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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使你不抓緊時間,好好上進,將來若是別人來爭,你守不住,我還不如,現(xiàn)時就交給了清塵,好歹也還是自己的親兵……”安王瞥見肅淳勾著腦袋,只恨不得鉆到地縫里去,一副又羞又懼的樣子,忽地一下,想起了沐廣馳和清塵手拉手時那兩張笑臉,心里頓時五味雜陳,于是悻悻地停住了,長嘆一聲,幽幽道:“我對你是苛責了些,等你將來做了父親,你也就能理解我了……”

    “是……”肅淳羞愧道:“父王說的是,我必須好好向清塵學習?!?br/>
    安王緩和了口氣:“我希望你說的是真心話,而不是嫉妒清塵?!?br/>
    ‘“我也想,我若有清塵那般出色,就能為父王分憂解難了……”肅淳此刻,是無比的失落和自卑。他明白,父王總是對自己的進度視而不見,卻總盯著自己和清塵的差距,顯然是對自己還有期望,這從另一份方面說,也正是父王對自己的看重,可是,他還是忍不住黯然,因為不論他怎么努力,跟清塵的距離從未縮短,始終都有那么大。他覺得很無奈,也感到很無力,他不知道要怎樣做,才能讓父王滿意。

    “好了,只要你一直努力下去,肯定能比現(xiàn)在做得好的?!卑餐跻娒C淳赧然,猜想他壓力大,也無意再針對他,便轉(zhuǎn)向刺竹道:“你做好跟清塵同去的準備?!?br/>
    刺竹點點頭。

    “你要記住,”安王加重了語氣,重聲道:“無論如何,都要保證讓清塵平安地回來。”

    “我不能再讓沐廣馳失去清塵。”安王一臉肅色,決然道:“我也絕不會允許清塵有任何的意外?!?br/>
    “是?!贝讨駠勒鼗卮?。

    黑色的夜幕中,只聽見傾盆大雨嘩嘩的聲音,鋪天蓋地的迷蒙,黑暗之中只有濕潤而強烈的水汽,籠罩全身。在裸露的皮膚上刷上一層粘糊的潮濕。河面上泛著微微的光,在雨滴濺滿了水花中晃動。沐廣馳又往前走了兩步,原先裸露的河灘現(xiàn)在已經(jīng)漫上了水,腳上軟軟的。還是兩日前如茵的草地,這會,水已上膝。

    依稀的光線中,近處泛起兩個大大的漩渦,清塵和刺竹,忽地一下從水里冒出頭來。朝岸上望了一眼,一轉(zhuǎn)頭,又沒入水中。

    沐廣馳巴巴地盯著,卻再也看不見清塵,雨下得更下了。密集的雨水打得他有些睜不開眼,可是他卻不肯離去。

    頭頂罩下一片陰影,隔開了雨幕,安王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廣馳,我們還是上岸去等吧……”

    “他們還要差不多兩個時辰才能到達外渠口……估計拂曉時分才能回來?!卑餐跽f:“雨這么大,你還有舊傷,別在水里站著?!?br/>
    沐廣馳默然地,跟著安王上了岸,坐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不停地抹著臉,盡管他不言語。但焦灼和擔心還是流露了出來。

    安王俯身,正想勸沐廣馳,驀地,右眼皮跳了兩下,他一驚,背心里驟然一涼。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zhàn),心底也漸漸地浮起忐忑,這會是個不好的預兆么?清塵,和刺竹,會出事么?

    刺竹緊緊地跟在清塵的后面游動著。黑夜和大雨給他們提供了絕佳的掩護,他們保持著兩尺左右的距離,以確保能相互看見又不妨礙彼此。

    遠遠的,出現(xiàn)了亮光,圓圓的光暈晃動著,似乎是巡邏的小艇。

    清塵揚揚手,示意刺竹靠過來,說:“等會小艇來了,我們就扒在艇尾的兩側(cè),隨著艇走?!?br/>
    “前幾日我已經(jīng)偵查過了,小艇每個時辰巡查一次,這兩天雨大,小艇走得慢,士兵也有些懈怠,估計還沒到河心就會回轉(zhuǎn),我們趕緊過去?!鼻鍓m說著,遞上來一根蘆葦桿:“過葫蘆口的時候,就潛下去,用這個貼著船幫換氣?!彼f:“放心,進了港,小艇不會開很快的,我們會在水下呆一陣子?!?br/>
    刺竹跟上,不大功夫,兩人就攀住了船尾,果不其然,小艇未到河心,象征性地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就往回走了。刺竹和清塵一邊借助著水的浮力,一邊任由船拖著前行,幾乎不用出力。

    清塵將頭靠在船側(cè),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刺竹看著她,知道她此舉是為了節(jié)省體力,想起那日問她如何游過將近二十里的水路,還能保持體力,清塵答曰因地制宜,原來如此啊。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這么好的主意,也只有清塵才想得出。

    就這樣在雨里穿行了大半個時辰,漸漸減緩了速度,清塵也默默地睜開了眼睛,警覺地側(cè)身朝外望了望,做個手勢,示意刺竹準備潛水。

    忽聽不遠處一聲大喊:“口令!”

    船上的人隨即高聲回應道:“煙花三月!”

    清塵的眉毛倏地一挑,似乎意識到了什么,手掌飛快地一壓,跟著兩人口含蘆葦桿潛入了水中。

    在水底仰面朝上,刺竹發(fā)現(xiàn)這個姿勢真是極好,一邊是就著蘆葦桿換氣,另一個好處,就是可以透過尺許的水帷,依稀可見岸上的燈火,而他們的身體,平放著掩藏在船體之下,就是火眼金金,也未必能察覺。

    燈光漸遠,已經(jīng)平安渡過了葫蘆口,刺竹和清塵輕輕地浮出了腦袋,再次攀在船尾。

    小艇緩緩地拐彎,清塵打了個手勢,遞過來一根布帶,刺竹拉著,兩人慢慢地潛入水中,松開了小艇。遠處,城墻上的火光映照在水中,清塵和刺竹憋著一口氣,奮力朝城墻根游去。此時為了萬全,是不能出水換氣的,清塵傷未全好,影響速度,而體力和水性都非常好的刺竹正是大顯身手的時候。

    刺竹腳一蹬,竄得如同一條活溜的大魚,手絞著布帶,將清塵扯著朝前飛快地行進。不多時,到達城墻根下,摸著斑駁的壁,刺竹正要探頭換氣,清塵一把拉住他,再次貼著城墻探出了蘆葦桿,然后指指前方。

    刺竹透過水,看到城墻上燈火通明,其中有一處更是斜插著幾盞大燈籠,猜想那便是水渠入口,應該是秦軍針對水渠加強了警戒。

    兩人銜著蘆葦桿,順著城墻,慢慢地摸向水渠,然后下潛,一切都很順利。

    得益于上方的燈火,水下光線并不弱,清塵遞過來一根茶盞粗的短木棍,然后解下腰帶,將相鄰的兩根鐵桿串了起來,然后插入木棍,示意刺竹轉(zhuǎn)動。果然,在木棍的作用下,布帶糾起來,拉彎了鐵桿,擴出一個小小的空間。刺竹將布帶移下來半尺,依法炮制,清塵側(cè)身,靈巧地鉆了過去,刺竹看看自己的身材,搖搖頭。

    清塵鉆出來,帶著刺竹到外邊換氣,再回來,指指剛才已經(jīng)扭向一側(cè)的鐵桿對面的鐵桿,將布帶套上,手上一動作,刺竹馬上明白過來,趕緊又是上下各一攪,空間便又拓大了些。

    做完這些,刺竹覺得有些憋不住了,趕緊伸手進去,一把拎住清塵,浮到水渠外,用蘆葦桿好好地喘了陣氣,這才吸了大口氣,再次潛下來。

    游過水渠,到達進水口,刺竹動作熟練,也加快了力度,這回非常順利的就出來了。兩人銜著蘆葦桿,在內(nèi)渠口換氣,只見四處通亮,到處有人走動,而士兵的嬉笑近在咫尺。不敢久留,潛入深處,并且盡量減少換氣次數(shù),一直游出了約莫三、四里,在一處暗地,貼著水渠壁探出頭,慢慢地爬上來。

    雨還在嘩嘩地下著,清塵抹著臉上的水,躬身在墻角,聽著遠處依稀傳來的敲更聲,低聲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丑時,我們最遲,也必須在寅時原路返回……”她打量著周邊,說:“城里人都把這水渠視為城內(nèi)河,日常漿洗都在這里,順著這里一直朝前,就是參軍府,秦階應該是在那里……”

    “防御圖會在哪里?”刺竹問道。

    “秦駿的書房里。”清塵篤定地回答。

    “秦駿……”刺竹正想說,秦駿不是昏迷未醒么,難道他昏迷之前制定的防御還沒有改變,而且防御圖還沒轉(zhuǎn)到秦階手上,仍舊在他的書房中?

    清塵似乎猜到了刺竹的疑問,壓低聲音道:“秦駿應該醒了……”

    啊?!刺竹張大了嘴,正要相問,清塵眼睛飛快地掃視著四周,細聲道:“你還記得剛才進港的口令么?煙花三月……這樣的口令,難道會是秦階想出來的?他是一介魯夫,而秦駿,才是飽讀詩書的風流才子。秦駿想出來這口令,也必然是因這幾日的雨景,才有感而發(fā)……”

    “口令一般是當日晚間才頒布,不管之前怎樣,至少,在頒布口令的時候,秦駿不但醒過來了,而且狀況很好,神志清醒,還能思謀戰(zhàn)事?!鼻鍓m沉聲道:“秦階倚重秦駿的聰明,對他言聽計從,所以,防御圖一定在秦駿那里。”

    “就跟你爹一樣,最是聽你的話……”刺竹剛想笑,猛一下看見清塵斜眼過來,趕緊正色道:“秦駿確實是個人才,可是,你怎么能確定防御圖在書房里,而不是在他床上?他不是還傷著嗎?臥床看防御圖不也很正常?”

    清塵搖搖頭:“你不了解他。他是個自律意識特別強的人,對寺里的規(guī)定遵守得幾乎苛刻,習慣也很好……”她看刺竹一眼,輕聲道:“寺里從不允許在床上看書,床只用來睡覺,看書必是正兒八經(jīng)上書桌。”

    “除非他不能下床……”清塵微微地覷了一下眼睛,低沉道:“可是我猜想,他已經(jīng)能下床走動了?!?br/>
    刺竹心底一沉,秦駿醒來了,這似乎不是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