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只是瞬間就進入了一片黑的狀態(tài),沒有知覺、沒有時間,像是一場沒有夢的沉睡,似乎什么都不曾存在過,外界的一切與你無干。
這一刻是平靜的,完全自我的。
人死后也許也是這個樣子,只可惜當時我沒有在棺材里細細體會。我還好,至少我死了以后還會活過來,換成別人估計就是永久的平靜了。
這種沒有一切的平靜很難被我掌控,一不小心就成永久,所以我不喜歡。
后來,我開始感覺到了陣陣酸痛,開始是局部的,漸漸的擴散到全身,然后我被疼醒了。
眼皮還是太沉,我只能勉強地嵌開一條縫隙。
睜開眼便發(fā)現(xiàn)胖子泰山般的身體平攤在我的腿上??赡苁峭纫呀?jīng)被壓麻了的緣故,我并沒有感覺到他的分量。
我伸出手推了推胖子,發(fā)現(xiàn)他也暈了過去,憑我現(xiàn)在尚未恢復(fù)的體力根本沒法將他推開,只能等胖子自己醒來。
慢慢的我的聽覺恢復(fù)了,能聽到耳邊有咀嚼的聲音,很近。
我背靠在車的前臉,艱難地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十多個僵尸趴在地上分食死在車里的人。
尸體的肉被一些僵尸撕扯下來,僵尸跪在地上捧著鮮肉大口大口地嚼,吃完手里的還會繼續(xù)撕;還有一些僵尸干脆把頭伸進去像狼一樣直接啃著整具尸體,甚至連骨頭都不放過,牙齒啃著骨頭發(fā)出的脆響弄得我頭皮發(fā)麻。
這里死的最慘的還屬駕駛席上的那位,他沒有系安全帶,車被掀翻時上半身被拋出車窗,下半身被垮塌的車體壓得稀碎,與上半身一分為二。
駕駛員的上半身由于被僵尸咬,已經(jīng)發(fā)生尸變,血液變的污濁,再沒有被啃下去,但是他的下半身還是新死的狀態(tài),依舊擺脫不了被眾尸啃噬的命運,甚至就連他自己也回頭咀嚼著自己的下半身。
場面很血腥,但是看得我竟然餓了,新鮮的血肉對我很有吸引力的,要不是我被胖子壓著動彈不得,可能我早就爬過去和僵尸爭食了。沒辦法,只能舔舔手掌上沾的死人血解解饞。
味道真鮮!我閉著眼睛陶醉其中。
“你干啥呢?”突然聽見胖子問我。
我一睜眼,發(fā)現(xiàn)胖子醒過來了,他正仰頭看著我的手,眉毛都擰成了個八字。
慌亂間我縮回我的手,連道:“沒…沒什么…沒什么…”
雖然沒有鏡子,但我能感覺到我的表情一定很糟,別人一看就知道我有情況。
可能是胖子的意識還沒有恢復(fù)、神智還不算清醒,對于我的回答,他只是揉著自己的腦門連道:“哦…哦…”
“咱能先從我腿上下來說話不嘿?”
“咿呀,軋你腿上了,我說怎么趴著這么舒服。”胖子開始挪動他的身體。
“你在我腿上享受,我在底下難受。你還爽了是吧?回去減減肥!”
胖子看來也被撞得不輕,僅僅是翻個身都累的呼哧呼哧喘個不停,呲牙咧嘴的看上去很痛苦。這還是我自從認識胖子以來第一次看見他這么狼狽。
不過我最終還是解放了雙腿,輕松了不少。
我就勢側(cè)過身匍匐在地上,探出頭可以清楚地看到修配廠那邊的情況。希望李建他們平安無事。
但是我沒有看見李建和其他幸存者,也沒看見之前撞我們的怪物。只看見我們的軍卡和現(xiàn)代完好無損地停在原地,但是那兩輛大眾就沒有那么幸運了,其中一輛顯然是經(jīng)受過撞擊,情況和我背后的奇瑞一樣;另一輛車的外表已經(jīng)被腐蝕,看樣子是孕婦干的。
此刻修配廠進進出出的都是普通僵尸,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人,甚至連撞我們的怪物也沒了,他們到底去哪了?
胖子也緩過神來,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
“胖子,你說,李建他們還有那個撞我們的那個叫什么的…”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準確的稱呼那個怪物,“叫…那個坦克吧!他們哪去了?”
問完發(fā)現(xiàn)也是白問,胖子也是才蘇醒過來。
“猴子孕婦坦克?!迸肿右豢跉獾莱鲞@些綽號,“媽的,這些犢子越來越難整了!”
“別磨叨,麻溜起來找找!”
“找啥,沒準兒都被吃了,然后坦克一看沒食了就走了唄?!?br/>
“說啥呢!說啥喪氣話呢?完犢子玩意兒,小心我揍你!”說著我抬手握拳,胖子急忙后退,但是我清楚,我現(xiàn)在身體軟的像棉花,根本沒力氣揍他。
“哈~”一陣女生的喘息聲傳入耳朵里。
我第一個反應(yīng)是胖子在喘氣。
“胖子啥時候你小子變得這么娘?變成死人了咋還脫胎換骨變性了?挺到位啊。”
胖子忙搖頭:“不是我!”然后他指著我身后道,“我聽得是車里面!”
“別開玩笑,都死了!”
“你挨個摸鼻子都沒氣了?”
“那…那個,沒有?!?br/>
“老盧啊老盧,這回你犯糊涂了?!?br/>
“別嘟囔,麻溜看看咋回事!”
我和胖子推開僵尸趴在地上一探究竟。
好在聲音沒有停止,最后確定聲音是坐在后排中間的一名女性發(fā)出來的。
“死沒她?”我在胖子身后看不清她的情況。
“沒呢,她那大胸還在一起一伏,有氣兒?!迸肿哟鸬?。
“往哪瞅呢?都什么時候還盯她大胸。”
“咱都是死人了你就別這么計較了,來,老盧,過來搭把手,把她拽出來,要不然她非憋死在里面。”
“好嘞!”我開始配合胖子去抬里面的人。
可能是由于受到撞擊神智不清醒的緣故,我和胖子誰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做的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舉動。
我和胖子分別抓住女子的左右胳膊開始用力。
“胖…胖子?!蔽掖謿獾?,“你行事嗎?到底能不能拽動?”
“別小瞧我胖子,當年上學那會兒我一個人和全班女生拔河還贏了?!?br/>
“瞧你那點出息,還和女生比。那會兒女生多,要不是老子上去幫你一把,你早挺不住了?!?br/>
“我那是讓著她們。怕我用力給她們摔了?!?br/>
“就你知道憐香惜玉啊,告訴你啊,現(xiàn)在不是拔河,你給我悠著點?!?br/>
“行了,來,一、二!走!”
“挺胸抬頭用力,走!對,你沒有胸,不用挺?!?br/>
想像拔河比賽最后一名的胖子那樣將重心靠后,不料直接摔個四腳朝天。本來頭就不算清醒,這一摔倒好,頭先著地,直接短路了。
朦朧中只感覺手里的東西濕漉漉的。
很久才緩過來,只是眼皮太沉,舍不得睜開,但是思維已經(jīng)重新運轉(zhuǎn)。眼睛雖然睜不開,耳朵卻閉不了,任憑嘎吱嘎吱的聲音傳入耳朵,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僵尸在啃咬骨頭。
手里抓的東西很濕又很粘,分量輕,味道腥?,F(xiàn)在的我像只貓一樣對腥味有獨特的喜好,再沒弄清楚這東西是什么的情況下想都沒想就放到鼻子邊上貪婪地聞起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吸一口再說,就算有毒也無所謂,大不了再死一次,就當臨死前的小滿足了。
不過這東西像是清新劑一樣,吸了一口讓我立刻精神起來,這時也不覺得眼皮沉了,頭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吸一口頂過去五口,一口氣睜開眼不費勁兒。
我滿懷期待地睜開眼想一睹手中神物的風采,同時腦子也在飛快運轉(zhuǎn),猜測它究竟是個什么東西,期待中帶些感激、崇拜,希望它能我一個驚喜。
但是現(xiàn)實卻給我一個驚嚇。
手里我著的是車里那個女幸存者的一截小臂,我握著的部分還有肉,其他的地方只剩下血淋淋的白骨,尺骨和橈骨暴露在外。剛剛因為我對腥味的貪婪而被我放在離我鼻子尖幾厘米遠的地方,我對死人骨本來就有恐懼感,此刻又距離暴露在外的尺骨和橈骨這么近,當場嚇得我魂飛魄散,我“啊”的大叫著撒手將半截胳膊拋向空中,自己則縮在一旁發(fā)抖。
“喂!老盧,怎么了?做噩夢了?”是胖子。
我被嚇得魂不附體,結(jié)巴道:“沒…沒…沒什么…沒…事?!?br/>
“別在那跟我倆裝好漢了,我還不了解你,被骨頭嚇到了吧?”
我把埋在胳膊下的頭抬了起來,看著胖子,他看上去很淡定,我問道:“她怎么樣了?”
胖子用衣袖一抿嘴道:“還能怎么樣,歸位了唄。就這世道,死的人太多了?!?br/>
“怎么搞得?我不是讓你輕點拉嗎,是不是你給拉斷了?”
“你小子是不是被嚇傻了,要是斷了也只是我拽的這只斷了?!迸肿由斐鏊サ牧硪恢桓觳矊ξ业?,“你仔細看看斷的地方,那是被僵尸咬折的?!?br/>
我不敢直視,因為用余光我就能看見這只也是骨頭在外。
胖子看我被嚇得半天沒話,便道:“你小子真的被嚇得不輕。我打賭你小子肯定想問為什么胳膊變成這樣,其實就是咱倆往外拉人時這女的胳膊就暴露在僵尸的嘴下,趁咱倆救人時撲上來咬斷的?!币贿呎f一邊指,“瞧,這多明顯是被僵尸咬的,你看!你看!”
我慌張地伸出手推開胖子拿殘肢的手:“拿一邊兒去!別在我眼前晃悠,各應(yīng)?!?br/>
“哈哈,終于抓到你小子的弱點了。”胖子劣著蛤蟆般的大嘴道。
我可沒那心情笑,冷哼了兩聲:“你小子嘴角的血沒擦干凈,咋弄的?別告訴我這倆手臂的肉都是你啃的?!?br/>
胖子慌忙地用衣袖蹭了蹭嘴:“我對胳膊發(fā)誓,不是我干的!是僵尸啃的,我只是…只是添舔了兩口血而已,就兩口、兩口?!?br/>
人說謊時總愛反復(fù)說著一些內(nèi)容,胖子也不例外,他顯然沒說真話,但也不排除他沒吃肉只喝血的可能,再添油加醋地說只喝兩口。不過話說回來誰知道胖子的兩口到底是幾口,依我對胖子的了解,他說的兩口絕對是個約數(shù)詞,說幾遍都沒用。
“我可先告訴你,別打死人的主意,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胖子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嘿,我說,你倆擱那兒王八瞅綠豆呢?過來搭把手!”
聲音來自身后的院子里,一聽就知道是李建。
“我擦!你小子還沒死!”
可是一回頭,并沒有看見李建他們。
這就邪門了,聲音明明就來自那里,是修配廠放配件的倉庫,但是現(xiàn)在那里的房子已經(jīng)坍塌的不成樣子。
“擦,見鬼了。李建,你小子敢不敢說句話啊,在哪兒呢?是死是活吱個聲!”
“這個房梁子壓我后背了,說句話容易嗎我?”
這回肯定了,聲音是從倉庫廢墟里傳出來的,我推了胖子一下,倆人三步并兩步奔了過去。
“挺住啊!兄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堅持!”
“我還沒那么容易死?!?br/>
我和胖子剝開頂上的一層碎石,可以清楚地看見李建被壓在一個房梁的底下。
“等著,我和胖子這就下去救你!胖子,來,咱倆把梁子這頭抬起來。”
李建一揮手:“別,別抬!光頭被壓在另一端了,你抬這邊能把他壓死!”
胖子隨手把身后的一層碎石剝掉,果然,光頭被壓在梁子的另一端,趴在那兒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管他了,他都不動彈了,你至少還能喘氣,先救你!”我道。
“不行,先救他!我這當兵的,先救他!”
胖子道:“當你大爺,組織早被僵尸砸爛了,現(xiàn)在軍隊估計都被僵尸消滅了!”
“說啥呢?!”李建見我和胖子動真格,拼命地伸出手阻攔我們,“告訴你們別…別救我!先救光頭!救光頭!”
“誰管他?”我和胖子一用力,梁子這端開始微微翹起。
“胖子使勁兒呀,使勁兒!我體力還沒恢復(fù)呢!”
“先放下來!放下來!上面東西太多,清一清!”
這是對的,我和胖子慢慢的放下梁子,一個不小心沒拿穩(wěn)就有可能將李建拍死。
“哎!哎!哎!怎么回事?哎我擦,光頭你啥時候爬出來的?”我和我的小伙伴看著光頭出現(xiàn)在我們身邊都驚呆了。
“哪兒那么多廢話,快點抬!要不然一會兒我也沒勁兒了!”
也不知道光頭什么時候、怎么樣逃出來的,反正現(xiàn)在他正站在我和中間用力抬房梁,他的力氣極大,一下子就將房梁掀起來,李建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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