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我的不是杜芳,是一對豬蹄,對,是豬蹄?！?br/>
    ------------

    朦朦朧朧間,我感到有人在吻我。溫?zé)岬拇缴w在我的唇上，舌尖挑開閉合的齒關(guān)，慢慢廝磨。他這樣纏綿地親吻著，離得太近，我反而看不清他的臉，只感到有淚水一滴滴滾進我嘴里,讓我唇齒間都是一片苦澀。

    他的心跳極其劇烈，擂鼓一般,一下下撞在我心口。我因為痛楚而渴求他的親吻,他于是一遍遍地吻著我，喘息間，抵著我的額頭賭咒發(fā)誓般說：“楊郭，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得遇見你。不許嫁給別人！”

    我張開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覺得心里發(fā)疼。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先是滾燙，而后又變得冰涼。我猛然驚醒過來，睜開眼抬手一抹，才發(fā)現(xiàn)只是汗水。

    但已經(jīng)發(fā)生的一切卻不是夢。

    眼前黑漆漆的。帳子不知什么時候合上了，月光打在上面，照出婆娑搖曳的樹影。我只覺得房間里很熱，熱得我快要窒息。

    反手往身邊一摸，蕭龍宇已經(jīng)不在了。我一愣，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只能茫然地望著帳頂，突然生出一陣強烈的失落感，眼眶都有些發(fā)澀。

    坐起身猛然揭開帳子，夜風(fēng)一下灌了進來，吹在我身上像是溫柔的輕撫。

    我還在蕭龍宇房里。他的外衣還掛在床頭的木架子上，濃烈的紅色，風(fēng)流艷麗。可他的人呢？人去哪里了？

    我開始找自己的衣服，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才在床尾翻出幾塊布片，這才想起裙子早就被他撕壞了。

    我覺得自己的臉都燒了起來。猶豫了好久，還是下床把他那件外衣披在身上裹緊。衣服太大，松松垮垮的，袖子卷了好幾次才露出手。

    我又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久。天漸漸亮了，那個人卻再也沒回來。

    ------------

    蕭龍宇失蹤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沖出門外抓人，紫宸府守門的人說并未見到蕭將軍離開。我?guī)缀醢驯榱苏麄€府里翻了個底朝天，又去搜了鎮(zhèn)子，卻連根蕭龍宇的頭發(fā)都沒找到。

    真不敢相信這么個男人居然也會害羞。是不是醒了之后不知道怎么面對，索性躲著我不敢見面？真是沒用的東西，明明只有姑娘家才會這么做。

    一天一夜過去，我找累了，坐在屋頂上看著遠(yuǎn)方的日出。很多年前，有人坐在相似的地方吹過笛子。披發(fā)少年坐在青磚黛瓦之上，天際有渺渺流云，璀璨霞光，卻及不上他的烏發(fā)繡衣，笛聲悠悠。

    晨風(fēng)乍起，凌亂的長發(fā)拂到面頰，擋住了我的面容，也擋住了我濕潤的眼睫。

    蕭龍宇，你別怕，我會對你負(fù)責(zé)的。你不要鬧了，出來好不好？再不出來我就要生氣了。

    陸離站在院子里抬頭望著我。我知道他想對我說什么。有些我知道卻不敢相信的東西，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漸漸侵蝕了腦海。他看著我像一頭受傷的小獸一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跳上屋頂，把我抱了下去。

    我一遍又一邊地對他說：“他不會死的。他答應(yīng)過我，不會死的?！?br/>
    如果他死了，他在這世上，我留給他關(guān)于感情的最后一句話，就是“你養(yǎng)得起我嗎？”

    我也愛你，我們再也不分開——這句話我還沒告訴他，他怎么能就這么走了？

    陸離將手搭上我的肩膀，俯□看著我的眼睛：“他走了。和他的家人團聚，再也不會回來了?！?br/>
    我呆呆地看著他。遲遲不來的眼淚，下一刻，如雨般落下。

    ------------

    可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有太多事情要面對，有太多真相要弄清。我絕不允許我的人逃開我，一個人跑到其他地方去死一死。

    就算他成了鬼也要把他抓回來。

    我和陸離毛矛小白毛整理好行裝，把嗷嗷亂叫的紫宸栓上馬，刷一鞭子就朝江南趕。不管怎么說，先和大部隊匯合。無論情報還是安全度，總是那里靠譜些。雖然我明白就算混在那么多人里，那些埋伏偷襲的黑衣人還是會堅持不懈地來找我麻煩，可陪著一起死的人多一點，我心里總歸安心一些……

    沒想到大部隊在林千南的帶領(lǐng)下走得還真快，等我們追上他們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目的地蘇州了。走進客棧時我忘記蒙臉，這回所有人都看清了我的相貌，大堂里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讓我懷疑這時代進化出了幾十臺吸塵器。

    要說那從未謀面的皇帝老兒做得唯一上道的事，就是在我“死”后也沒撤掉我的官職。那金光閃閃的宰相之位一直懸空在那兒，惹得一幫腦補帝明爭暗斗得頭破血流。如今我官復(fù)原職，不知砸碎了多少顆大叔心。

    第二天我抱著伏地魔下樓吃早飯的時候，聽到蓮教那幫見色忘義的女人一直在我身邊鬼鬼祟祟的。豎起耳朵一聽，她們居然在討論我的皮膚。

    “蘭卿大人……”終于有一個炮灰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請問您用的是什么護膚品？如何能……那個……祛疤？”

    想想也挺正常的，當(dāng)年被射成血刺猬，現(xiàn)在頭上手上居然一個疤痕也沒有，不是神仙就是奇葩了。

    我頭也沒抬，脫口而出：“去疤靈。”

    “……??？”

    “你什么時候也被人射十二箭了再來問我?！?br/>
    那姑娘渾身一顫，顫抖著退回去了。我嗤笑一聲，繼續(xù)啃我的雞腿。

    吃完早飯在客棧上下溜達(dá)了一圈，發(fā)現(xiàn)情況跟以前挺相似的。抱著神獸的我所到之處，直徑三米內(nèi)都會形成一個真空地帶，沒有一個人敢踏近我身側(cè)。違背這個定律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墓碑上刻什么都想好了的，另一種就是帶著慈祥笑容的掃地僧級別的人物，比如林千南和他的麻將搭子趙月蜀黍。

    趙月蜀黍見我第一句話就是：“楊姑娘，訓(xùn)練日記寫得如何了？”

    我胳膊一抖，直接把伏地魔摔到了地上。伏地魔哀嚎一聲，淚崩著跑了。

    ……他不說我都忘了這么個小本本的存在。這個東西至少是他一年多以前給我的（對我來說是八年多了，久遠(yuǎn)得就跟化石差不多了），他至今還對這個熊玩意兒念念不忘而且一見面就要將它重新拋出歷史的土坑，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精神（?。┌?！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肅容道：“甚好?！?br/>
    蜀黍看上去很高興。連林師父都對我的機智和寬容露出了贊許的眼神。

    師父啊，我現(xiàn)在才知道你有個這種麻將搭子也挺不容易的。想想大白毛算是奇葩了，可在趙月面前只能是一顆默默無名的小草啊。說起來這兩人還是丈婿關(guān)系呢，真可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我跟他們告辭后，一路走一路瞎想，在拐角處差點撞到了人。那幾個破軍司的少年殺手一看是我，一下花容失色，連手里抓的蘆花雞都掉了。那大母雞呱呱了幾聲（……），撲閃撲閃翅膀，矯健的身影轉(zhuǎn)眼就跳出柵欄，消失在了遠(yuǎn)方。

    林千南叮囑他們中午買來燉湯的雞跑了。

    少年們對視幾眼，欲哭無淚地看著我，偏偏還什么都不敢說。

    我不耐煩地?fù)]揮手：“得了得了，我?guī)湍銈冏セ貋磉€不行么！”不是我吹的，楊郭徒手抓野雞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詳情可參見本文第12章清澄山野外抓雞片段。

    聽了我這話，幾個苦逼少年哭得更響了：“姑奶奶啊，當(dāng)年您說幫流砂那小子抓魚，結(jié)果讓他被魚抓走了，我們幾個救了半天才救上來，求您今天別出手了，我們再去買一只給林掌門……”

    我的臉色沉了下來，鼻子里哼哼了幾聲，背手走開了。

    嫌棄我，哼，姑奶奶還不屑給你們抓雞呢！當(dāng)年那只雞可肥可香了，雖然最后都進毛矛和蕭龍宇肚子里了……

    蕭龍宇……

    想到這里我又有點抑郁。

    吃過午飯，正當(dāng)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客棧二樓的欄桿上望天時，突然聽到一聲膽怯的呼喚聲。扭過頭，看到一個畏畏縮縮的少陽弟子，說是林千南叫我去大堂。

    我一下樓就看到大堂里一副開人民代表大會的氣氛，閑雜人等都一律清了出去，在場的都是各門派高層和精英。仔細(xì)看了看，有破軍司的司徒亮和白毛，薊門的林千南和查至極，少陽的趙月和毛矛，秀華長得像綠巨人的掌門和翩翩，至于蓮教……羊揚揚竟然不在場，來的是兩個我不認(rèn)識的女人。

    我走到林千南身旁坐下。另一邊的查至極眼神半分都沒在我身上逗留，我有點尷尬和心虛，他一定還在生我的氣。

    見人都到齊了，林千南清咳幾聲，起身開口道：“今日將諸位請來，一是要商討抓捕逃犯之事，二是……”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紅色信紙，有幾分艱難地說，“方才收到信箋一封，乃是菊澤宮主杜芳大婚請?zhí)?。他先前……正是趕回西涼操辦婚事……一月后成婚……”

    林千南的這幾句話，就像個小煙花，把我的腦子里炸出一瞬間的空白。

    杜芳和楊鳳，終于是要成親了。

    楊鳳這女人，她姐我還沒結(jié)婚呢，她就敢嫁人了。

    緊隨其后的就是一陣蠢蠢欲動。大宴三天，不光可以免費吃喝，還可以報銷來回路費。我的心一下癢了起來，什么矜持節(jié)操瞬間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沒聽說過嗎，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身為（曾經(jīng)的）徒弟，本姑娘都被他拋棄過一次了，不帶賀禮去蹭吃蹭喝蹭旅游一次也是應(yīng)該的。

    而且，或許可以探聽到一點蕭龍宇的消息。

    就算幾率渺茫，我也必須去試一試。我已經(jīng)輸不起了。

    想到這里，我蹭一下站了起來：“師父，我去吧?！蔽页車h(huán)視一圈，誠懇地說，“我可以代替大家去吃，保證三天內(nèi)把大家的份全吃回來。你們選我去絕對不會吃虧的?！?br/>
    我好像看到林千南的眼角在抽搐。不過就算他抽搐，我也打算當(dāng)做不抽搐。

    最后商定的結(jié)果是，派出我和陸離，代表公務(wù)在身的四大門派前去祝賀臨陣逃脫的杜芳宮主新婚之喜。

    身為杜芳的前弟子，我們兩個身份微妙，一路上我們都有些尷尬，默默無言騎馬走了好一段。陸離雖然因為當(dāng)年蓮教的事主動放棄爵位，做了江湖浪人，可豪宅易出本性難移。去西涼路途遙遠(yuǎn)，他這種王爺性子什么活都不會干，露宿在野外的時候全靠我動手。他嘴巴又賤，沒讓我少聲悶氣。

    那天第一次在野外過夜，我剛把毯子從行李里抽出來，打算讓他去撿樹枝生火，就見這男人皺了皺眉頭，扯下腰間的玉佩往天上一扔。玉佩啪地摔在地上，毫無懸+激情。

    他沉吟半晌，點頭道：“很好，沒風(fēng)?！?br/>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小郭，快生火，我餓了！”

    ……這敗家子！這是玉佩??！玉佩啊！你當(dāng)是狗尾巴草么？！臺風(fēng)來了才能把它吹走吧！

    我望著地上的碎玉，心疼得一臉血，抓住他的衣袖就開始怒罵他不知低調(diào)節(jié)儉。

    陸離一臉莫名：“低調(diào)節(jié)儉？那是什么東西？”

    我一口血悶上喉頭。

    他見狀得意地點點頭，回了我一個“爺就是人傻錢多爺就是家里連樹都用金葉子插出來的你咬我呀”的眼神。

    我恨得牙癢癢。果然，十個貴族九個渣，還有一個欠仇殺！

    就這樣一路咬牙切齒地走了將近一個月，終于到了西涼。

    菊澤宮那洞被布置成了個喜洞，到處都是大塊的紅。說起來奇怪，這樣鮮艷的顏色穿在蕭龍宇身上好看，在其他地方看到就覺得惡俗。我撇撇嘴，對杜宮主的顯然已經(jīng)入土為安的審美觀表示哀悼。

    比起蕭龍宇剛離開那會兒，我覺得我的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很多了?，F(xiàn)在每隔半個時辰我才會想起他一次。

    我們一行四人走到洞口，看到今天的主角正站在大門前迎接四方來客。杜芳穿著大紅色喜服，跟個唱戲的似的，正同新到的貴客寒暄。他掃了我們一眼，眼神一閃，隨即又恢復(fù)了冷淡陌生的表情。楊鳳站在他身旁，兩人靠在一起就像一對金童玉女……啊呸，狗男狗女。

    冷徹心肺，不過如此。對他而言，我是刀，是工具，唯獨不是他所愛的人。不過我早就不難過了，我對他那還未成型的愛，在他殺我、毒蕭龍宇的時候就死了。

    如今，面對此情此景，我唯有嘆息一聲：不知道婚禮前夫妻見面不吉利么？新娘子還就這么站在門口拋頭露面的……

    沒文化，真可怕。

    可怕的事情沒過多久就發(fā)生了。

    婚宴過半，我跑到洞外透氣?？吹侥欠垂獾牡度泻秃诎抵鞋摤摪l(fā)亮的一雙眼睛的時候，我微笑著嘆息了一聲。

    你說你們殺我殺得如此孜孜不倦，上個月一次，上上個月一次，上上上個月好像還有一次……簡直比大姨媽還準(zhǔn)。

    我抽出在紫宸府就找人打好的一把新劍，打算檢驗檢驗一個月來努力鍛煉身體的效果。

    我舞了個劍花，提劍就朝他殺去。一時間刀劍的撞擊聲充斥四周，冰冷的利刃從我的身前腿邊呼嘯而過，我卻越來越興奮。這種久違了的廝殺像打開了我身體里的某個開關(guān)，讓我毫不猶豫便熱血沸騰。

    抓住防守破綻，提起內(nèi)力，起招一劍刺入他的左胸口。

    那人渾身一震，身體立刻僵硬。我狠狠拔出劍，鮮血飛濺而出。這面目猙獰的殺手渾身鮮血淋漓，看上去比魔鬼還可怕，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沒死。

    難道……他的心臟長在右邊？！

    我只覺腳下一空，人已經(jīng)被他直接提起，狠狠拋了出去。后背撞在山崖的石壁上，痛得眼前陣陣發(fā)黑。

    那人露出個古怪的笑，悶聲說：“你殺不了我?！?br/>
    我沒有回答，死死咬住嘴里的血腥，強迫自己再次發(fā)力舞劍。一個劍訣凝出，銀劍疾如游龍，眼見就要刺入他的右邊胸口?？赡菤⑹滞蝗徊恢獜暮翁幊槌鲆话讯痰?，狠狠刺向我的手腕，劍瞬間便脫手而出。

    他再度揮舞短刀朝我撲來。

    只聽一聲輕響，眼前突然爆出了大片大片的白色煙霧。影影約約中，我看到那殺手一頭栽倒在地，暈了過去。我冷不防也吸了幾口，腦子瞬間昏昏沉沉的，胸口發(fā)悶，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一雙手接住了我。暈過去的那個瞬間，我只看到那人身上的紅色羅衣，心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我對自己說，抱住我的不是杜芳，是一對豬蹄，對，是豬蹄。

    ------------

    醒來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面前有人影晃動，遮住了光線。我心中一驚，飛快起身，卻見一身白衣的杜芳站在窗前，正提著茶壺倒水。因為我突然跳起來，他驚得把半壺水都潑在了桌子上。

    杜芳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只有半杯水的杯子遞給我：“喝口水吧。”

    我沒說什么，當(dāng)仁不讓地接過杯子，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我一點都沒想到杜芳會救我。我覺得自己說得很清楚，我和他的情分早在那座寺廟里就斷了。抬眼望了望周圍，發(fā)現(xiàn)這是間類似別院的小屋，屋子里只有我們兩個。昨晚是他的大婚之日，救了我也就罷了，今天怎么會有時間單獨來看我？楊鳳呢？

    杜芳一樣不發(fā)，我當(dāng)然更不會開口，屋里一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最后還是他打破了僵局：“把衣服脫了吧?！?br/>
    我用看神經(jīng)病的眼神看著他。

    他別過臉又補了句：“……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口。”

    我扯了扯嘴角，咽下嘴里不停上涌的血腥味：“不用，小傷死不了?！彪S即轉(zhuǎn)過腦袋，不想再看到那張臉。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份無奈：“阿心……”

    “杜宮主不要再亂叫了?！蔽依浔卮驍嗨脑挘拔艺f過，蘭心早在七年前就死了。被杜宮主十二箭釘殺于清澄山。宮主不記得了嗎？”

    杜芳的手一顫，眼神突然變得悲傷起來，然后突然轉(zhuǎn)過身側(cè)對著我，低頭說：“我……我沒想到你這次會來?！?br/>
    他岔開話題的技術(shù)還是這么差。

    我望著他笑：“菊澤宮主大婚，楊郭怎會不來。”

    “你……變了?！?br/>
    我嘴角的笑意更甚：“我曾經(jīng)掏出真心給你?？墒悄悴恍枰６欧紡膩矶疾恍枰??！?br/>
    他的身形似乎幾不可見地晃了一下。許久后，他的聲音低低響起：“是我負(fù)了你?！?br/>
    我點頭：“是你負(fù)了我。你和楊鳳，你們都負(fù)了我。”

    夏日的風(fēng)拂過窗外的樹影，朔朔作響，蟬鳴聲間斷地傳來。

    遲了，一切都太遲。也都過去了。他遲到的悔悟被我毫不猶豫地摔碎。能夠這樣平靜地回想，這樣坦然地面對，我終于釋懷。

    “你不該救我。這樣一來，我們之間的恩怨也就一筆勾銷，兩不相欠了。”我站起身，淡然道，“就這樣吧，我們再也不要見了。你當(dāng)年對蕭龍宇說的那句話是什么來著……對，恩斷義絕，永不再見。告辭。”

    說罷，我直接走到門口，毫不留戀地拉開門。

    忽然腰間一緊，被人從身后緊緊抱住。那雙胳膊是這樣用力，幾乎讓我透不過氣。我用力掙了幾下，聲音沙?。骸岸欧?，不要這樣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他仿佛沒有聽到。

    我突然覺得累，累得再也動不了。連連遇刺，蕭龍宇失蹤，我的整顆心已經(jīng)疲憊得再也經(jīng)不起任何負(fù)擔(dān)。如果一切都可以回去，我也希望可以做個蜷縮在他懷里的小姑娘，風(fēng)風(fēng)雨雨都由他來擋，我可以一輩子都安心做他的珍寶。

    可是時光永遠(yuǎn)不能倒流。他早就不是那個蓮教黑湖邊上溫柔的杜芳，我也不再是那個大吼“你個混蛋是不是想玩死我??！還不如讓我淹死拉倒！”的任性男童。他已成親，我也已經(jīng)是蕭龍宇的女人。

    我們已經(jīng)相距千里萬里遠(yuǎn)，因世事變幻而面目全非。事到如今，就算他抱得再緊，我們的心都再也靠不近了。他原先對我那么好，那么溫柔，都不過是為了那具身體；可如今，卻用這樣悲傷的姿態(tài)挽留一個曾經(jīng)的阿心，就算明明知道再也留不住。

    我轉(zhuǎn)過頭，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澳呛茫惆央x功散的解藥給我。”

    杜芳的眼神微動，而后垂下了眼簾，低聲道：

    “離功散……是無解之毒?！?br/>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前兩天沒更，所以這章很肥。

    這章略嚴(yán)肅，下面幾章就恢復(fù)吐槽文本性了……大家擬好逃生路線等著吃醋之王小龍女掀桌子吧，那小眼神里刀子飛得……

    都快凌晨兩點半了……我去碎覺了……

    【抱住我的不是杜芳,是一對豬蹄,對,是豬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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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朦朧朧間,我感到有人在吻我。溫?zé)岬拇缴w在我的唇上，舌尖挑開閉合的齒關(guān)，慢慢廝磨。他這樣纏綿地親吻著，離得太近，我反而看不清他的臉，只感到有淚水一滴滴滾進我嘴里,讓我唇齒間都是一片苦澀。

    他的心跳極其劇烈，擂鼓一般,一下下撞在我心口。我因為痛楚而渴求他的親吻,他于是一遍遍地吻著我，喘息間，抵著我的額頭賭咒發(fā)誓般說：“楊郭，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得遇見你。不許嫁給別人！”

    我張開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覺得心里發(fā)疼。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先是滾燙，而后又變得冰涼。我猛然驚醒過來，睜開眼抬手一抹，才發(fā)現(xiàn)只是汗水。

    但已經(jīng)發(fā)生的一切卻不是夢。

    眼前黑漆漆的。帳子不知什么時候合上了，月光打在上面，照出婆娑搖曳的樹影。我只覺得房間里很熱，熱得我快要窒息。

    反手往身邊一摸，蕭龍宇已經(jīng)不在了。我一愣，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只能茫然地望著帳頂，突然生出一陣強烈的失落感，眼眶都有些發(fā)澀。

    坐起身猛然揭開帳子，夜風(fēng)一下灌了進來，吹在我身上像是溫柔的輕撫。

    我還在蕭龍宇房里。他的外衣還掛在床頭的木架子上，濃烈的紅色，風(fēng)流艷麗。可他的人呢？人去哪里了？

    我開始找自己的衣服，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才在床尾翻出幾塊布片，這才想起裙子早就被他撕壞了。

    我覺得自己的臉都燒了起來。猶豫了好久，還是下床把他那件外衣披在身上裹緊。衣服太大，松松垮垮的，袖子卷了好幾次才露出手。

    我又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久。天漸漸亮了，那個人卻再也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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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龍宇失蹤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沖出門外抓人，紫宸府守門的人說并未見到蕭將軍離開。我?guī)缀醢驯榱苏麄€府里翻了個底朝天，又去搜了鎮(zhèn)子，卻連根蕭龍宇的頭發(fā)都沒找到。

    真不敢相信這么個男人居然也會害羞。是不是醒了之后不知道怎么面對，索性躲著我不敢見面？真是沒用的東西，明明只有姑娘家才會這么做。

    一天一夜過去，我找累了，坐在屋頂上看著遠(yuǎn)方的日出。很多年前，有人坐在相似的地方吹過笛子。披發(fā)少年坐在青磚黛瓦之上，天際有渺渺流云，璀璨霞光，卻及不上他的烏發(fā)繡衣，笛聲悠悠。

    晨風(fēng)乍起，凌亂的長發(fā)拂到面頰，擋住了我的面容，也擋住了我濕潤的眼睫。

    蕭龍宇，你別怕，我會對你負(fù)責(zé)的。你不要鬧了，出來好不好？再不出來我就要生氣了。

    陸離站在院子里抬頭望著我。我知道他想對我說什么。有些我知道卻不敢相信的東西，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漸漸侵蝕了腦海。他看著我像一頭受傷的小獸一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跳上屋頂，把我抱了下去。

    我一遍又一邊地對他說：“他不會死的。他答應(yīng)過我，不會死的。”

    如果他死了，他在這世上，我留給他關(guān)于感情的最后一句話，就是“你養(yǎng)得起我嗎？”

    我也愛你，我們再也不分開——這句話我還沒告訴他，他怎么能就這么走了？

    陸離將手搭上我的肩膀，俯□看著我的眼睛：“他走了。和他的家人團聚，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遲遲不來的眼淚，下一刻，如雨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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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有太多事情要面對，有太多真相要弄清。我絕不允許我的人逃開我，一個人跑到其他地方去死一死。

    就算他成了鬼也要把他抓回來。

    我和陸離毛矛小白毛整理好行裝，把嗷嗷亂叫的紫宸栓上馬，刷一鞭子就朝江南趕。不管怎么說，先和大部隊匯合。無論情報還是安全度，總是那里靠譜些。雖然我明白就算混在那么多人里，那些埋伏偷襲的黑衣人還是會堅持不懈地來找我麻煩，可陪著一起死的人多一點，我心里總歸安心一些……

    沒想到大部隊在林千南的帶領(lǐng)下走得還真快，等我們追上他們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目的地蘇州了。走進客棧時我忘記蒙臉，這回所有人都看清了我的相貌，大堂里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讓我懷疑這時代進化出了幾十臺吸塵器。

    要說那從未謀面的皇帝老兒做得唯一上道的事，就是在我“死”后也沒撤掉我的官職。那金光閃閃的宰相之位一直懸空在那兒，惹得一幫腦補帝明爭暗斗得頭破血流。如今我官復(fù)原職，不知砸碎了多少顆大叔心。

    第二天我抱著伏地魔下樓吃早飯的時候，聽到蓮教那幫見色忘義的女人一直在我身邊鬼鬼祟祟的。豎起耳朵一聽，她們居然在討論我的皮膚。

    “蘭卿大人……”終于有一個炮灰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請問您用的是什么護膚品？如何能……那個……祛疤？”

    想想也挺正常的，當(dāng)年被射成血刺猬，現(xiàn)在頭上手上居然一個疤痕也沒有，不是神仙就是奇葩了。

    我頭也沒抬，脫口而出：“去疤靈?！?br/>
    “……??？”

    “你什么時候也被人射十二箭了再來問我?！?br/>
    那姑娘渾身一顫，顫抖著退回去了。我嗤笑一聲，繼續(xù)啃我的雞腿。

    吃完早飯在客棧上下溜達(dá)了一圈，發(fā)現(xiàn)情況跟以前挺相似的。抱著神獸的我所到之處，直徑三米內(nèi)都會形成一個真空地帶，沒有一個人敢踏近我身側(cè)。違背這個定律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墓碑上刻什么都想好了的，另一種就是帶著慈祥笑容的掃地僧級別的人物，比如林千南和他的麻將搭子趙月蜀黍。

    趙月蜀黍見我第一句話就是：“楊姑娘，訓(xùn)練日記寫得如何了？”

    我胳膊一抖，直接把伏地魔摔到了地上。伏地魔哀嚎一聲，淚崩著跑了。

    ……他不說我都忘了這么個小本本的存在。這個東西至少是他一年多以前給我的（對我來說是八年多了，久遠(yuǎn)得就跟化石差不多了），他至今還對這個熊玩意兒念念不忘而且一見面就要將它重新拋出歷史的土坑，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精神（?。┌?！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肅容道：“甚好。”

    蜀黍看上去很高興。連林師父都對我的機智和寬容露出了贊許的眼神。

    師父啊，我現(xiàn)在才知道你有個這種麻將搭子也挺不容易的。想想大白毛算是奇葩了，可在趙月面前只能是一顆默默無名的小草啊。說起來這兩人還是丈婿關(guān)系呢，真可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我跟他們告辭后，一路走一路瞎想，在拐角處差點撞到了人。那幾個破軍司的少年殺手一看是我，一下花容失色，連手里抓的蘆花雞都掉了。那大母雞呱呱了幾聲（……），撲閃撲閃翅膀，矯健的身影轉(zhuǎn)眼就跳出柵欄，消失在了遠(yuǎn)方。

    林千南叮囑他們中午買來燉湯的雞跑了。

    少年們對視幾眼，欲哭無淚地看著我，偏偏還什么都不敢說。

    我不耐煩地?fù)]揮手：“得了得了，我?guī)湍銈冏セ貋磉€不行么！”不是我吹的，楊郭徒手抓野雞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詳情可參見本文第12章清澄山野外抓雞片段。

    聽了我這話，幾個苦逼少年哭得更響了：“姑奶奶啊，當(dāng)年您說幫流砂那小子抓魚，結(jié)果讓他被魚抓走了，我們幾個救了半天才救上來，求您今天別出手了，我們再去買一只給林掌門……”

    我的臉色沉了下來，鼻子里哼哼了幾聲，背手走開了。

    嫌棄我，哼，姑奶奶還不屑給你們抓雞呢！當(dāng)年那只雞可肥可香了，雖然最后都進毛矛和蕭龍宇肚子里了……

    蕭龍宇……

    想到這里我又有點抑郁。

    吃過午飯，正當(dāng)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客棧二樓的欄桿上望天時，突然聽到一聲膽怯的呼喚聲。扭過頭，看到一個畏畏縮縮的少陽弟子，說是林千南叫我去大堂。

    我一下樓就看到大堂里一副開人民代表大會的氣氛，閑雜人等都一律清了出去，在場的都是各門派高層和精英。仔細(xì)看了看，有破軍司的司徒亮和白毛，薊門的林千南和查至極，少陽的趙月和毛矛，秀華長得像綠巨人的掌門和翩翩，至于蓮教……羊揚揚竟然不在場，來的是兩個我不認(rèn)識的女人。

    我走到林千南身旁坐下。另一邊的查至極眼神半分都沒在我身上逗留，我有點尷尬和心虛，他一定還在生我的氣。

    見人都到齊了，林千南清咳幾聲，起身開口道：“今日將諸位請來，一是要商討抓捕逃犯之事，二是……”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紅色信紙，有幾分艱難地說，“方才收到信箋一封，乃是菊澤宮主杜芳大婚請?zhí)Ｋ惹啊勤s回西涼操辦婚事……一月后成婚……”

    林千南的這幾句話，就像個小煙花，把我的腦子里炸出一瞬間的空白。

    杜芳和楊鳳，終于是要成親了。

    楊鳳這女人，她姐我還沒結(jié)婚呢，她就敢嫁人了。

    緊隨其后的就是一陣蠢蠢欲動。大宴三天，不光可以免費吃喝，還可以報銷來回路費。我的心一下癢了起來，什么矜持節(jié)操瞬間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沒聽說過嗎，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身為（曾經(jīng)的）徒弟，本姑娘都被他拋棄過一次了，不帶賀禮去蹭吃蹭喝蹭旅游一次也是應(yīng)該的。

    而且，或許可以探聽到一點蕭龍宇的消息。

    就算幾率渺茫，我也必須去試一試。我已經(jīng)輸不起了。

    想到這里，我蹭一下站了起來：“師父，我去吧?！蔽页車h(huán)視一圈，誠懇地說，“我可以代替大家去吃，保證三天內(nèi)把大家的份全吃回來。你們選我去絕對不會吃虧的?！?br/>
    我好像看到林千南的眼角在抽搐。不過就算他抽搐，我也打算當(dāng)做不抽搐。

    最后商定的結(jié)果是，派出我和陸離，代表公務(wù)在身的四大門派前去祝賀臨陣逃脫的杜芳宮主新婚之喜。

    身為杜芳的前弟子，我們兩個身份微妙，一路上我們都有些尷尬，默默無言騎馬走了好一段。陸離雖然因為當(dāng)年蓮教的事主動放棄爵位，做了江湖浪人，可豪宅易出本性難移。去西涼路途遙遠(yuǎn)，他這種王爺性子什么活都不會干，露宿在野外的時候全靠我動手。他嘴巴又賤，沒讓我少聲悶氣。

    那天第一次在野外過夜，我剛把毯子從行李里抽出來，打算讓他去撿樹枝生火，就見這男人皺了皺眉頭，扯下腰間的玉佩往天上一扔。玉佩啪地摔在地上，毫無懸+激情。

    他沉吟半晌，點頭道：“很好，沒風(fēng)?！?br/>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小郭，快生火，我餓了！”

    ……這敗家子！這是玉佩?。∮衽灏。∧惝?dāng)是狗尾巴草么？！臺風(fēng)來了才能把它吹走吧！

    我望著地上的碎玉，心疼得一臉血，抓住他的衣袖就開始怒罵他不知低調(diào)節(jié)儉。

    陸離一臉莫名：“低調(diào)節(jié)儉？那是什么東西？”

    我一口血悶上喉頭。

    他見狀得意地點點頭，回了我一個“爺就是人傻錢多爺就是家里連樹都用金葉子插出來的你咬我呀”的眼神。

    我恨得牙癢癢。果然，十個貴族九個渣，還有一個欠仇殺！

    就這樣一路咬牙切齒地走了將近一個月，終于到了西涼。

    菊澤宮那洞被布置成了個喜洞，到處都是大塊的紅。說起來奇怪，這樣鮮艷的顏色穿在蕭龍宇身上好看，在其他地方看到就覺得惡俗。我撇撇嘴，對杜宮主的顯然已經(jīng)入土為安的審美觀表示哀悼。

    比起蕭龍宇剛離開那會兒，我覺得我的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很多了?，F(xiàn)在每隔半個時辰我才會想起他一次。

    我們一行四人走到洞口，看到今天的主角正站在大門前迎接四方來客。杜芳穿著大紅色喜服，跟個唱戲的似的，正同新到的貴客寒暄。他掃了我們一眼，眼神一閃，隨即又恢復(fù)了冷淡陌生的表情。楊鳳站在他身旁，兩人靠在一起就像一對金童玉女……啊呸，狗男狗女。

    冷徹心肺，不過如此。對他而言，我是刀，是工具，唯獨不是他所愛的人。不過我早就不難過了，我對他那還未成型的愛，在他殺我、毒蕭龍宇的時候就死了。

    如今，面對此情此景，我唯有嘆息一聲：不知道婚禮前夫妻見面不吉利么？新娘子還就這么站在門口拋頭露面的……

    沒文化，真可怕。

    可怕的事情沒過多久就發(fā)生了。

    婚宴過半，我跑到洞外透氣?？吹侥欠垂獾牡度泻秃诎抵鞋摤摪l(fā)亮的一雙眼睛的時候，我微笑著嘆息了一聲。

    你說你們殺我殺得如此孜孜不倦，上個月一次，上上個月一次，上上上個月好像還有一次……簡直比大姨媽還準(zhǔn)。

    我抽出在紫宸府就找人打好的一把新劍，打算檢驗檢驗一個月來努力鍛煉身體的效果。

    我舞了個劍花，提劍就朝他殺去。一時間刀劍的撞擊聲充斥四周，冰冷的利刃從我的身前腿邊呼嘯而過，我卻越來越興奮。這種久違了的廝殺像打開了我身體里的某個開關(guān)，讓我毫不猶豫便熱血沸騰。

    抓住防守破綻，提起內(nèi)力，起招一劍刺入他的左胸口。

    那人渾身一震，身體立刻僵硬。我狠狠拔出劍，鮮血飛濺而出。這面目猙獰的殺手渾身鮮血淋漓，看上去比魔鬼還可怕，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沒死。

    難道……他的心臟長在右邊？！

    我只覺腳下一空，人已經(jīng)被他直接提起，狠狠拋了出去。后背撞在山崖的石壁上，痛得眼前陣陣發(fā)黑。

    那人露出個古怪的笑，悶聲說：“你殺不了我。”

    我沒有回答，死死咬住嘴里的血腥，強迫自己再次發(fā)力舞劍。一個劍訣凝出，銀劍疾如游龍，眼見就要刺入他的右邊胸口?？赡菤⑹滞蝗徊恢獜暮翁幊槌鲆话讯痰?，狠狠刺向我的手腕，劍瞬間便脫手而出。

    他再度揮舞短刀朝我撲來。

    只聽一聲輕響，眼前突然爆出了大片大片的白色煙霧。影影約約中，我看到那殺手一頭栽倒在地，暈了過去。我冷不防也吸了幾口，腦子瞬間昏昏沉沉的，胸口發(fā)悶，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一雙手接住了我。暈過去的那個瞬間，我只看到那人身上的紅色羅衣，心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我對自己說，抱住我的不是杜芳，是一對豬蹄，對，是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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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面前有人影晃動，遮住了光線。我心中一驚，飛快起身，卻見一身白衣的杜芳站在窗前，正提著茶壺倒水。因為我突然跳起來，他驚得把半壺水都潑在了桌子上。

    杜芳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只有半杯水的杯子遞給我：“喝口水吧?！?br/>
    我沒說什么，當(dāng)仁不讓地接過杯子，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我一點都沒想到杜芳會救我。我覺得自己說得很清楚，我和他的情分早在那座寺廟里就斷了。抬眼望了望周圍，發(fā)現(xiàn)這是間類似別院的小屋，屋子里只有我們兩個。昨晚是他的大婚之日，救了我也就罷了，今天怎么會有時間單獨來看我？楊鳳呢？

    杜芳一樣不發(fā)，我當(dāng)然更不會開口，屋里一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最后還是他打破了僵局：“把衣服脫了吧?！?br/>
    我用看神經(jīng)病的眼神看著他。

    他別過臉又補了句：“……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口?！?br/>
    我扯了扯嘴角，咽下嘴里不停上涌的血腥味：“不用，小傷死不了。”隨即轉(zhuǎn)過腦袋，不想再看到那張臉。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份無奈：“阿心……”

    “杜宮主不要再亂叫了?！蔽依浔卮驍嗨脑挘拔艺f過，蘭心早在七年前就死了。被杜宮主十二箭釘殺于清澄山。宮主不記得了嗎？”

    杜芳的手一顫，眼神突然變得悲傷起來，然后突然轉(zhuǎn)過身側(cè)對著我，低頭說：“我……我沒想到你這次會來?！?br/>
    他岔開話題的技術(shù)還是這么差。

    我望著他笑：“菊澤宮主大婚，楊郭怎會不來?！?br/>
    “你……變了?！?br/>
    我嘴角的笑意更甚：“我曾經(jīng)掏出真心給你?？墒悄悴恍枰?。杜芳從來都不需要。”

    他的身形似乎幾不可見地晃了一下。許久后，他的聲音低低響起：“是我負(fù)了你。”

    我點頭：“是你負(fù)了我。你和楊鳳，你們都負(fù)了我。”

    夏日的風(fēng)拂過窗外的樹影，朔朔作響，蟬鳴聲間斷地傳來。

    遲了，一切都太遲。也都過去了。他遲到的悔悟被我毫不猶豫地摔碎。能夠這樣平靜地回想，這樣坦然地面對，我終于釋懷。

    “你不該救我。這樣一來，我們之間的恩怨也就一筆勾銷，兩不相欠了?！蔽艺酒鹕?，淡然道，“就這樣吧，我們再也不要見了。你當(dāng)年對蕭龍宇說的那句話是什么來著……對，恩斷義絕，永不再見。告辭?！?br/>
    說罷，我直接走到門口，毫不留戀地拉開門。

    忽然腰間一緊，被人從身后緊緊抱住。那雙胳膊是這樣用力，幾乎讓我透不過氣。我用力掙了幾下，聲音沙?。骸岸欧?，不要這樣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他仿佛沒有聽到。

    我突然覺得累，累得再也動不了。連連遇刺，蕭龍宇失蹤，我的整顆心已經(jīng)疲憊得再也經(jīng)不起任何負(fù)擔(dān)。如果一切都可以回去，我也希望可以做個蜷縮在他懷里的小姑娘，風(fēng)風(fēng)雨雨都由他來擋，我可以一輩子都安心做他的珍寶。

    可是時光永遠(yuǎn)不能倒流。他早就不是那個蓮教黑湖邊上溫柔的杜芳，我也不再是那個大吼“你個混蛋是不是想玩死我?。∵€不如讓我淹死拉倒！”的任性男童。他已成親，我也已經(jīng)是蕭龍宇的女人。

    我們已經(jīng)相距千里萬里遠(yuǎn)，因世事變幻而面目全非。事到如今，就算他抱得再緊，我們的心都再也靠不近了。他原先對我那么好，那么溫柔，都不過是為了那具身體；可如今，卻用這樣悲傷的姿態(tài)挽留一個曾經(jīng)的阿心，就算明明知道再也留不住。

    我轉(zhuǎn)過頭，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澳呛?，你把離功散的解藥給我。”

    杜芳的眼神微動，而后垂下了眼簾，低聲道：

    “離功散……是無解之毒?！?br/>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前兩天沒更，所以這章很肥。

    這章略嚴(yán)肅，下面幾章就恢復(fù)吐槽文本性了……大家擬好逃生路線等著吃醋之王小龍女掀桌子吧，那小眼神里刀子飛得……

    都快凌晨兩點半了……我去碎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