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疼……話說就不能用正常的方法送自己出來嗎?帕帕斯是故意的吧?不過,這久違的陽光啊,結(jié)果我還是活過來了。
凌落緩緩張開雙眼,讓眼神開始聚焦。窗外的陽關(guān)斜斜的照射在他身上,讓凌落久違地感到了溫暖,驅(qū)散了心中的孤寂與冰冷。混沌與黑暗給他的,是孤寂,找不到任何人的孤寂。因為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孤寂,所以他不想死。
即使只有陽光,那也夠了,那也夠了。他能夠活下去,便有陽光,便有溫暖來驅(qū)散心中的孤寂,即使,失去了一切,自己也能夠活下去吧。因為,自己已經(jīng)習(xí)慣了吧。
凌落瞇起眼睛,盡情地享受陽光。陽光并不刺眼,但他依舊閉上了眼睛。因為陽光始終還是讓他覺得太光亮了,光亮到如果自己靠過去,便會被同化成光。這讓他不禁想到,自己其實是不是哪里來的惡魔間諜,偽裝成天使來到天界呢?
他想要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虛弱得厲害,甚至比以前沒有強化過的身體要更加虛弱。即使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凌落也無法做出來。或許,用上全力應(yīng)該能夠做到吧?
凌落如此想著,想要嘗試一下,不過,一個聲音讓他停止了準備進行的動作——
“主人……”
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欣喜與如釋重負,聽上去有些沙啞,而且有種不真切的感覺,仿佛再懷疑著什么。這是白婭的聲音吧。
凌落重新張開雙眼,微微把視線從空中移開,看向自己身邊。果然,躺在自己身邊的,那白絨絨的生物,出來白婭還能是誰?自然,也只能是白婭了吧?
只是,白婭此刻的狀況,的確不算的上很好。原本在陽光能夠閃爍的毛發(fā)變得黯淡下來,變得毫無光澤,甚至連耳朵也耷拉下去,不復(fù)那種以往的活力與悠閑。漂亮的琥珀色大眼睛中布滿了血絲,似乎是用眼過度。唯一沒有的,便是黑眼圈了。不過他也沒有聽說過動物也能有黑眼圈的。
凌落發(fā)現(xiàn),這個笑話無法讓自己笑起來。也發(fā)現(xiàn),自己重新見到白婭的心并不快樂。為什么?因為,白婭在哭。
眼睛中流出晶瑩的液體,滴落在潔白的**單上,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里面充滿了凌落無法讀懂的感情。他讀不懂,卻能夠看到那眼睛中的悲傷與開心,兩種對沖的感情在眼睛中混淆,伴隨眼淚一起流出。
凌落有些心疼地看著白婭,手顫顫巍巍地抬起,輕輕摸了摸白婭的頭,輕輕一笑,嘴唇輕啟,仿佛在說些什么。
葉辰?jīng)]有出聲,而是靜靜地站在一旁。他不忍心去打斷這他們,任由他們的情緒波及到自己。他不可思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中沒有嫉妒與羨慕,只有一種淡淡的開心。無奈一笑,便悄悄地從窗戶跳下,沒有驚動一人一只地消失了。
天使有翅膀,摔不死的。
凌落與白婭都沒有留意到消失的葉辰,只是在對望。凌落的手在白婭頭上輕輕拂過,輕柔得猶如在對待自己的戀人,不舍得用多一分力氣,生怕傷害到她。
他在笑,而她卻在哭。
許久,白婭才停止下來那泛濫的淚水,靜靜地享受著凌落的輕撫。而凌落也不吝嗇,輕輕地拂過,為白婭解開毛發(fā)中一個又一個的結(jié)。即使,他已經(jīng)累了,頭上在出冷汗,他也依舊在笑,在繼續(xù)。
時間仿佛靜止在了這一刻,定格了所有東西,只有那笑還在繼續(xù),比陽光還要溫暖,還要和熙,還要光耀。房間內(nèi)的光仿佛失去了意義,只有那個笑容在繼續(xù)著,在散發(fā)光芒。
這些動作給予白婭的,便是這樣一種感覺。耀眼,無法直視,甚至是罪惡。自己,是否也有這樣想過呢?他永遠都是如此對待自己,自己呢?那個答案是否可靠?是否可以支撐自己活下去?或許,不行吧。
“白婭,我昏迷多久了?”她聽到了凌落的疑問,卻不愿去回答。她在害怕,害怕如果自己回答了,是否會有那個可能性,自己說出一切的可能性。
白婭深深地吸了口氣,低聲答道:“兩個月。兩個月以來,沒有動過一次?!?br/>
凌落的臉色看起來有些驚訝,顯然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昏迷了那么久。他有些歉然的一笑,再次摸了摸白婭的頭,想法從心中傳來:“對不起,昏迷了那么久,讓你擔心了吧?”
為什么?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我不值得你對我那么好??!為什么!
白婭在心中哭喊著,臉上卻沒有絲毫表現(xiàn),而是默默的坐在那里,被凌落輕扶。
原來,自己是如此自私,即使是此,也不愿意撒手嗎?那么,這跟她有什么區(qū)別?自己不是說好了不再這樣的嗎?
“下次不會了,所以你也不要那么擔心了。你變成這樣,我會心疼的?!绷杪涿銖姷匦χ粗约?,想法再次傳來。他看上去,真的在擔心自己。
“為什么……為什么啊……”白婭不再掩飾自己心中的想法,而是再次哭泣起來,啜泣著斷續(xù)說著,“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我不值得你……”
“噓……”
凌落豎起一根手指在白婭的小嘴前,嘴巴輕輕翹起,像是在笑,又像在發(fā)出組織的聲音,在組織自己的話語。
“沒有什么不值得的吧?”他再次笑了。
“可是,我不需要!”白婭有些激動地大喊道,淚水隨著她那激動的身形甩開至一旁,機械地一次次重復(fù),“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我不需要!”
糟了。
話語僅僅一脫口,白婭便后悔起來,連忙看向凌落。
果然,凌落在聽到白婭的話語后,臉色變得黯淡起來,默默地收回了手,開口輕聲問道:“你討厭我嗎?白婭?”
他竟然沒有在心中想?白婭有些驚訝地看著凌落,卻發(fā)現(xiàn)凌落沒有變成那個讓自己討厭的樣子,而是維持這種表情看著自己,眼中是悲傷。
“不是的……”白婭緊忙解釋著。
“原來……我一直都在自作多情啊……對不起,白婭。”凌落眼睛悄悄閉上,有些勉強地笑著,摸了摸白婭的頭。他的手在顫抖,心在顫抖。那個笑容再也找不到了溫暖的感覺,只有一種悲傷的角度。緊閉的眼睛仿佛在忍耐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白婭突然激動的大喊道,“為什么你一直都在說對不起!明明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為什么你不罵我!為什么不討厭我!為什么明明這樣也要勉強自己笑!哭就有那么困難嗎?。棵髅?,該哭的是你,而該道歉的是我??!”
說罷,白婭再次留下眼淚,打斷了凌落想要說什么的心情,繼續(xù)悲戚道:“明明,要道歉的是我。我曾經(jīng)想過,如果你就這樣死了,該多好。那么,我就不用繼續(xù)下去了,那么我就不用隱瞞了??墒牵銋s原諒了產(chǎn)生這種自私的想法的我。但是,為什么,為什么要說對不起。我就連說對不起的機會都沒有嗎?”
凌落不再露出笑,只是重復(fù)著:“對不起……”
白婭痛苦地看著凌落,搖了搖頭,跳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道:“不要再說對不起了,我不配。讓我靜一會兒吧?!闭f罷,她突然爬到門把處,拉開門跳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對不起……”凌落張開雙眼,眼中留下醞釀許久的眼淚。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說。難道,自己真的要罵白婭一頓?或者說,就此討厭她?這,可能嗎?他不知道,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是如此痛苦,比剛才的痛苦更甚十倍。仿佛有什么哽咽在了喉嚨,有什么橫亙在心中。
“對不起……對不起……”凌落閉上眼睛,痛苦地重復(fù)著。他不知道,自己出了對不起以外,還能說些什么。
“你哭了嗎?”一個冷漠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這個聲音凌落認識。這是他的聲音,冷漠得可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是“他”的聲音。只有“他”,才會如此冷淡。
凌落默默的點頭,再次閉上雙眼。
陽光,似乎在嘲諷,已經(jīng)讓他感受不到溫暖了。他此刻才發(fā)現(xiàn),原來,讓自己活下去的不是陽光,而是希望。
“我不祝福你們。因為你和她,不會有好結(jié)局的?!蹦莻€聲音淡淡地說著,自顧自地結(jié)束繼續(xù)了話題,輕聲道:“如果你能一直保持這樣下去的話,或許我就不會出現(xiàn)了吧。你很悲傷,連我出去的通道也封死了的悲傷。”
“我知道啊……”凌落沙啞的說著。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能夠說話,是如此痛苦,“我知道啊……”
他顫抖著抬起手,橫在自己眼前,組織那泛濫的淚水,喃喃道:“我知道啊……”
……
……
……
門關(guān)上了,仿佛一旦關(guān)上,便永遠不會再打開。
門后的走廊是無盡的黑暗,陽光無法顧忌到這里,似乎在害怕,接近這個少女。
她靜靜地蹲坐在門前,把頭埋在雙膝中間,不斷地顫抖著,啜泣著。在那雙膝中,傳出了哭泣的聲音,不斷地喃喃著:“為什么……為什么……”
她就那樣坐在那里,在黑暗中猶如一幅畫。身后是金色的大波浪長發(fā),掩蓋了整個背后。即使在黑暗中,也不忘散發(fā)出自己本有的燦爛絢麗,照亮一片空間。
只是,這光亮,很可憐。它仿佛螢火蟲,無為地圍繞在這名少女身邊。它不顯得庸俗,也沒有那種霸氣,只有一種極致的美麗,猶如為這名少女而生。
少女的身材很好,纖細而不盈一握的腰肢,潔白的皮膚與完美的身材。她無論去到任何一個地方,也會成為焦點,成為所有男性生物的注目點??墒?,她把自己的臉埋在了胸前,看不到分毫。
只是在哭泣著,悲傷得就像要死掉,要把自己一切的體力都用在這上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人家要喜歡你個笨蛋,為什么人家要喜歡你。為什么啊。凌落,你個大混蛋,永遠不要讓我見到你。人家,就是喜歡你??!”
她不斷地喃喃著,喊著,繼續(xù)哭泣著,沒有把頭抬起來一次。
黑暗中,金色的波浪頭發(fā),在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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