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yuǎn)處的山坡上,有幾雙眼睛始終在盯著墳場,草木叢生,掩蓋了他們的行蹤。頭前正中的是老太公,他行動不便,著家人用躺椅將他抬了過來。在他的兩側(cè),兩人分立左右。左側(cè)之人溫儒雅,有富貴之相,正是本地最為闊綽的大地主柳湘年;右側(cè)是蘇家武館館主蘇定坤,一身武師打扮,顯得頗為干練。
老太公將老花鏡摘下,說:“我觀此子面相,乃是大有城府之人。哀而不傷,悲而不烈,有心機(jī)?。 ?br/>
言罷,他的兩個家人湊到前面,觀望了一陣,說:“您別是看走眼了吧,我看這小子沒什么不尋常?!?br/>
老太公氣極,壓低聲音呵斥:“我活到這把年紀(jì),看人比你準(zhǔn)?;煨∽樱冀o我滾到后面去!”
柳湘年的目光始終注視在袁家興的身上,面上的表情很是復(fù)雜,可說是喜憂參半。
蘇定坤見狀,說:“柳兄,心中不落忍了?”
柳湘年捋了捋衣袖,說:“不錯,我是可憐這孩子,慶邦是我平生至交,至于這家興,我一直視為己出,他跟棟一樣,都是我的孩子。不過,你放心,我們有約在先,關(guān)于慶邦之死,我不會向家興吐露半句實(shí)情,那個秘密,我會帶到墳?zāi)估锶ィ湃挛視鷳c邦賠罪?!?br/>
蘇定坤說:“我肯定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到時候就由你代勞了。”
柳湘年咳了一聲,說:“有一件事我很是不解,慶邦之死,大家都守口如瓶,消息封鎖在放馬場之內(nèi),家興離家多年,怎會突然得知音訊?”這番話別有用意,眾人皆知,放馬場中,與袁家最為交好就就是柳家,他主動提及此事,顯然那是要在無形之中率先把自家的嫌疑給化解掉。
老太公說:“是誰透露出去的消息,已經(jīng)不重要了。家興他爹過世,原本就應(yīng)當(dāng)要當(dāng)即告知他,否則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我們之前的想法的確有些過頭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同心協(xié)力保守住那個秘密,稍有閃失,局面便不可收拾了。”
蘇定坤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倘若真到了那一步……”
老太公擺擺手,打斷他的話,說:“倘若真到了那一步,為了保放馬場的安寧,我們只能再次對不起袁家了。湘年,到時候你可別再優(yōu)柔寡斷。顧此,只會失彼。兩者權(quán)衡,你知道輕重的?!?br/>
柳湘年遙望放馬場,良久,沉沉地說:“了然?!?br/>
老太公躺好,說:“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今兒個是慶邦的‘頭七’,按老理兒,家興會到各家各戶致禮,原來的計劃已然被打亂了,須盡快回去重新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