缃袼幌霊?zhàn)斗,甚至都不想看見機甲。每當他看見刺劍或者槍械時,那些鬼魅一樣的痛苦就會順著陰影找到自己的所在。
如果沒有必要,他不會戰(zhàn)斗。
但溫特倫并沒有聽見杜懷的話語,依舊冷冷地盯著杜懷,神色憤怒,握緊刺劍的手指關節(jié)發(fā)白。
此刻,杜懷的精神才稍稍回復過來。似乎那一瞬間他的精神疼痛感爆炸開來,蔓延出了體外,如同尖錐刺向了溫特倫,甚至還帶動了他的情緒。
杜懷的眼底掠過一絲低沉與驚訝,沉默著瞇起眼睛,有些不安地回憶著先前的感受。而溫特倫看著絲毫不理會他的杜懷,神色更加憤怒,用刺劍尖端敲了地面數(shù)聲,冷聲道:“作為戰(zhàn)術科的前輩,我有必要教育一個普通轉學生如何對敵?!?br/>
可他仍舊不敢繼續(xù)上前,而是如臨大敵般盯著杜懷微瞇的雙眸,神色低沉憤怒,卻又謹慎無比。
訓練場的其余學生全都懵了,感到一種無所適從的奇怪。溫特倫先后退數(shù)步,然后臉色忽然變得很憤怒。而杜懷也緊隨著的退了數(shù)步,然后神情也變得慌張震驚。很難描述這種奇特的感覺,就像是準備開打的二人忽然都發(fā)怔了那樣。
然而下一刻,微弱的電子提示音打破了這場僵局。人們有些訝異地看向排名電子板,上面的一些數(shù)據(jù)又閃爍起來。于是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無比震驚,而溫特倫的神色也驀地僵住了,握著刺劍的手也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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