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城六月,荷香清墜露,柳動好風(fēng)生。
陸家軍死守珈欄關(guān),各路人馬久攻不下,漸改策略,相互吞并。
同年六月末,麒星墮,章侯兵敗,家族皆亡。
東南王和倉廣王因爭奪西北之地,由盟軍變?yōu)閿耻姡嗷ネ缆鞠?,不過一年的光景,便被茍延殘喘的朝廷派出兵馬絞殺,此次戰(zhàn)役乃是國師祝融親自率兵,據(jù)說并未接收陳,許而家的投降,而是就地坑殺,四十五萬大軍掩于東倉江內(nèi)。
韓哲接待從西北趕回來的祝藝菲時,才知道,原本朝廷之兵將所剩不多,早有章侯聯(lián)合二王想攻入京都,哪曉得那章侯的妻妾竟是妖孽所化,趁著天下大亂,借助章侯的氣運(yùn)得道飛仙。
轉(zhuǎn)過除夕之后,麒星運(yùn)勢被妖氣拖垮,終失天道庇佑,其妻妾懷恨在心,偷了兵符,投奔了朝廷,這才致使章侯兵敗。
而陳,許二軍本就是叛逆之輩,不得人心,所轄之地百姓逃竄,皆不耕種,糧草不濟(jì),再加上二人最是窮兵黷武,所征兵將小可至十一歲,老者可至瀕死之人,妻離子散之苦,賦稅之重,早令百姓苦不堪言,所謂的四十五萬大軍,不過是徒有其表罷了。
而朝廷在國師的統(tǒng)帥之下,逐漸強(qiáng)大起來,先后平反了陳,許二王,如今只剩下兩方勢力相對,不久便會揮師南下,與韓哲正面交鋒。
而這段時間來,韓哲始終按并不動,發(fā)展生產(chǎn),修養(yǎng)聲息,訓(xùn)練兵士,更是有不少百姓舉家遷移投奔而來,鳳城峻地愈發(fā)繁榮昌盛。
將所知道的消息帶給韓哲之后,祝藝菲便將領(lǐng)著的一個小孩帶到前來,笑著介紹道:“這孩子是章侯的遺腹子,如今只能跟著我了”
韓哲看了看,那孩子一身粗布衣衫,細(xì)嫩的臉蛋上還有幾道傷痕,不過五歲上下的年紀(jì),不卑不亢,足有將門虎子之威,他笑道“你這是要收徒弟了?”
祝藝菲搖搖頭“我玄清門派是不能隨意收弟子的,這孩子已經(jīng)死了,如今三魂七魄被困正體內(nèi),晚間要送去陰間與他父母團(tuán)聚”
“你跟在我身邊也將近三年了,那天偶見到你房中擺了幾個尸身,也不曉得你是在做什么”韓哲將手中批改公文的筆放下,瞧著那依舊傾國傾城的女子,陽光透過窗,給她的五官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突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恩,如今,還差三個了,只是這氣運(yùn)有變,只怕還要多些波折”祝藝菲低頭看了看章家小兒,那孩子也抬頭看著她,微微一笑,將頭貼在她的腿上,極為親密。
“我記得你曾說孤要過七道死劫,加上上次在水邊那次,已經(jīng)過了五次,想起來,真是可笑”韓哲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辮子,光滑柔軟的毛發(fā)劃過指尖,他似乎很喜歡這種感覺。
小男子躲了躲,轉(zhuǎn)過頭,戒備的瞧著他。
“可笑什么?”祝藝菲將小男孩抱起來,他便安順的將頭枕在她的肩上,閉上眼,異常白皙的臉蛋上帶著成年人都沒有的疲倦和冷漠。
“可笑,這人世間所有的事都是蒼天在安排,包括我,也包括你”韓哲唇角微翹,笑道有幾分苦澀。
祝藝菲沒有說話,而是轉(zhuǎn)頭望向窗外的一株荔枝樹,好似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霜兒懷孕了,再過不了多久,孤也要有子嗣了”他與她一同望著荔枝樹,喜悅道。
“恭喜太子韓王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冰冷。
“仙子,你有喜歡過的人么?”韓哲突然問道。
“我累了,先去休息,這就告退”祝藝菲抱著章家的遺腹子推開房門,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朝廷的大兵估計(jì)快要來了,這一場仗今非昔比,不過你放心,有我在”
韓哲應(yīng)了一聲,看著那遠(yuǎn)去的纖纖背影,莫名覺得有些哀傷。
祝藝菲將小男孩放在床上,替他沐浴更衣,又梳了辮子,喂著他吃了些東西,他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味覺,卻會怕會笑會流淚。
夜半子時,他緊緊抓著她的手道“姐姐,我走了,你會想我么?”
“會的,放心,來世,你會生在一個安寧喜樂的家庭,你的母親會疼愛你,照顧你”祝藝菲摸著他的頭柔聲道。
“恩,姐姐,那你送我走吧,希望,來生,還能見到你,你也不要忘了我,我叫章耀,光宗耀祖的耀”小男孩說著忽然湊上來對著她的臉親了一下。
祝藝菲有些不舍,又抱著他哄了一會,方才掐訣念咒將其三魂七魄送到陰間,交于鬼差。
元神歸體,已是丑時末了,頸上的項(xiàng)鏈微微發(fā)燙,祝藝菲將其摘下,打開法門,見其中一顆玄色的妖丹正在自動燃燒著,倏然一驚,急忙將其取出,握在掌心,用真氣護(hù)住還在源源不斷消散的魔氣,須臾,那妖丹化作一只黑色的小狐,虛弱的道“菲菲,你還好么?”
“書墨?你怎么出來了”祝藝菲怕小和尚發(fā)現(xiàn)魔氣,揮手架起法屏,這才放心一些。
“天地妖劫將臨,我怕你,受傷,咳咳咳”書墨耷拉著頭,有氣無力的說道。
“我也知道,不過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如今玄清真靈已化,知道丹胎化嬰,我便到了元嬰期,這行凡筑道之事了結(jié),便是我閉關(guān)修養(yǎng)之機(jī)”
“你要小心,小心,三清,弟子”
“恩,我知道了,你快好好休養(yǎng)吧”五指微微一攏,黑狐變成了玄色的妖丹,被祝藝菲收起。
心頭還有幾分煩亂,入定靜不下,睡覺又睡不著,便干脆來到院子內(nèi),坐在石椅上望著漫天的星辰。
多少歲月,如今她已經(jīng)忘記了家人的模樣,曾經(jīng)現(xiàn)代的一切似乎都變得異常遙遠(yuǎn),八千多個春秋,她早已從曾經(jīng)那被毛毛蟲都能嚇哭的女孩,變成了一個飛天遁地,斬魔除怪的妖精,不過即使她變的再多,忘記的再多,也永遠(yuǎn)堅(jiān)定著一個信念:那便是她要回去,那里還有她的父母親人,還有一個滿心為她牽掛的男朋友,這便足夠了。
眼前忽然閃現(xiàn)一張熟悉的臉孔,漆黑的鱗片,血紅的雙眸卻流淌著淚水,在火海中,他用冰冷的身體將她層層護(hù)住,天火燒開了他的鱗甲,燒焦了他的皮肉,他痛的不斷嘶吼,鮮紅色的長信不斷吐出,卻是一雙含淚的眼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仿若有千言萬語訴不盡,道不明。
“焱君”祝藝菲閉上眼,淚珠劃過夜風(fēng),晶瑩剔透;落在花間,染盡了世俗的芬芳。
“平生,誰能不相負(fù);此生,誰能不相離。
離了的,是我,負(fù)了的,也是我,焱君,再等等,我會讓你的夙愿達(dá)成,你終會成龍”
良國新帝四年秋,十五王爺下詔,命國師祝融統(tǒng)領(lǐng)三十萬大軍南征叛賊,同年韓哲帶領(lǐng)二十萬大軍沖出珈欄關(guān),渡黃江,一路過關(guān)斬將,連下七座城池,終在良國免督汀州城與良軍碰頭。
十五王爺大發(fā)雷霆,連斬七城將領(lǐng)家人,以懲其開城投降之罪,各個株連九族,連帶其頂頭司掌官員也未能幸免,幾乎血洗朝廷。
祝融率兵一到,大敗陸軍,將其連殺退五十里外的蒼野原平之地,一時間名聲大燥,良帝對其愈發(fā)倚重。
韓王軍帳之內(nèi),陸定俯首跪在地上,等待懲罰,自古以來行兵打仗,紀(jì)律嚴(yán)明,更何況陸定乃千軍之首,又先下了軍令狀,怎奈不知因何緣故,中了敵兵的埋伏,被困在千合谷中,致使這一仗敗下陣來。
祝藝菲掀開帳子時,屋內(nèi)的氣氛尤為凝重,善跡傷勢過重,正在搶救,陸定也滿身是血,按軍規(guī)應(yīng)打一百軍棍,可他受了內(nèi)傷,若是這一百軍棍打下去,任他時銅臂鐵骨,也難逃一死。
高瓊等人紛紛哀求,韓哲也不忍下手,正是想找個臺階時,恰巧見她進(jìn)來,便問道“軍師該如何看待此事?”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該罰”祝藝菲笑道。
出此言既出,眾人都對其怒目而視,奈何這二人全仰賴其救回,如今只能知人事,看天命了。
陸定大聲道“殿下,祝姑娘說的對,微臣理應(yīng)受罰,不過一百軍棍罷了,微臣受的起”
韓哲閉上眼,揮了揮手,兩個士兵將陸定抬下去執(zhí)行杖罰,須臾,陸定被抬入帳內(nèi),氣息微弱,俯首叩拜,正當(dāng)此時,門外忽然闖進(jìn)一信兵,張口便道“稟告殿下,鹽城來信,側(cè)妃娘娘昨晚產(chǎn)下一子,難產(chǎn)而亡”
“你說什么?”陸定挺身立起,一把抓住那信兵,將其手中的信件打開一瞧,登時眼白一番,摔倒在地。
眾人七手八腳湊上跟前,末了,副將滿臉淚水癱軟在地,跪哭道“稟告殿下,將軍,歿了”
“什么?”韓哲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彎腰按住其頸部,果真沒了脈搏。
“沒有,沒有,不要急,還有我呢”祝藝菲撥開亂七八糟的人,走上前去,伸手對著虛空一招。
京都之內(nèi)還在喝茶聊天的鹿騫突感靈臺一震,眼前幾道白光一閃,便是祝藝菲的有幾分陰險(xiǎn)的笑臉
:“瞅什么瞅,該你歸位了”
一股旋風(fēng)刮入軍帳之內(nèi),眾人被這沙土迷了眼睛,只聽見祝藝菲說了一句什么歸位,那風(fēng)便突然止住了。
眾人定神,見那白衣女子拍了拍手,笑著踢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陸定道“還不起來,裝什么死”
正納悶時,原本倒在地上的陸定突然睜目張口發(fā)出一聲長嘆,死氣自胸腔呼出,騰地一聲從地上坐了起來,大聲喊道“哎呦,老子的屁股好疼”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