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死死黏在手上的灰色粘液揉搓到地上，白澤咬著牙把手再次探進胸膛的缺口中。

    摸索了一陣兒，并沒找到另外那兩只小人的蹤影，感受著黏糊糊的觸感，他皺眉道：“另外兩個應該也化為這種粘液了。這四個東西到底是什么東西？怨氣的變種？”

    鏡靈喚來黑色骷髏頭，將地面上猶在蠕動的灰色粘液吸附在半空中，仔細觀察一番后搖頭道：“我和怨氣打了近千年的交道，卻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能構(gòu)成粘液小人的奇特怨氣?！?br/>
    “在我的記憶中，怨氣雖然能凝成液體也能附身，但因為不具備智慧的緣故，手段相較單一，并沒有這么詭異?！?br/>
    “而且最為關(guān)鍵的是，這粘液小人竟然違背了怨氣與生俱來破壞一切的意志，擁有自身獨特欲望?！被貞浿讲判∪俗熘械脑?，和最后都想鉆入白澤神魂內(nèi)的表現(xiàn)，鏡靈愈發(fā)凝重，“這其中最關(guān)鍵的問題，應該還是出在那四個突然出現(xiàn)在你識海中的意識上！”

    “他們是在我猶豫著是否聯(lián)系林因，意志動搖的瞬間，仿佛幾縷雜念般突然出現(xiàn)在腦海中的?！卑诐沙烈髌蹋貞浹a充道：“沒有任何的征兆，自然的就像是日常猶豫晚餐要吃什么，米飯與面條兩個念頭閃過腦海一樣?！?br/>
    “怪不得我就在你的懷里，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外魔入侵的痕跡，原來并不是中了陰招?！辩R靈摩擦著下巴，仔細思考著，“現(xiàn)在想來還是有些不思議，既能完美藏匿于你的識海，又十分招惹怨氣的‘喜歡’，還具備微妙的自我意識……”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頭，望著白澤，比較著與四道意識的氣息樣貌，了然道：“果然，如果那是不知何時悄悄融入你的神魂中的四道天魂，一切就都解釋得清楚了?！?br/>
    “這四個意識很可能就是你！”鏡靈斷定道。

    “精神分裂？！”

    “這么說也算是一種不恰當?shù)慕忉尅！辩R靈解釋道：“首先你要知道，怨氣是擁有三魂七魄的人，在陽壽未盡的時候死亡而產(chǎn)生的。具體來說，是主管意識的地魂無法立即轉(zhuǎn)世投胎，又沒有化鬼，怨恨之下牽動游蕩在冥冥天外中的天魂，利用其極陰氣息打下的標記。既能吸附怨氣，又可以完美潛藏進由地魂修煉出的神魂上，那四道意識只能是三魂中最神秘不可見的天魂！”

    “怎么可能有四道天魂？”白澤詫異道：“更何況那四人都鮮活的存在過，也留下了很多痕跡，難道只是因為被我頂替了身體，我們的魂魄就融為了一體？”

    “地魂和命魂應該沒有，否則你早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辩R靈想也不想地搖頭，小心地碰了碰他神魂上的灰色紋路，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懊惱道：“我早該想到這點的，否則你又怎么能繼承他們宿世的慧光?！?。

    “現(xiàn)在的情況不妙！”他皺住了眉頭，天魂不可束且常在外，常理來說只有生命誕生的時候，還有凝丹渡劫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我對這東西的了解不多，更沒見過與怨氣結(jié)合成粘液小人情況，現(xiàn)在這怨氣紋路徹底融入到你的神魂中，根本沒好辦法恢復常態(tài)?！?br/>
    白澤活動一下神魂，并沒有感到特別難過的地方，問道：“原來怨氣不是也藏在我的神魂深處，與現(xiàn)在的情況有何不同嗎？”

    “區(qū)別很大！”鏡靈十分嚴肅，“本來是粘在你的神魂上，現(xiàn)在融為一體，首先祛除的難度就增加了幾倍！”

    “更重要的是，”他抹了一把至今仍在跳動的灰色粘液，“這些怨氣是活的！如果不及時遏制，隨著時間推移，怨氣很快就會徹底侵蝕你的神魂，把你變?yōu)闅鐖髲鸵磺械男惺呷?！?br/>
    白澤輕輕合上眼睛，恢復了冷靜。他摸了摸占據(jù)整個胸膛的灰色紋路，開口道：“既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你還沒絕望，至少說明還沒走到絕路。有什么辦法說出來吧，我們總要面對現(xiàn)實?！?br/>
    “最好的法子是類似城隍土地一類的陰神替你許下功德，代為受過?！辩R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個應該很難實現(xiàn)，至今為止的這幾個世界，我從未發(fā)現(xiàn)有神靈的存在?！?br/>
    “剩下只有兩個老生常談的法子，一是超度亡魂轉(zhuǎn)世，如果把人家侍候滿意了，可能會帶走你身上的一點怨氣作為報答。第二就是積累功德，老天自然會計算你的功過，冥冥之中將其抵消?！?br/>
    “所以眼下的這個機會你可要抓住了！”鏡靈指了指識海外面，“這方天地沒有靈氣，與體內(nèi)儲存妖氣的妖精不同，鬼修受到的影響很嚴重，都變成了沒牙的老虎，十成的實力能發(fā)揮其中一二就算不錯了，像這樣能輕松賺上大量功德的機會可不多啊！”

    “事情兜來轉(zhuǎn)去，還是回到了這上面?！卑诐煽嘈Φ溃骸坝猩蟹綄殑脱稚碜?zhèn)，我從未擔心術(shù)法上面的東西，只是你還是不了解這個世界，有許多危險武器的破壞力，絲毫不遜色化形大妖。”

    “那叫做手槍的黑色鐵塊雖然有幾分威力，不過這個東西只能出其不意，了解之后也不過相當于明竅法術(shù)的威力，想要和化形大妖比較太過于不現(xiàn)實。”鏡靈搖了搖頭，表示異議。

    妖鬼道士和科學技術(shù)相比哪個更厲害，這就好像關(guān)公戰(zhàn)秦瓊一樣純憑臆測。剛要開口辯駁的白澤頓了頓，啞然失笑，怨氣纏身的沉重心情也輕松了幾分。

    ……

    車來車往的大街上，伴著一聲刺耳的鳴笛，白澤眼神變得鮮活，悠然回神，自然微微扭動因長時間未活動而僵硬的脖頸。

    嘎嘣！

    蹲在身前試圖偷走小狐貍的中學生被嚇了一跳，驚叫著踉蹌后退好幾步，差點摔到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掉頭跑掉了。

    低聲念叨著現(xiàn)在孩子的品質(zhì)有問題，白澤渾然忘了自己剛成年不久的事實，揉了揉抓著他褲腿小狐貍的耳朵，將其重新抱進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