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秋雨仍不停,反有越下越大之勢,雷鳴聲更是不絕于耳,時值傍晚,天色一片暗沉,眼看著就要全黑下來。
速奔而來的吏卒呼吸聲粗重,在這屋內(nèi)聽起來格外清晰。
王夫南起了身,葉子禎抬頭看他一眼:“河北軍等不及我們打過去,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大帥可有把握嗎?”
王夫南不輕易表決心,只道:“你回去睡覺吧,不早了?!?br/>
葉子禎一抿嘴,單袍袖子一捋,露出一截白皙手臂來,用力撐了撐讓皮肉鼓起來:“我亦是很有力氣的,大帥不考慮帶我上陣殺幾個河北痞子嗎?我可是有軍籍的人誒!讓我回去睡覺像甚么話嘛!”
王夫南瞥他一眼,伸手用力一握,葉子禎就嗷嗷喊疼:“你不要這樣!我告訴嘉嘉!”
“沒你的事了,快滾回去睡覺?!蓖醴蚰侠砹死硪路?,葉子禎不再掙扎,捂住手臂往案上一趴,就聽得那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吏卒跟在王夫南后面拼命追趕,聽得王夫南令道:“速去通知何刺史,集結(jié)三千州鎮(zhèn)軍,讓周指揮過來?!彼f著徑直出了牙城。
夜雨不停,沂州刺史聞訊,立刻集結(jié)了三千州鎮(zhèn)軍。一群人都是剛吃過晚飯,有的是力氣,聽說河北軍來犯,個個都打起了精神,就等著一聲令下立刻開拔。
另一邊,王夫南則召集了僚佐速做城防部署。經(jīng)歷過上次內(nèi)亂的清洗,使府內(nèi)部反而是干凈了不少,余下僚佐幾乎都是親信,部署也不必瞞著藏著。
聽完情報兵的匯報,王夫南指了地形圖道:“抱犢山往這邊走是水路,河北兵不通水性,也不會備船,所以碰上水路他們就得再繞個圈子,轉(zhuǎn)而從這條道走?!彼溃骸拔臆娍稍诖嗽O(shè)伏,抄近路,可以趕在他們之前到?!?br/>
“大帥要帶多少人?”
“連同州鎮(zhèn)軍五千?!?br/>
“大帥領(lǐng)兵出擊,如此一來,守內(nèi)會不會空虛……”
王夫南毫不客氣道:“正兵對敵,奇兵襲后,不出動伏擊難道全困在此地被動防守嗎?”他說著看向都指揮使:“周指揮,城內(nèi)交給你了?!?br/>
“喏!”周指揮使信心滿滿地應(yīng)下,“末將決不讓河北軍踏進沂州城半步!”
王夫南即刻又問了軍器籌備等事宜,得了皆已妥當(dāng)?shù)南ⅠR上出門往州府去。
何刺史領(lǐng)著一眾州鎮(zhèn)軍等候多時,終于等來了王夫南及使府奇兵二千人。王夫南令人速清點了人數(shù),這時雨卻停了。
何刺史笑曰:“真乃天助我沂州也,幸虧大帥令某備上胡麻油,如此用得上啦?!?br/>
浩浩蕩蕩五千精兵,出了潮濕的沂州城,直奔伏地。
敵軍是魏博田文儀的部隊,共三萬人,看來是有心要吞掉河南道,以此斷了帝國運河的轉(zhuǎn)運中樞。這中樞一旦落入河北軍手中,江淮就要跟著倒霉,而江淮乃帝國財源的大頭,節(jié)度使又基本都是文官出身,抵抗無力一旦斷掉,京師將如喪母之崽,難以為繼。
夜風(fēng)里蘊著滿滿潮氣,蟲鳴聲不時跳出來,與馬蹄聲混到一塊兒。
埋伏處是沿路東西兩邊山坡,盛夏剛過,草木仍舊青蔥蓊郁,行走間盔甲都被染濕。情報兵急匆匆折了回來,報道:“先過來的應(yīng)是魏博軍的先頭部隊,約有五千人,輕騎無輜重負(fù)累?!彼檀俅豢跉猓骸斑€有五里地。”
王夫南召集各牙將及州鎮(zhèn)軍將領(lǐng),再次確認(rèn)了部署。使府牙將與他的默契自不必說,而州鎮(zhèn)軍先前一直接受許稷的指揮訓(xùn)練,在配合一事上紀(jì)律嚴(yán)密素質(zhì)極高,只需稍微指點,便了然于心。
原本還人頭攢動的山坡上,霎時悄無聲息,無一人出聲。
情報兵忽從地上爬起來與牙將打了手勢,牙將則將消息傳下去。很快,噠噠噠馬蹄聲就傳了來。
田文儀的先頭部隊十分謹(jǐn)慎,先遣了數(shù)十個人通過,見確實無事,又令一部分人通過。一批一批行走,每次都只通過一小部分人,像是試探又像是狡猾的拖延,相當(dāng)狡詐。且這群人都穿得似乎一樣,從盔甲上看,竟無法分辨出哪個人是將領(lǐng)。
有牙將看得快沉不住氣,與王夫南打手勢問到底甚么時候可以動手。
王夫南卻一直注意那火把動向,忽抬手示意后邊一個伍長過來。那伍長湊到他面前,王夫南耳語與他吩咐完,伍長點點頭,忙帶了十幾個步卒從另一側(cè)下了土坡,繞進前面的農(nóng)田里。
魏博先頭軍仍不急不忙地一撥一撥通過,十分悠閑。然就在這時,軍中忽有人報:“前面地里的濕秸稈燒起來了!”
濃煙伴著胡麻油的味道彌散開來,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為之。夜色不明,魏博軍不敢深入,只能看那潮濕秸稈燃燒騰起來的濃煙躊躇不前。
這時隱藏在普通兵士中的某將領(lǐng)似乎終于露了臉,指揮士兵前去探路。
使府牙將這時忽拉開了弓,箭頭也對準(zhǔn)了那露頭的將領(lǐng),然王夫南卻忽伸手過來按住了他的弓。
牙將疑惑看了王夫南一眼,卻只見王夫南張起弩,對準(zhǔn)了那將領(lǐng)旁邊的一個人。
那人微微側(cè)頭,王夫南扳動弩機,弩箭飛射而出,幾乎是瞬間從那人腦后穿入。
魏博軍見狀乍亂,一時間人頭火把攢動。
牙將差點驚呼出聲,瞥了一眼不動聲色的王夫南,迫切想問他是如何猜到那人才是主將。
然王夫南卻與他做了個手勢,令他趁亂放響箭。
牙將陡回神,隨后響箭驟鳴,西面山坡上接二連三亮起火把,而王夫南所在的東面卻仍是毫無聲息。胡麻油味道將這潮濕夜晚熏得充滿食味,牙兵州鎮(zhèn)軍不停燒松炬,仗著居高臨下的優(yōu)勢往下丟。
西面故意暴露誘敵,魏博軍想往上爬,卻慘遭箭矢石頭松炬襲擊,難以抵擋。又因失了主將,指揮混亂,以至于紛紛往后潰逃。
然王夫南早已領(lǐng)了兵從東面下了坡,繞過去堵住了魏博軍的退路,敵軍想往西爬,西邊坡上卻也燃起了熊熊火把。
喪失指揮核心的敵軍此時一團糟,前路濃煙滾滾,后路被泰寧牙兵橫堵,東西兩面山坡火光嚇人,已成合圍之勢,無路可逃。
甕中之鱉自有覺悟,心慌之下就只好跪地求饒投降??上н@種時候,大批俘虜只會成為累贅,何刺史與王夫南道:“雖有些可惜,但收繳武器后還是全殺了罷!”
然王夫南卻只殺了俘虜中某幾個將校,掃了俘虜一眼又道:“讓他們將盔甲衣服全脫了?!?br/>
“誒?”何刺史有些無法理解大帥的取向了。
“何刺史老家是河北罷?口音挺好的。你也脫了吧!”王夫南看他一眼說。
何刺史下意識一捂,卻見王夫南都開始脫盔甲衣裳,遂也只好從命。
數(shù)名州鎮(zhèn)軍扒了敵軍衣甲迅速換上,貿(mào)一看竟與魏博軍無異。
在這當(dāng)口,王夫南速審了俘虜,敲定訊息可信后,揮手令牙將把光著膀子的俘虜悉數(shù)帶走。
隨后,王夫南與何刺史耳語了布局。何刺史聞言很是忐忑,可一想,他怕甚么哪?不還有王夫南陪著他嗎!要命一條,無所謂了!于是拼命點頭應(yīng)下。
主力部隊一走,此地就只留下王夫南、何刺史及一眾穿著魏博軍衣甲的泰寧軍。一眾人臉上抹了血與泥,看起來狼狽不堪,似當(dāng)真經(jīng)歷了一場激戰(zhàn)。
尸體遍地,何刺史覺得渾身發(fā)憷,他又想抱怨王夫南怎么出這等餿主意時,情報兵忽從地上跳起來:“來了來了!”
“要沖過去迎接嗎?”、“和尸體躺在一起比較好吧,像拼殺得累壞了!”、“何刺史也太沒經(jīng)驗了,一般來說如果不幸遭遇埋伏,應(yīng)當(dāng)逃回去報告才是正道!”
“是這樣嗎?”文官出身且戰(zhàn)斗經(jīng)驗不足的何刺史向王夫南投去求助的目光。
王夫南從地上挑了把好刀:“何刺史快深吸三口氣!”
何刺史一驚:“大帥要作甚!”
“跑??!”
何刺史嚇得拔腿就跑,牙將緊隨其后,一眾牙兵也跟著跑得飛快,王夫南與一副將則留在原地不動。
等當(dāng)真撞到了魏博軍的主力部隊,何刺史驚魂未定氣喘吁吁,嚇得都快要跪下了……而事實上他也的確噗通一下栽倒在地,用帶著哭腔的河北話嚎道:“大將,某等中了埋伏啊……”
演得逼真哪,旁邊的牙將一邊贊嘆一邊裝模作樣撲倒在地,儼然一副氣絕模樣。
魏博將領(lǐng)見派出去的五千先頭軍竟只剩了這么一些沒用的殘兵,怒從中來,罵了一通,卻又問:“只剩你們了嗎?魏指揮使呢?哪里中的埋伏?敵軍可還在?”
何刺史邊哭邊說,最后又用熟練的河北話補了一句:“有人去探敵軍消息了……”他哭得滿臉花,揉了揉與旁邊牙將道:“他咋還不回來……”
牙將忙道:“對對對,因怕還有埋伏,有人自告奮勇探聽敵軍消息了!”
魏博大將略遲疑一番,卻也不著急深夜行路,有安營扎寨的意思。
這時何刺史又道:“敵軍約有萬人!就怕殺過來哪!”
魏博大將自然不想陷入被動,略一思忖,終又派出一支隊伍再去探路。
而這時副將問王夫南道:“大帥為何篤定魏博還會遣派支隊前來探路,萬一大部隊直接殺過來如何是好?”
“不會,田文儀非常多疑,其手下也一樣,不試探清楚,主力不會動。那就耗死他。”
作者有話要說:
葉子禎V:捏我胳膊干什么你這個壞人!王夫南V
王夫南V:刷爆了存在感,我要吃雞腿
許稷:樓上你們……(我走了)
公公:嘉嘉別走!尼走了他們就不給我撒花了嗚嗚嗚
許稷:好吧為公公留下,要給花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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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好多好開心哈哈哈謝謝
非常非常感謝大家,全部都收下了,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