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爹啊娘啊

    少年呆住,張大嘴巴,半天沒有動靜。

    “咳咳,狐貍前輩你不是天生地養(yǎng)嗎？哪來的弟弟啊……”蓬瑤故意問道，她知道狐貍前輩有些話不樂意說，不過現(xiàn)在是個(gè)好機(jī)會?？峙潞偳拜叢坏貌徽f,他雖然不是少年的爹，但蓬瑤看得出來，狐貍前輩對少年，抱著幾分不忍心。

    狐王臉色一沉,頗是氣悶的灌了口茶水,慢慢道：“天生地養(yǎng)又如何,我還有鼻子有眼了?！?br/>
    布陣子偷偷發(fā)笑,覺得狐王氣糊涂了,哎。

    狐王看向呆愣的少年，沒好氣的喚醒他，少年茫然的望著狐王，慢慢的又要落淚：“你真不是我爹？”少年傷心透頂，眼前的人不是他爹，他以后還有什么希望找到爹！奔波了這么多年，怎么就無法如愿。他又沒多大的愿望，就是想要有個(gè)爹，不想在孤零零的一個(gè)人沒有盼頭。

    狐王嘆氣，布陣子不忍心，插嘴道：“小弟弟別傷心，狐貍前輩雖然不是你親爹，但他是你親爹的兄長，所以他就是你親大伯，你嫡親的親戚，你以后喊他大伯?！?br/>
    這話讓傷心的少年打起精神，少年眼淚汪汪的望著狐王，半天了才喊出來：“大伯……”這一聲大伯喊得，真是情緒復(fù)雜，少年單純的情感讓大伙都看出，他已經(jīng)將這位大伯代替了親爹，用來寄托自己的感情。眾人恍然覺得，少年要找的不是爹，是一個(gè)讓他不再寂寞的人。

    狐王揉了揉額心，吐口氣道：“你先聽我講，我天生地養(yǎng)，無父無母無兄無妹。當(dāng)我懂人心之后，很多年都是一個(gè)人活著，后來忽然覺得太無聊，沒有樂趣，我就用天地靈氣和自身的狐火，弄出了一個(gè)弟弟，也就是你爹狐語。他經(jīng)過千年才化成和我一樣的人形，與我一起在洞里過了多年后，終有一日我們一起出來，慢慢接觸了很多的妖獸和人類，他與我越來越不同，除了與我長相神似，他跟我就是兩個(gè)人。我喜歡獨(dú)來獨(dú)往，他喜歡熱鬧，尤其喜歡跟人類接觸，羨慕凡人的父母凡人的感情，他結(jié)交很多朋友，各類種族都有，我根本不知道他和你娘結(jié)合，也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有了你。我最后一次見他，是因?yàn)樗麨榱藥讉€(gè)人類而殺死了我熟識的妖獸，我很生氣，無法理解他護(hù)著人類斬殺妖獸的作為?！?br/>
    狐王說到這里眼眸一冷，掃過少年時(shí)，少年開始打顫，他很不安，幾乎不敢聆聽接下來的話。

    蓬瑤等人抽氣，都隱隱猜到狐語死在誰的手上……

    狐王接著道：“他殺了妖獸之后，很多妖獸又要?dú)⑺冶鞠霂厝ソ]以作懲戒，可是他卻不愿意走，他說妖獸殺了他的凡人朋友，他就為那凡人報(bào)仇，反過來，他殺了妖獸，就樂意接受妖獸的報(bào)復(fù)。那些妖獸要?dú)⑺麉s不還手?！?br/>
    少年已經(jīng)泣不成聲，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而哭泣。

    狐王淡淡道：“他是從我手里活下來的人，我已經(jīng)無法理解他的想法，他不怕死，連死都不怕，卻怕跟我回去。呵呵，所以我一怒之下成全了他，殺光了當(dāng)時(shí)在場的所有人。他想死，我就讓他死掉好了?！焙跽Z畢再次看向少年：“看到你我更是不懂，他已經(jīng)有你娘和你，為什么還毫不畏懼的求死？你看，他現(xiàn)在死了，我還是搞不懂他，難以置信，他是我弟弟，一個(gè)奇怪的人?！焙鯏偸郑鹕矶ⅲ骸拔也粌H僅是你大伯，還是你殺父仇人。你心里怎么想呢？如果你跟你父親一樣奇怪，我跟你肯定和不攏。你可以跟著我學(xué)習(xí)本領(lǐng)，我也會照顧你，如果你想為你父親報(bào)仇，我會等你。”

    少年愕然的抬起頭，卻只看到狐王走出房間的背影。

    湯圓白影一閃，跟了上去。

    屋子里一時(shí)沒人說話，蓬瑤一個(gè)手勢，大家獨(dú)留下少年，退了出去。

    布陣子撓頭尷尬道：“狐貍前輩……到底在想什么呢哎，還有狐語前輩……哎……”

    蓬印天冷笑：“沒事找事，庸人自擾?！?br/>
    “也不知道，這小孩子會怎么想……”蓬瑤憂心忡忡，少年很怕孤單，看著就可憐巴巴的，但殺父之仇，他能釋懷嗎？之前笨熊嚷嚷為朋友報(bào)仇，那個(gè)朋友，原來就是狐語。

    靈安陽惆悵道：“狐貍前輩親手殺掉弟弟，我看最難受的就是他……狐語會出生，本就是因?yàn)楹偳拜叀拍?。兩人相依為命多年，感情肯定不一樣，但是狐語前輩卻離狐貍前輩越來越遠(yuǎn)，最后甚至背道而馳。”

    晨藍(lán)一語驚人：“什么弟弟，說是他兒子也不為過。親手殺掉兒子，哪能不傷半點(diǎn)心。最傷心的是兒子不聽他的話，哎，兒大不由爹啊，真固執(zhí)?！?br/>
    “……”

    “……”

    眾人默然，晨藍(lán)這么說，其實(shí)也沒錯(cuò)。狐語是狐王造出來的，與他長的一模一樣，不就是等于親手養(yǎng)大的兒子嗎？只不過以兄弟相稱罷了。

    到了傍晚時(shí)分，狐王和湯圓一道回來。

    少年依舊在房里，他再次見到狐王，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道：“請讓我留下來，我想待在你身邊?！?br/>
    狐王眼眸一縮，沒有多問，點(diǎn)頭應(yīng)道：“行，先下去吃飯吧?！?br/>
    少年點(diǎn)頭，洗把臉就跟著狐王下樓去用膳。

    狐王沒有問少年到底有什么想法，少年也沒有說自己留下來的理由。

    其他人看著他們一道出現(xiàn)，更不好多問。

    這是他們兩人的事，誰都沒法管。

    也許有一天，狐王真的被少年殺了，就算知道會有那一天，他們此時(shí)也不能多言。

    布陣子拍拍少年的肩：“你以后跟我們大家一起就開心點(diǎn)，可別天天掉貓尿，丟人?！?br/>
    少年臉紅點(diǎn)頭，布陣子呵呵揉揉他的腦袋，這孩子真的讓人憐惜，才十三四歲的瘦小模樣，明明跟狐王長的神似，偏偏生著截然不同的柔弱氣質(zhì)。一樣的臉，強(qiáng)大的反差，讓布陣子覺得挺有趣。

    布陣子叫來小二，高興的大聲道：“小二！來最好的酒，上最好的菜！今天這樓的客人吃什么喝什么我們請！慶賀狐貍前輩父子團(tuán)聚！嗷嗷嗷嗷嗷！”

    “當(dāng)真？”

    “可喜可賀。”

    “恭喜兩位父子團(tuán)聚！”

    一樓用餐的幾十桌客人紛紛起身恭賀，店小二眼眸閃亮，麻利的差人送來酒菜，有什么全往桌上送，這一桌人，可都是有錢的主啊，不怕他們給不起錢。

    隨著酒菜上桌，立即有不少樓中的客人端著酒杯過來對狐王父子道喜，他們一眼看出長相神似的一大一小是正主，于是熱情的舉杯相敬，狐王冷冷淡淡的喝了幾杯，其他人全圍著好說話的少年，少年不懂拒絕，喝了一杯又一杯，不多時(shí)就面色通紅，眼冒金星，搖搖欲墜。

    靈安陽布陣子替他解圍，擋了不少酒水，他們修仙者，這些酒水喝再多都無礙，只苦了可憐巴巴的少年。

    酒樓里喝的熱火朝天，熱鬧非凡，湯圓正想讓蓬瑤帶少年上去休息，替他醒醒酒吃點(diǎn)飯菜飽肚子，剛才一直喝，少年沒吃幾口菜，本來就瘦，餓肚子哪兒行。湯圓還未開口，眼角撇到有人從酒樓外跑進(jìn)來，湯圓沒在意。

    “兒?。∥业膬喊。∧锝K于找到你了！我可憐的兒啊！”

    湯圓傻了，呆呆看著抱著自己哭泣的白發(fā)婦人，一時(shí)，真不知道如何開口。

    鬧哄哄的酒樓，頓時(shí)在婦人的哭聲中陷入死寂，大伙都愣愣的望著跪地嚎哭的白發(fā)婦人和呆呆的白發(fā)小孩。

    那婦人一頭白發(fā)，面容卻只有二十多歲，身后還跟著幾個(gè)眼眶紅紅的大漢，大漢們一邊勸慰婦人，一邊對發(fā)呆的湯圓說：“小少爺，這是你親娘，當(dāng)年你一出生就被賊人拐走，如今老天爺開眼，終于讓夫人找到了少爺。這些年夫人為了你寢食難安，散盡家財(cái)四處尋你蹤跡，老天保佑，前些日無意在街上看見你，果真就是小少爺?。　?br/>
    湯圓眨眨眼，見婦人雙眼都哭腫了，便微笑著扶起她：“您坐?！?br/>
    婦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坐下，拉著湯圓的手不肯放，神神叨叨的念著兒啊，兒啊……

    噗嗤。

    寂靜的酒樓，狐王很突兀的發(fā)出笑聲。

    婦人身后的大漢不悅道：“有何好笑？咱們夫人眼睛都哭腫了，你還笑得出來?！?br/>
    狐王敲著桌面，皺眉瞥了眼醉醺醺的少年，皺眉對蓬瑤道：“先帶他上樓醒酒。”

    蓬瑤不樂意的起身帶少年上樓，一步三回頭，流年往返，哎，她可不想錯(cuò)過這么好看的熱鬧??！真是笑死人了。瞧瞧，連師兄都不愿意幫她，一雙眼睛就粘在婦人和湯圓身上，絲毫沒看見師妹對他擠眉弄眼。

    “您先別哭了，哭壞了眼睛可不好。”湯圓溫柔安撫婦人，添給婦人一份碗筷，對小二道：“來一碗剛熬好的鮮湯給她補(bǔ)補(bǔ)身子?！?br/>
    小二見狀，心道這可巧了！這一路人短短兩天，認(rèn)兒子的認(rèn)兒子，認(rèn)娘的認(rèn)娘！真是稀奇事兒啊。小二忙去準(zhǔn)備鮮湯，這一桌有錢的祖宗得伺候好了。

    湯圓又看向幾個(gè)大漢：“各位大哥也請坐，不嫌棄的話盡管享用，想吃什么隨意點(diǎn)?！?br/>
    大漢們忙感動道：“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夫人終于得償所愿，母子團(tuán)聚，好事，是該喝些酒慶賀慶賀，來，小少爺，咱先敬你一杯，恭喜小少爺母子團(tuán)圓。”

    湯圓舉杯：“客氣了?！北芯扑伙嫸M。

    大漢們熱情的對桌上諸人紛紛敬酒，酒過一巡后，大漢們呼啦啦的吃起桌上的山珍海味，大口吃肉，大口的喝湯。

    連之前哭哭啼啼的婦人，此時(shí)也已經(jīng)好過了很多，斯斯文文的享用起桌上的飯菜，湯圓夾給她不少美味的稀罕物，如燕窩，鮑魚，熊掌，蛇膽，婦人眼淚汪汪的往嘴里塞，吃了半飽后，婦人感嘆道：“兒啊，這些菜多貴啊，你這些年咋過的？上哪兒弄這么多錢？可嘆娘沒用，一心想著找你，敗盡了家財(cái)，如今如愿找到你，娘卻無能讓你過上好日子?！?br/>
    這時(shí)候晨藍(lán)啪嗒拍了桌子，指著湯圓道：“我爹收養(yǎng)你這么多年也算仁至義盡，既然你娘找到你了，我也不能拆散你們母子，你就跟你娘走吧，好好的回去過日子，爹那里我會解釋，你趕緊跟你娘走。這是一點(diǎn)盤纏，拿著他有多遠(yuǎn)走多遠(yuǎn)。”晨藍(lán)丟給一包碎銀子給婦人，道：“阿姨，這是一點(diǎn)小意思，你快帶著湯圓走，不然我爹追上來非殺了你不可?！?br/>
    婦人臉色大變，吭哧吭哧消滅滿桌食物的大漢們也是臉色大變。

    湯圓惋惜道：“只好如此了。走吧?！睖珗A說著走出酒樓，婦人呆呆的半天沒動。

    晨藍(lán)掏出幾定閃亮的黃金丟給店小二：“這是大伙的酒菜錢，我們必須離開了。上樓收拾東西，我們走吧。”

    一路人跟著晨藍(lán)上樓收拾行李。

    偌大的一樓只剩下婦人和幾個(gè)傻眼的大漢。

    “咋、咋回事？”大漢道。

    婦人臉色鐵青：“先去找那個(gè)小孩?！闭Z畢，離開了酒樓。

    湯圓就等在酒樓外的街上，看見婦人走來，湯圓道：“我們要去哪里？回家嗎？”

    婦人僵硬的點(diǎn)頭：“家在很遠(yuǎn)的地方，咱們暫時(shí)住在椰城客棧。兒啊，你身上還有銀兩嗎？”

    湯圓搖頭：“沒有，平時(shí)要什么都跟他們說。”

    “……你先跟我走?！眿D人打前帶路，不一會走進(jìn)了破落的巷子里，那幾個(gè)大漢沒跟上來。湯圓悠哉的走在后面，隨婦人去了一家破屋子，進(jìn)屋后，婦人嘆道：“娘沒用，只能住這樣的破屋子?！?br/>
    湯圓莞爾一笑，淡淡說：“你真是我娘嗎？”

    婦人一愣，忙說：“那還有假。”

    “你確定？”湯圓盯著她。

    “確定?！?br/>
    湯圓微笑，稚嫩的臉孔，弱小的身體，在婦人驚恐的注視下，變成了一頭龐大兇猛的白獅子。

    獅子威嚴(yán)的靠近婦人，發(fā)出孩子似地笑聲：“你真是我娘？”

    “啊——妖怪啊——”

    寧靜的巷子里，飛出一頭含笑的潔白獅子，獅子飛出不遠(yuǎn)又變成了白發(fā)的小孩，小孩一閃身，眨眼功夫回到了酒樓。他手里，還把玩著一個(gè)潔白的頭套，那是從婦人腦瓜上摘下來的假貨。

    酒樓中眾人看見湯圓回來，哄堂大笑。

    布陣子捂著肚子大嚷：“哎喲喂，我的兒啊……哈哈哈……”

    靈安陽附和：“兒啊，娘終于找到你了……真是一把辛酸一把淚?！?br/>
    蓬瑤氣得跳腳：“你們?nèi)伎春脩颍【臀覜]看到！”

    晨藍(lán)莞爾，笑看著一臉無奈的湯圓：“這么快就把你娘送走了？”

    狐王正兒八經(jīng)的捏起假發(fā)：“還把你娘的腦袋給摘了，要不得。”

    大醉初醒的狐等閑迷茫的望著大伙：“你們笑什么？”

    湯圓忍無可忍：“都給我閉嘴！混蛋?！?br/>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幾章輕松的~下章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