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言為定!你若是誑我,我就回去告訴娘!”
楚佳音下了車,逢順趕緊跟了上去。他納悶啊,還以為是公子又有什么突發(fā)異想,原來這回是小姐??!
此時的李曉香剛喝了一口水,就看見一位身著和氣質(zhì)都與周圍平民百姓完全不同的小姐帶著一個小廝朝著他們走來。
虎妞用胳膊肘撞了撞李曉香,“嘿,你看她的衣裳多好看!還有她頭上的發(fā)飾!”
李曉香望著楚佳音,心底涌起一陣小小的羨慕。無論是前世也好,今生也罷,她也是女孩子,自然也想穿上漂亮的衣衫梳起優(yōu)雅的發(fā)髻。但她也沒什么好埋怨的,畢竟王氏已經(jīng)將最好的給了她。
就在李曉香晃神的時候,楚佳音已經(jīng)來到了她們的面前。這讓江嬸和虎妞都呆了,她們怎么也想不到像楚佳音這樣的大家小姐竟然會在她們這樣簡陋的攤子前停下。
“大娘,您賣的是面脂嗎?”楚佳音雖然出身豪門,但從沒有小姐的架子,臉上的笑容雖然只是出于禮貌,但至少不像其他公子小姐們的馬車經(jīng)過所有平民百姓都得躲到一旁生怕給馬蹄傷著了,人家還斥罵你碰著了人家的馬呢!
“啊……是的。不過我們做的這個不叫面脂,而是‘凝脂’?!苯瓔疬€是第一次和楚佳音這般有身份的人說話,不免緊張了起來。
倒是李曉香先回過神來,“小姐要不要試一試?雖然我們的凝脂用料遠(yuǎn)不及恒香齋和明月齋的貴重,但質(zhì)地輕盈水潤?!?br/>
逢順輕哼了一聲,“誰知道你這東西是什么做的?擦在小姐的身上若有個好歹你擔(dān)得起嗎?”
李曉香呼出一口氣來,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小姐,我的凝脂是以芝麻油為底,加入了一些清熱解毒的藥材。”
逢順還要說什么,楚佳音卻揚(yáng)了揚(yáng)手,逢順只得硬生生閉了嘴。
“那就與我試一試吧?!背岩粲行@訝,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面脂中加入的不是花草而是清熱解毒的藥材。雖然她也聽說過臉上長了痘瘡就需以藥材煮水敷面,但藥材畢竟是有藥味的,摻入面脂里多半不討人喜歡。
李曉香打開一罐凝脂,以麥稈沾了少許點(diǎn)在楚佳音的手背上。
楚佳音先放到鼻間聞了聞,這味道果真同當(dāng)日楚溪給他的相似,只是更添了一分清香。水潤如故,卻更加冰涼。楚佳音甚至可以想象,等到天氣越發(fā)熱了,抹上這罐凝脂,臉上是如何舒坦。
只可惜了,是芝麻油做的。
“你們可有用甜杏仁油做的?”
“有……可惜賣完了?!崩顣韵懵晕⒈傅鼗卮稹?br/>
逢順卻小聲道:“明明就是沒有……還什么賣完了……”
虎妞正要上去理論,卻被李曉香拽住了。
“我們這里只剩下一罐專門給人試用的,不然小姐您試一試質(zhì)地合不合心意,若合心意我們可以制好了送去府上。”
“不用這么麻煩!下次路過我便再來?!?br/>
其實楚佳音的話一聽就是客套,沒有誰知道所謂的“下次路過”是什么時候。楚府哪里是李曉香這樣身份的人能前去的?
李曉香也不惱,只是取了原本制給江嬸的那罐,點(diǎn)在了楚佳音的手背上?;_時,楚佳音確定這果然就是楚溪帶給自己的凝脂。
“果真舒服?!?br/>
“小姐本來想要的是甜杏仁油的,但我們這罐是給來往客人試用的,所以無法賣給小姐。不如就送小姐一罐芝麻油的,聊表心意?!崩顣韵銓⒁粋€陶罐送到楚佳音的面前。
楚佳音這才看清楚了李曉香的手,指骨分明,細(xì)如青蔥,卻又有暖玉般的質(zhì)地。
凝脂都是由這樣一雙手做出來的嗎?怪不得兄長如此珍惜。
楚佳音沒有多做推脫,微微一笑收下了陶罐,“不知這一罐多少錢銀?”
李曉香搖了搖頭,“難得小姐喜愛,是我們沒有甜杏仁凝脂,這一罐算是讓小姐失望的補(bǔ)償。小姐笑納了,在下便寬心了?!?br/>
李曉香的回答彬彬有禮,儀態(tài)大方,全然不似一般山野村民的氣質(zhì)。
那一刻,楚佳音慌了神,李曉香漾起唇線,日光仿佛沒入她的唇角消失不見。
“謝謝?!背岩裘蛄嗣虼?,轉(zhuǎn)身走向馬車。
這時候她才發(fā)覺自己的兄長楚溪側(cè)著臉,靠著窗欞,目光深遠(yuǎn)。他的唇上始終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不是對一切都無所謂也不是調(diào)侃的態(tài)度,他真的在笑。滿足而快樂。
楚佳音順著楚溪的視線望過去,看見的是正在擦拭陶罐的李曉香。日光落在她認(rèn)真的表情上,一切都變得柔和,連心都軟了起來。
“哥,你是不是認(rèn)識那個賣凝脂的小哥???”楚佳音入了車,杵了杵楚溪的肩膀。
“小哥?”
“就是你一直看著的那個小哥?。 ?br/>
“如果我說我認(rèn)識她,她卻不見得認(rèn)識我怎么辦?”楚溪抱著胳膊好笑地看向楚佳音。他無意糾正楚佳音所謂的“小哥”其實是個“姑娘”。
楚佳音自小就習(xí)慣了兄長的五官,可不知為何這一刻她覺得楚溪的眼角眉梢仿佛有一股魔性,令她心跳不已。
“你就知道誑我!但凡你認(rèn)得的人怎么可能不認(rèn)得你!”
楚溪伸手取過楚佳音的陶罐,“這是我的了?!?br/>
“為什么!這是那小哥送給我的!”
“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你用芝麻油嗎?至少也得是甜杏仁油的才如得了你的眼吧?”
“我不用芝麻油的,難道你用?”楚佳音揚(yáng)起下巴。
“對啊,我用。”
“我才不信呢!”楚佳音緊緊將陶罐抱住了。人就是這樣,越是有人搶的就越是舍不得。
“佳音,你已經(jīng)買了恒香齋的面脂了。這罐凝脂雖然遠(yuǎn)不及恒香齋的金貴,但對尋常百姓人家來說卻很重要。賣凝脂的小哥將它送給你,也希望有人會好好待它、用它。你確定你會用芝麻油嗎?”楚溪十分認(rèn)真地看著楚佳音。
驀地,楚佳音想起了李曉香的那雙手,忽然覺得自己占了這凝脂不用好,似傷著李曉香了一般。她將陶罐按入楚溪的懷里,憋著氣道:“我既然給了你,你便要好好待它,用它!”
“那是自然。”楚溪微微一笑,手掌覆在陶罐上,指腹緩緩撫過。
再說李曉香他們,虎妞對李曉香白送凝脂給楚佳音表示很不開心,“為什么要送她?。∵@不是拿來賣的嗎?五文錢呢!可以買好多芝麻糖了!”
李曉香笑著捏了捏虎妞的臉蛋,“小傻瓜,做生意都講究個開張彩頭。今日我們一直都沒開張,那罐凝脂就當(dāng)做彩頭吧!”
“對啊,討個吉利!”江嬸也點(diǎn)頭。
果然,一位年紀(jì)與江嬸相仿的嬸子挎著菜籃在不遠(yuǎn)處看著李曉香與楚佳音說話,等到楚佳音抱著陶罐走了,她便來到他們面前蹲下,“這是什么?真是用在臉上的?剛才那位小姐買走的就是這個?”
楚佳音就是活生生的廣告,有誰能想到像她那樣的大家小姐竟然會買小攤上的東西呢?雖然大嬸看得不真切,沒弄明白凝脂其實是李曉香送的。但江嬸的腦子卻轉(zhuǎn)得飛快。
“是啊,你看看我,平日里都在田里忙活,臉被日頭烤的都起皮泛紅了,抹一點(diǎn)凝脂,第二日起來,臉上就不紅了,還清清涼涼的,舒服的很?!?br/>
“能試試嗎?”這位大嬸有些動心,但卻真沒見過凝脂,生怕上當(dāng)受騙。
“當(dāng)然能試!”江嬸趕緊取出一只小罐,這就是李曉香所謂的“試用裝”,“你沾一點(diǎn),抹在手上。”
大嬸照著江嬸所說,將凝脂抹在了手背上,暈開之后,淡淡的野山銀花香和著薄荷的清新令大嬸深深吸了一口氣,撫過的肌膚也并不感覺油膩,反而一股清涼滲入。
“這是什么啊,好像和香脂不大一樣……”
“嬸娘,再過些日子,就越來越熱了,若再將香脂抹在臉上,那豈不是成大油田了?可我們做的凝脂可不一樣,這里面只是加入了少許芝麻油,最主要的還是讓皮膚水潤清涼的藥草擠出來的汁水?!崩顣韵阙s緊解釋。
“可……五文錢也太多了吧……”大嬸猶豫了起來。
“我說,女人用在臉上的東西哪里能???無論年歲到了多少,都得護(hù)著咱們的臉,不然被家里男人說成‘黃臉婆’,心里邊兒多傷??!你看看那些香脂鋪?zhàn)永锏牡南阒愀啵瑳]有十幾二十文錢哪里買的著。試著用用,你覺得比我們做的凝脂還好舒服嗎?”江嬸和大嬸的年紀(jì)相近,所以更了解她的心思。
大嬸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面色有些沉郁。
李曉香趁熱打鐵,“大嬸,五文錢也就買幾把菜,你買一罐兒凝脂回去,不但讓自己好看起來,也讓大叔多看看你,這五文錢也不虧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