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郈千年著淺藍(lán)長袍，卿九九裹一襲白裙。兩人并肩而行，均是相貌出眾，仿若一對璧人，引得路人頻頻側(cè)目。

    第無數(shù)次聽到姑娘們刻意壓低卻依舊很大聲的議論：“呀，那位公子長得真是?。　鼻渚啪哦加行岩勺约旱膶徝烙^了。側(cè)頭去看，沒錯啊，那人相貌平平，不過氣質(zhì)……嗯，還湊合。分明就是一形容猥瑣的家伙嘛！

    郈千年目不斜視亦察覺到了她的打量，有意逗她一逗?！拔抑牢疑靡桓焙孟嗝?，但是你也不用看我看得傻了去吧？”

    卿九九暗啐一口，哪個看傻了去？“當(dāng)真是個厚臉皮！我只是懷疑街上這些大姑大嬸們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竟會覺得你好看！”

    她惡狠狠的模樣倒是大大娛樂了郈千年，笑得愈發(fā)顛倒眾生?！拔铱床皇撬齻冐i油蒙了心，而是你眼睛長到腳底上去了，不辨美丑。”

    “所以我覺得你簡直貌美如花秀色可餐沉魚落雁！”

    這些……貌似都是用來形容姑娘的吧？郈千年頗為卿九九淺薄的文學(xué)造詣汗顏。臨時起意，帶她去看看什么叫做貌美如花秀色可餐沉魚落雁長長見識也好?！扒渚啪牛?，帶你去看好玩的去?！?br/>
    “帶路！”卿九九很是爽快。

    說到梧州，統(tǒng)共有兩絕。一絕便是老宋千金難買的面條，另一絕則是棲鳳坊的歌舞，當(dāng)然后者的名氣明顯更勝。那里的歌姬舞姬，個個明艷照人，兼得有一身的好本事。就連大威帝國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兒，都曾慕名前來欣賞，盡興之余，御筆一揮，賜下五個大字：天下第一坊。雖說老氣得不行，卻也頗有錦上添花之意。

    也不知郈千年使了什么手段，平日里不提前半月預(yù)約不行的主包廂竟向他敞開了大門。待得他二人落座，自有仆人小心翼翼將茶點送上。一路低頭目不斜視，顯是訓(xùn)練有素的。

    卿九九一雙眼睛四處亂轉(zhuǎn)，將布局打量了個清楚。滿室燈火如晝，薄紗輕揚，宛如人間仙境；又有珍珠玉簾，金絲錦墊，好似金鑾寶殿。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fēng)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臺上歌姬正在唱一曲《清平調(diào)》，歌聲婉轉(zhuǎn)滑潤，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盤。如火的紅衫，如花的容顏。眼波流轉(zhuǎn)間，教人難辨東西。

    “如何？”郈千年見卿九九聽得如癡如醉，很是滿意。

    “并不如何?！鼻渚啪乓谎劭匆娻C千年面上的得意，偏不順?biāo)囊猓骸斑€不如大街上的胸口碎大石來得好看！”

    郈千年愕然。胸口碎大石？這又是什么品位？“這位姑娘，您這眼睛莫非真長在了腳底上？”

    卿九九露出一個“一看你就不懂”的表情：“胸口碎大石，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有多霸氣！大石要夠大，虎背熊腰的大漢一錘下去，裂成數(shù)塊。底下那人抖落一身粉塵，當(dāng)真是瀟灑至極……”

    “虎背熊腰的大漢？瀟灑至極？”郈千年亦是個相當(dāng)會挑重點之人，“該不會也是貌美如花秀色可餐沉魚落雁？”

    “……”卿九九默。想到把這幾個詞用在油光滿面的大漢身上，還真是有些下不去口。恰巧臺上一曲唱畢，新?lián)Q一群舞姬登臺，遂聰明的轉(zhuǎn)移焦點：“厚臉皮，快看，那些姑娘生得才叫貌美如花秀色可餐沉魚落雁?！?br/>
    郈千年斜瞟一眼，松了口氣。總算，審美尚未崩壞。

    10.

    鳳棲坊果真名不虛傳。

    一曲天女散花舞得眾人皆丟了魂，好似真的看到了九天的仙女下凡。蹁躚若蝶，輕盈似風(fēng)。柔若無骨，剛似利刃。每每以為已經(jīng)到達(dá)高潮，卻在下一個瞬間被領(lǐng)向更高潮；每每以為絕對不能做到，卻在下一個瞬間被奇跡所撼動。

    卿九九看得過癮，嘴巴也沒閑著。一會兒叫著這個動作漂亮，一會兒又道那個旋轉(zhuǎn)欠了點火候，儼然是副內(nèi)行的樣子。

    郈千年沒甚反應(yīng)，只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為說得唾沫橫飛那人滿上熱茶，倒頗有些樂在其中的意思。這樣的光景，下一次遇到不曉得又要過多久，彌足珍貴。

    然而——最煩人的就是這個總會出來橫插一腳的然而——這份安逸到底還是被打破，包廂外陣陣喧嘩，擾了他二人的好雅興。

    郈千年很是不滿，欲喚了人來將吵鬧之徒攆走，卻是晚了半步——一向就歡喜看熱鬧的卿某人已經(jīng)溜了出去。郈千年無奈，只得跟了去。

    卿九九早挑了個視線頗佳的位置站定，郈千年踱步過去，但見廊下站了數(shù)十余人。當(dāng)中一名男子著一身花里胡哨的袍子，手里拉著位姑娘的手臂，看那打扮，該是鳳棲坊的舞姬。想來，上演的是紈绔子弟來此尋歡姑娘堅持賣藝不賣身的戲碼無疑。

    郈千年冷哼一聲，半點興致也無。眸光稍移，竟在回廊角落窺見了個認(rèn)得的人——皇甫瑾。她換了身鵝黃衣裳，倒不似那日般不食人間煙火，只是目光哀婉，像是隨時都會滴下眼淚來。而那目光聚集處，可不就是那花里胡哨的男子。

    “何事？”郈千年難得提起了興趣。

    卿九九見他和自己臭味相投，很是歡喜，熱情開講。和郈千年估計的不差多少，只是想要舞姬的并不是花里胡哨那人，而是與他同來的狐朋狗友。

    “皇甫公子，您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這素妍呆笨又不識趣兒，何不讓奴家重幫幾位找個貼心的呢？”主事的老嬤嬤苦口婆心的在規(guī)勸。

    郈千年眉毛一挑，這人……姓皇甫？

    “為什么？你們幾個告訴她?！被ɡ锖谀侨说?。

    一眾狐朋狗友很是配合，齊聲高呼：“因為——公子喜歡！”

    老嬤嬤默。

    郈千年默。

    就連卿九九此等非凡之人亦默。

    花里胡哨的皇甫公子將舞姬的手遞給他身后笑得格外燦爛之人，滿意的準(zhǔn)備走人。忽聽一聲大喝：“站住！”

    抬頭循聲望去，就見到了廊上立著的郈千年與卿九九。沒錯，那聲中氣十足的大喝正是出自卿九九之口。沒辦法，她實在是不能忍受他將如花似玉的姑娘交給一個丑得簡直驚天地泣鬼神的人！

    郈千年與卿九九這才看清了那位“公子喜歡”是何樣貌。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光看長相卻也是翩翩佳公子一枚，奈何行事作風(fēng)著實令人咂舌。

    “喲，美人兒，你有何事？”皇甫一見卿九九，便是雙眼放精光。

    他在卿九九身上亂竄的目光惹惱了郈千年郈大爺。咳，好吧，或許還因為他對郈公子徹底的無視。“我說，留下那姑娘。”

    卿九九一時覺得身邊像是多了座冰山，側(cè)眼去看，厚臉皮已然一副能凍結(jié)萬物的表情。從沒見過他這幅摸樣，不由自主往旁邊挪一點，再挪一點。

    皇甫稍微分出些目光給郈千年，輕搖折扇，十足的二世祖相?！爸拦游沂钦l么，就敢管我的事？”

    “誰？”郈千年從善如流的詢問。

    “這位乃是我大威帝國威武大將軍家的公子皇甫瑜，你小子最好少管閑事！”抱得美人歸那人很是自豪的介紹。

    “從來就沒聽說過?！鼻渚啪胚z憾的搖頭，后又問郈千年，“你呢？”

    “我亦不曾?！编C千年漫不經(jīng)心答道。心下卻是通透，皇甫家兄妹自我介紹的方式真是頗為相似，都喜歡在名字前加上一長串毫無意義的點綴。“大概，沒甚名氣罷?！?br/>
    皇甫瑜一個趔趄，踩住花里胡哨袍子的一角，險些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