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他長長地吐了口氣，一陣衣料摩擦之聲后，他的披風(fēng)便圍在了我身上。

    我微微一笑?！爸x謝?！眳s仍舊沒看他。

    他終于再也忍不住了，怒道：“你若是在等那個沈風(fēng)月來救你，還不如趁早死了那條心！”

    “哦？他會來救我嗎？我還真沒想過?！蔽夷救坏氐?。

    他冷哼?！八粫Ｋ蝻L(fēng)月見過的女人千千萬，哪個不是被他玩兒過一次就棄了？他才不會再來找你。況且北離內(nèi)廷突生變故，他昨晚就已經(jīng)連夜被召回京師了，根本無暇管你?！?br/>
    “哦，原來是這樣，那倒是可惜了……”我一直語氣淡淡，沒有半點情緒，只因我是真的沒有任何情緒。

    天邊忽然滑過一道銀光，我睜大了眼，不由自主地低喃：“是流星嗎？……”

    雙肩忽然被那人緊緊攥住，我這才覺出他不知何時坐在了我身邊。

    “燕林宣，我在同你說話，你能不能別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俊?br/>
    我的身體被他的大力扳轉(zhuǎn)了一個角度，卻還是保持著仰望天空的姿勢?！澳阏f啊，我在聽，我怎么敢不聽？”

    “你看著我?！彼谅暶?。

    “好?！蔽液闷獾貞?yīng)了，眼睛卻還是盯著夜空。

    “我讓你看著我！”他扣著我的后頸，逼我同他對視。

    我也不反抗，順從地望進他的眼睛，他的眼里似是有火苗在跳躍。

    他似是沒想到我會這么乖乖聽話，一時竟是無語。而我則是一直照他說的，盯著他的眼睛，但卻只是單純地盯著，不是怒視，也沒有探究。就像方才觀星一般，望著他的眼睛。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掙扎，我看在眼里卻不動聲色，也不去揣測。

    他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我命人將院門鎖了，不是想囚禁你。是因為你現(xiàn)在是通緝要犯，我怕有人誤闖……你不喜我殺人，所以我擔(dān)心萬一讓人看見了你，處理起來麻煩?！?br/>
    “哦?！?br/>
    我的反應(yīng)似是讓他有些惱火，可他卻還是強壓著繼續(xù)道：“至于你的緝捕文書……是我為了找你，出的下下策，我會盡快解決，你不用擔(dān)心。”

    “好。”

    我漫不經(jīng)心的回答引得他握住我肩膀的雙手忽地收緊。而他卻是很快就察覺了，松了力度。

    “昨天……是我失控了……”他這話說得有些費力。“我不該……不該那樣欺負你。你別怨我?！?br/>
    我無力地笑了笑?！安桓摇?br/>
    “燕林宣……”他的聲音顫抖起來?！澳隳懿荒軇e用這種態(tài)度對我？”

    “那你教一教我，該用什么態(tài)度，我會盡力去學(xué)的?！蔽椅⑿Φ赝?br/>
    他的眉緊緊地皺著。“燕林宣……你到底要跟我別扭到什么時候？昨天是我不對，可是我已經(jīng)道歉了，再說，你也有錯不是嗎？……你這次逃走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所以你也別再和我慪氣了行不行？”

    “我沒有慪氣啊?！蔽逸p聲道。

    “那你這一整天一口飯都沒吃是怎么回事？在這院子里吹了一晚冷風(fēng)是怎么回事？你現(xiàn)在這種無所謂的態(tài)度又是怎么回事??？”他終于再也忍不住了，沖我低吼起來。

    我低笑。“你這是怎么了？一點都不像你。你不是會在意這種雞毛蒜皮之事的人。”

    他緊咬牙關(guān)，顯然已是氣得說不出話。我無奈地笑了笑?！澳闶窍胫牢揖烤乖趺戳?，是不是？那我告訴你……”我頓了頓，再開口卻是不可抑制地帶上了哭腔：“我怕了，經(jīng)過昨晚，我真的怕了。我以后再也不會和你做對了，我怕再和你這么做對下去，會真的死在你手里。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你……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表情有些狼狽。

    “以后……”我哽咽起來?！拔叶悸犇愕男胁恍校俊恫粚Α菑默F(xiàn)在起，我從現(xiàn)在起就聽你的，行不行？”滾燙的淚一溢出眼眶，就被冷風(fēng)冷卻至冰點?！澳阕蛱臁阕蛱觳皇窍胍覇?？我給你……我現(xiàn)在就給你，好不好？”

    說著，我胡亂地扯開了自己的外衣?！澳闶且谶@里嗎？……還是進屋去？……還是去別的什么地方？……我都可以的……我都依著你……”

    我接著去解中衣，手卻一把被他握住。他的手明顯是在顫抖，他想說什么，可只有唇在動，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你還不滿意嗎？……”我的聲音抖起來?！拔易屇鉺hui，還不行嗎？……你還想要我怎么做？我真的不知道了……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好不好？”

    他眸中的怒火漸漸熄滅，轉(zhuǎn)而被痛色代替。他將唇湊過來，吻去我頰上的淚。

    我抖著聲音試探著問：“你是……想我吻你嗎？”他明顯愣住了。我不理他繼續(xù)道：“好，我吻你……我吻你……”

    我笨拙地吻上他的唇，一下一下地shun著他的唇瓣，盡可能地用卑微的姿態(tài)討好他。

    他的嘴微張著，一直保持著剛才怔愣的姿勢。

    我雙臂環(huán)上他的脖子，she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kouzhong，一點一點輕掃。

    他忽然推開我。

    “怎么了？不是這樣嗎？那該怎么做，你可以教我嗎？”

    他的呼吸有些紊亂，眼睛有些紅，眸中是無盡的傷痛。

    他忽然一把摟緊我。“對不起……對不起……那不要怕我，好不好？”他喘息著道。

    “好，你說什么我都會照做的?！?br/>
    他在我耳畔嘆了一聲，似是在懊惱，卻不再說話，站起身，一把將我抱起，回來了屋。

    他將我抱到床上，替我除去披風(fēng)和外袍，將我裹在了被子里。

    他在床邊坐下，雙手捧起我早已被凍得冰涼的臉，額頭也抵上了我的。

    我顫聲問他：“要……要zuo嗎？”

    聞言，他離開了些許，眸子有些陰沉。我看懂了，于是道：“你不想……那便不zuo?！?br/>
    我勉強擠出了個笑容給他。他費力地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輕聲道：“以后你想出門，若是想我陪著，就告訴我，若是不想我陪著，就告訴薛讓，讓他保護你?；蛘吣阋窍胍娫利[溪、岳鸞漪，就盡管說。雖然現(xiàn)在送你進宮有些難，不過你若是想見，我會想辦法將她們引出來。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限制你的自由?！彼D了頓又道：“我和岳鸞漪的大婚，本來定在了三月初十，但不知為什么，皇帝一直沒有下令籌備，應(yīng)是對她的婚事另有安排，所以你不用掛心?；蛘摺彼嫖覍⒍叺乃榘l(fā)掖到耳后?！澳阆氩幌胝尹c事情做？比如開間藥鋪什么的？有事情做，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他望著我的眼睛等待我的答復(fù)。

    我有些懵，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

    “不著急，這些事情你慢慢想，想好了盡管告訴我?！闭Z畢他起身倒了杯茶遞給我，又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從中倒出一粒藥丸遞給我。

    我接過，沒怎么猶豫便往嘴里送，手腕卻一把被他握住?！澳愣疾粏枂栠@是什么就吃？”

    “那……這是什么？”我仰頭問他。

    “是你體內(nèi)寒毒的解藥，吃了，毒就再不會發(fā)作了?！?br/>
    “謝謝?！蔽业穆曇魩е┰S鼻音。

    我將藥丸含入口中，借茶水吞下。他將茶杯接過放回桌上。

    遞茶杯的時候他不經(jīng)意間觸到了我冰涼的手，面上有絲不悅?！耙院蟛辉S再這么作踐自己，聽到?jīng)]有？”

    “嗯。”

    “凍壞了吧？躺下?！?br/>
    他滅了燈燭，鉆進被子將我攬入懷中。

    我的確是凍壞了，尤其是腿，完全是僵的。他察覺了，用雙腿夾住了我的腿。他的身上很暖，像個太陽，我的手臂自然地摟住了他的腰。

    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不曾說話。最后還是他貼在我耳邊道：“不要怕我?！?br/>
    我沒有應(yīng)他，只聽他又道：“我真的想將你留在身邊，不是因為其他的什么事，或者什么人，只是單純地想將你留下來。別再逃了，可以嗎？”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他將我摟的極緊，自然也感受到了?！八?，別胡思亂想?！?br/>
    我就這么在他懷里睜著眼睛躺著，許久，才聽到身畔的呼吸聲變得深沉綿長。他，睡著了。

    我在黑暗中長長地舒了口氣，狼狽地笑了。

    凌念空，他果然……吃軟，不吃硬……

    沒錯，今晚我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表情，流的每一滴眼淚，都是在演戲。

    昨晚過后，我深刻地認識到一個男人若是察覺自己的所有物有被人奪走的風(fēng)險，是會變得多么地可怕。

    我之前一直都錯了。因為我本身太過倔強，一直都在和他對著干，所以吃了不少苦頭。所以昨晚入睡前我想了很久，回憶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改變了策略：那便是示弱。

    我要在他面前卑微若塵埃，要他放松對我的警惕，待時機成熟主動聯(lián)系蕭濟風(fēng)，完成之前的交易，利用他徹底遠離凌念空。

    而今晚的初次嘗試，無疑是大獲全勝，我甚至沒有想到他會許我出門、給我解藥。這完全是意外之喜，看來我的策略用對了。

    至于我對凌念空的感情，現(xiàn)在就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我要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