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魯埃索竟然沒有驚慌，啪的打了一聲響指，羅恩坐著的藤條椅立刻活化起來，腳踝、小腿、大腿、腰部、胸背、肩膀、脖子、胳膊……全被藤條纏住，原本枯黃色的藤條化作藍色冰鏈，冰寒刺骨。

    羅恩瞥了一眼，眉頭不由一揚，這冰鏈竟然是活的，由一條條冰蠕蟲連接而成，每一條冰蠕蟲上都有一張痛苦哀嚎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的人臉，女人的臉占了大半，臉上隱隱有著黑鷹紋身。

    羅恩寒聲問道：“黑鷹部落的所有女人都被你們殺光了？”

    格魯埃索帶著一絲遺憾的表情，攤手道：“沒辦法，吾主說過，女人都是弱者，祂的信徒中不允許弱者存在?！?br/>
    “女人都是弱者？諸神之中就有四分之一是女神，其中多位強大神力?！?br/>
    格魯埃索斷然道：“神不是人，女神不是女人。”他又咦了一聲，“羅恩你竟然不驚慌？冰蠕蟲正在侵入你的血管，吞噬你的內(nèi)臟，你竟然不痛苦？啊，真是一位堅強的騎士侍從，我欣賞你，不如改信吾主，成為我的助手?！?br/>
    羅恩淡然道：“不知是哪位惡魔君主？”

    格魯埃索贊美道：“吾主克萊因，無底深淵第444層永凍高原之主宰，偉大的冰冷與憤怒之王?！?br/>
    羅恩撇了撇嘴：“沒聽說過。”

    “那是你見識少，好吧，其實我以前也沒聽說過，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真正認識到了吾主的偉大，愿徹底奉獻于吾主，直至永遠?！?br/>
    “永遠？”羅恩嗤笑一聲，“蘭斯城北風神殿的牧師騎士們遲早會來巡視黑鷹部落，那時就是你的末日?！?br/>
    “噢，不不不不，首先，我已經(jīng)得到了吾主的恩賜，未必就輸；其次，即便我戰(zhàn)死，我的靈魂也將回歸永凍高原，在偉大的冰冷與憤怒之王眷顧下，我的靈魂將永遠不朽。”

    羅恩帶著一絲憐憫看著格魯埃索，他一定是被惡魔君主騙了。

    雖然有些惡魔君主的強大不亞于諸神，但諸神之所以不承認那些大惡魔是真神，一方面是因為惡魔君主們過于混亂，另一方面是惡魔君主并沒有真正的神國，無法向死去的信徒提供真正的歸宿。

    強大信徒的靈魂去了深淵還能轉(zhuǎn)化成小惡魔甚至高級別的惡魔，可普通信徒的靈魂只會支離破碎，轉(zhuǎn)化成各種蠕蟲，成為小惡魔們的食糧。

    但即便是強大信徒轉(zhuǎn)生成惡魔，無底深淵的戰(zhàn)亂永無休止，或是和地獄魔鬼的血戰(zhàn)，或是惡魔領主之間的內(nèi)戰(zhàn)，強大信徒很快就會消耗在戰(zhàn)爭之中，又怎會永遠不朽？

    羅恩岔開話題：“迪達維兄弟呢？被你們謀害了？”

    格魯埃索笑了起來：“當然沒有，重新介紹一下，我就是迪達維，怎么樣，羅恩，看在曾經(jīng)為兄弟的份上，我是不會騙你的，只要你效忠吾主，為吾主立下功績，你將得到巨大的賞賜，獲得真正的力量?！?br/>
    羅恩的目光更加憐憫：“迪達維，是什么讓你墮落？北風教會內(nèi)部友愛，同樣是有功必賞，只要你完成虔誠考驗，就能成為吾主的牧師，獲得真正的力量，又為何要投入惡魔的懷抱？”

    “只要？就能？羅恩，你太年輕，太幼稚了！”迪達維的臉上涌起憤怒，“也對，你才16歲，可我已經(jīng)20歲了！已經(jīng)是第三次虔誠考驗了！已經(jīng)失敗兩次了！”

    “但我為什么會失敗？錯的是我嗎？不，是世界，是北風之神，是北風教會！”

    “我第一次虔誠考驗，在貓頭鷹部落，整整三十頭冬狼來脅迫部落，三十頭啊！那是我一個人能解決的嗎？我已經(jīng)盡到了最大的努力，想盡辦法拖延，向蘭斯港求援，可結果呢？”

    “黑熊部落的科斯蒂奇那時也遇到了危險，蘭斯港優(yōu)先支援那邊，就因為科斯蒂奇來自圣山，是圣山一位紅衣主教的兒子！”

    羅恩心中嘆息，這確實是迪達維的不幸。

    “第二次，我去了白羊部落，可教會騙了我，白羊部落根本不是吾主的信徒，只是想騙取一些物資！那群該死的土著、愚昧的野人，連通用語和北地語都不會，我又不會‘通曉語言’，光是溝通就浪費了半年，一年時間哪夠用??？”

    羅恩嗯了一聲，這個確實有點困難，當然也并非絕對完不成，只要能力足夠，就算一開始是偽信徒，也能轉(zhuǎn)化成真信徒。

    “而現(xiàn)在這第三次，如果再失敗，我這輩子就沒前途了，我不甘心！”

    “嘿嘿，你知道嗎，我是貴族子弟，男爵家的次子，不是我自己選擇的北風教會，僅僅是因為該死的老頭子是北風之神的頑固信徒，就把我送去了教會?！?br/>
    “可你知道嗎？我大哥因意外早死，老頭子去年也病死了，可恨啊，如果我沒有去教會，現(xiàn)在我就是男爵了！”

    “而我的三弟，哼，那該死的小子繼承了爵位，竟然投入了勇氣之神的懷抱！男爵領那邊的勇氣神殿已經(jīng)建好了，在那小子的影響下，北風神殿很快就會沒落！”

    羅恩緩緩點頭，男爵領一般都是一個鎮(zhèn)，一個鎮(zhèn)可以只有一家神殿，也可以多家。即便因為新男爵改信勇氣之神，他也不能直接拆掉北風神殿，那是對真神的不敬。

    但在領主的傾向之下，必然有大批鎮(zhèn)民以及下面各村的村民改信勇氣之神，北風教會的泛信徒會流失，唯有虔信徒、狂信徒、正信徒才能堅持下來，但任何一個信徒群體中，泛信徒才是大頭。

    幾個或者幾十個虔信徒是不足以維持一家神殿的，最終會沒落，然后主動撤出，當然，撤出的同時也會動員那些虔信徒搬走。

    迪達維怒吼道：“這是那小子的選擇，不是我的錯，可教會竟然批評我，說我沒有及早提供那小子的動態(tài)！混蛋，我入了教會，一年才回家?guī)滋?，竟然責怪我？分明是北風教會在公牛王國全面不敵勇氣教會，是教會本身不行，那小子改信勇氣之神實在太正常了！”

    “不要說那小子，就算是我，可惡，本該我繼承男爵的，我如果成了男爵，照樣改投勇氣教會！北風教會已經(jīng)徹底沒落了，除了雄獅王國那邊還能憑借圣山遺留的力量支撐，其他六國分部都是沒前途的！”

    羅恩暗暗嘆息，這話其實沒說錯。

    “當然，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找到了真正的歸宿，唯信仰吾主，偉大的冰冷與憤怒之王！什么北風之神、勇氣之神，和吾主相比都是渣滓！”

    迪達維咆哮著，又忽然轉(zhuǎn)為微笑。

    “羅恩，我背叛了北風之神，你卻只質(zhì)問、不憤怒，這可不是一個虔誠信徒對一個瀆神者應有的態(tài)度啊，哈哈哈哈，原來你也不是北風之神的虔信徒，在北風教會沒前途的，還是改信吾主吧。”

    “北風教會能給你的，吾主都能給你，而且不用再遵守那些亂七八糟的規(guī)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吾主賜給我們的不僅是力量，更是一顆自由的心。”

    嘴上高喊自由的，從來不會給別人真正的自由，羅恩嘴角揚起譏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我可以回家嗎？”

    “當然有前提，只要你完成吾主的任務，你就能隨意行動。說起來真是巧了，吾主的任務正和灰狼部落有關，可見你的到來是吾主的指引，贊美吾主！”

    羅恩心中一動，問道：“需要我去灰狼部落做什么？”

    迪達維嘿嘿笑道：“等你完成改信儀式，我就告訴你?！?br/>
    “改信啊，具體怎么做呢？”

    “很簡單，北風祭壇我們并未毀去，只是完成了褻瀆，你在北風祭壇上詛咒北風之神的名字，祂可以聽到，放心，這里不是北風神殿，北風之神無法直接向你降下神罰。然后吾主會賜你冰冷與憤怒之種，你吃下去，就能成為吾主的信徒?！?br/>
    羅恩嘆了一口氣，那就沒辦法了，平時祈禱或者冥想，北風之神是不會關注某個普通信徒的，但在祭壇上詛咒祂，祂必然記住。

    迪達維露出一絲冷笑：“怎么，不愿意？你和我不斷說話，該不會以為這是某個法術，等待法術持續(xù)時間結束吧？別做夢了！”

    羅恩嗤笑一聲：“你和我不斷說話，該不會是等著冰蠕蟲徹底破壞我的身體，而不是真招攬我吧？迪達維，做夢的是你??！”

    迪達維怒吼一聲，他現(xiàn)在體內(nèi)有著冰冷與憤怒之種，一方面能維持冷靜，另一方面又不斷暴怒，兩種相反的狀態(tài)混合在一起。

    混亂，這正是惡魔的天性。

    他臉上和手上的黑鷹紋身漸漸扭曲，從黑色變成冰藍色，手中出現(xiàn)一顆藍色冰球，議事廳變得冰寒刺骨。

    “不肯信奉吾主，那就去死吧！”

    他狠狠砸出冰球，要把羅恩的腦袋徹底砸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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