牤子和大憨聽從吩咐,小心翼翼把木匣子拿進屋藏了起來。
藏好回來,牤子和大憨剛跳進房場,這時,戰(zhàn)狼“汪汪汪”叫,放哨的李桂香突然發(fā)現(xiàn)房場外一個黑影走了過來。
“誰?”李桂香慌張地問道。
大倔子聽到有人來了,趕緊熄滅了燈,牤子和大憨摸黑把箱子蓋好。
“是我,你姑爺?!笔嵌囎拥穆曇?。
二賴子本意是準備偷挖木箱來的,他已經(jīng)遠遠躲在暗處很長時間,見何家有牧羊犬戰(zhàn)狼看家護院,還一直有人看守,始終不得機會。
剛才,他見房場里有亮光,懷疑何家有動作,怕錯過好事,趕緊現(xiàn)身。
二賴子走到李桂香面前,李桂香問道:“大半夜的,你跑這來干啥?”
“我又不是外人,來看看不行嗎?”二賴子沒敢大聲說話,“你們在干啥,是不是在挖藏寶的木箱子?”
“挖什么木箱子,藏什么寶,瞎胡說。”李桂香道,“我看你鬼鬼祟祟的倒像是沒打好主意?!?br/>
“別想瞞我,我都看見了,房場里面有亮光,不然你也不會在這兒放哨?!?br/>
一句話說得李桂香不知如何應(yīng)對,想攔擋沒有理由。
“我去看看?!?br/>
二賴子一邊說一邊往房場走去。
因為有主人在場,戰(zhàn)狼也沒有阻攔。
“二賴子,你要干啥?!崩罟鹣懵曇艉艽螅馑际亲尲胰寺牭?。
二賴子登上了土堆,向房場看去,天上有星光,隱約能看見房場里有人。
“別藏了,我都看見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倍囎诱f著便跳了下去。
事已至此,大倔子、牤子和大憨只好現(xiàn)身站了起來。
“你跳進來干什么?”大倔子沒敢大聲質(zhì)問。
“我看看你們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挖木箱子?”
已經(jīng)隱瞞不住,牤子道:“你既然來了,就讓你看看,出去要敢對外人講,我饒不了你。”
“這還差不多,像是人辦的事?!倍囎犹认蚯皽惤?br/>
大倔子想不讓二賴子看,但怕他聲張大喊大叫,無奈沒再說什么,只好又點亮了罩燈。
剛才,牤子摸黑將銅鎖又掛了上去,二賴子伸頭查看木箱,燈光黑暗,見木箱上著鎖,似乎沒有撬過的痕跡,他懷疑問道:“你們是不是把里面的東西拿出去了?”
“你瞎呀,箱子還沒扒出來?!贝缶笞有÷暳R道。
“爹,箱子早晚得打開,他想看,我現(xiàn)在就撬開,讓他看,看完趕緊滾?!睜诱f著,當著二賴子的面用鐵釬把銅鎖撬了下來。
二賴子撓著腦袋,這一切好像都是真的,他沒看出什么破綻。
箱子再次打開,掀開蓋子,二賴子驚訝萬分,果真是藏寶箱,居然藏了這么多寶物。
“都看到了,這里除了一把鎮(zhèn)宅寶劍,其他東西都是老祖宗留給何家后人的,跟你沒關(guān)系?!贝缶笞诱f道,“你既然趕上了,給你幾塊大洋,回去把嘴給我閉上?!?br/>
“大洋值幾個錢,里面有沒有金子,我要金子。”二賴子道。
“王八羔子,給你臉了是不是?!贝缶笞恿R道,“別說里面沒有金子,有金子給你你敢當錢花呀?”
“不當錢花,我可以留著,留到啥時候金子都比銀子值錢?!倍囎拥?,“你怎么知道里面沒有金子?我不信,讓我看一看?!?br/>
“爹,讓他看,看完趕緊滾?!睜酉脍s緊息事寧人。
大倔子無奈,任由二賴子去翻找。
二賴子這一翻找不要緊,居然在木箱的四角翻出一對金如意和一對金麒麟來。
“怎么樣?我說肯定有金子,我就要這幾樣,其余的都留給你們?!?br/>
二賴子捧著巴掌長的兩個金如意和嬰兒拳頭般大小的金麒麟十分欣喜。
“你想的美,你把東西給我放那。”大倔子舉起了鐵鍬。
牤子一邊攔擋大倔子,一邊道:“二賴子,你別得寸進尺,那四個東西只許你拿走一個。”
牤子既然給口了,二賴子眨巴眨巴眼睛,掂量兩樣東西的分量,放下兩個金如意,手拿著兩個金麒麟。
“我要這兩個?!?br/>
“給你一個,把那個放下,趕緊走,回去對誰都不要講,別以為是什么好事?!?br/>
二賴子哪肯放下,揣好兩個金如意,轉(zhuǎn)身就溜,往房場外爬去。
大倔子要用鍬拍他,被牤子攔?。骸暗懔?,小不忍亂大謀?!?br/>
二賴子溜走后,大倔子要把木箱挖出來抬進屋里,牤子道:“不能抬,箱子有些糟了,把里面的東西先拿進屋去?!?br/>
這時候,牤子還是主心骨,大倔子掌燈,牤子和大憨往屋里搬運。
最后,木箱里剩下一把寶劍、六枚銀錠、十幾塊銀元、一堆銅錢和一個蟾蜍瓷器留作鎮(zhèn)宅,以話復(fù)前言,牤子和大憨將箱子重新蓋上。
銅鎖并沒有損壞,也沒有打開,牤子盡量按原樣恢復(fù)到箱子上去,然后用土將箱子埋好。
畢竟很多人知道這件事,這樣做是為預(yù)防萬一。
木箱子里的寶物被牤子和大憨臨時藏進了屋內(nèi)墻角的柴草堆里。
臨時安頓好后,牤子喚回母親李桂香。
子夜,幸福屯萬籟寂靜,牤子一家人卻無法平靜。
漆黑的簡易房里,煤油燈下,一家人看著柴草堆里那些寶藏,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把那兩個木匣子藏哪兒了?”大倔子問道。
“埋米缸里了?!睜踊卮稹?br/>
“拿出來,看看里面是啥?”
牤子和大憨也想知道,李桂香見到柴草中的這些東西,已經(jīng)目瞪口呆,聞聽還有兩只木匣子,更是心慌不已。
牤子遵從父親的吩咐,從米缸里起出兩只木匣擺在炕上,這兩個精致的木匣一尺長半尺寬,表面封著一層石蠟,保存完好。
“這是花梨木百寶匣,我小時候見過我娘往里放金銀首飾。”
大倔子說著,想親手打開木匣,可是木匣上著鎖,牤子用菜刀,費了很大勁才把鎖撬開。
木匣打開,第一只匣里,裝的全是金銀瑪瑙翡翠玉石之類的首飾,簪子,手鐲,金鎖,項鏈,耳環(huán),戒指,如意,貔貅塞滿了匣子。
打開第二只木匣,木匣上面蓋著一塊疊得方正的羊皮卷,羊皮卷下是用錫紙包著的一塊塊長條的東西。
大倔子眼睛放光,猜出幾分,拿出一個打開錫紙仔細一瞧,是金條。他屏住呼吸,一個個數(shù)著,數(shù)到最后,正好是二十根。
竟有這么多金條,全家人都被嚇傻了,大倔子趕緊把金條又原封不動地放到木匣里,隨后打開那個羊皮卷,急于想知道上面寫的是啥。
羊皮卷上寫有朱砂文,大倔子不識幾個字,拿給牤子,牤子就著燈光念道:
何氏宗藏,嫡傳后裔,壽廷一脈,祭告方啟。
咸豐十年,先祖自濟南流闖關(guān)東于此,破土開荒,經(jīng)三世余,勵精圖治,族業(yè)有興。然世道殤惶,兵荒馬亂,匪患無絕,恐毀于殃。故傾家典讓,以圖安恙。惜族子長兄,假以賭毒命債,掩人耳目,實乃金銀珠玉,地藏三尺。此茅屋草間,料不過甲子,若緣重起得見,時或天下太平。祖之所藏,唯嫡裔均享,凡得傳者銘謹,必以正道,光宗耀祖。何祖壽廷壬申年八月初二留記。
牤子讀完,大倔子、大憨和李桂香都似懂非懂。
牤子解釋道:“羊皮卷書寫的是祖上從山東濟南闖關(guān)東來到這個地方,開荒種地,歷經(jīng)三代,勵精圖治,家業(yè)才得以興旺,因為世道不好,兵荒馬亂,匪患不絕,恐遭其殃,才變賣家產(chǎn),以求安然無恙。羊皮卷書上說,我大伯當年賭博吸毒是掩人耳目,并不是真的把家產(chǎn)敗壞精光,實際上是換成了金銀珠寶,藏到地下三尺。爺爺估計咱家的老房子,最多也就能住六十年,如果重新翻蓋房子時見到這些東西,或許那時已經(jīng)天下太平。凡是得到這些金銀珠寶的,必須銘記,祖宗所藏之物,只能由一脈嫡系后人均享,必須走正道光宗耀祖,落款是爺爺何壽廷壬申年八月初二留記。”
大倔子掐指計算,壬申年是二十八年前的1932年,按照父親估計,這房子住到六十年,應(yīng)該是1992年。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這房子地基不牢,又多年遭遇水患鼠患,房屋得不到及時修繕,現(xiàn)在不得不提前翻蓋,沒想到祖上所藏提前見了天日。
金銀珠寶是好東西,可是現(xiàn)在是新中國新制度,私藏這些東西不僅毫無用處,而且可能禍患無窮。
十幾年前暴風驟雨般的土改還歷歷在目,把地主和土豪劣紳的家和祖墳,乃至有關(guān)聯(lián)的親戚家都掘地三尺,挖壞根,砍大樹,起浮財。
當年,何家因為窮得叮當響,才僥幸躲過一劫。
現(xiàn)在這些東西一旦被政府發(fā)現(xiàn),扣上地主豪紳的帽子,家人世代都得跟著受牽連。
牤子一家看著這些金銀珠寶不僅沒有一點興奮,反而細思極恐。
既然金銀財寶已經(jīng)挖出,現(xiàn)在怎么處理?只有研究如何再藏起來。
可是,這些要命的東西往哪里藏才能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