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工人還是沒有來, 守在十樓電梯口的同事們面面相覷, 展青梧攥緊了拳頭、黑著一張臉, 而羅, 眼淚又掉下來了。
人在故障的電梯里、從十樓摔下,還有幾分生還的可能
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
事故生了, 結果也呈現(xiàn)了,唯一意外的是, 救護車、維修工趕到后,找了許久都沒找到余幸的尸體, 又或者,那人的身體早就被碾碎在器械之中了。
雖然很遺憾、很惋惜,但事不關己, 同事們感嘆一陣就四散工作去了。畢竟,同事跟朋友,還是有差距的。
三天后,因為事故, 員工電梯暫且封用了。
余幸沒什么親人, 材料差價的事在展青梧安排下不了了之, 事故賠償款給了關系疏遠的表親,至于他留在公司的“遺物”則被羅沉默的收走了。
當然,包括能證明兩人清白的賬務。
“羅, 你算了, 你去忙吧, 余幸他可憐了這孩子, 明明那個電梯有問題,他怎么還要進去呢?!陛^年長的趙姐想讓羅幫忙去復印文件,卻見他手捧的箱子里全是余幸的東西,瞬間心疼起來。
“是啊,余哥明知道電梯有問題,他怎么會進去呢。”
冷哼一聲,羅目光沉了沉。
似乎,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展青梧“脅迫”過余幸的人,而他回去放余幸手機的時候,也是展青梧又出現(xiàn)在余幸身邊。
所以,就算監(jiān)控錄像里余幸是自己沖進去的,但在羅眼中,對余幸進行過性騷擾的展青梧就是間接兇手。
初入職場,實習期間就見證了黑暗,出事的還是跟他關系最密切的前輩,羅心里堵,卻無處宣泄。
好人不一定有好報,但余幸不能就這樣無緣無故的死了,他一定會讓展青梧付出代價
不自覺捏緊了那普通的賬務,羅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辦公室。
頭暈目眩、視線一陣錯亂,到后來,就算睜著眼睛也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見了。
耳畔是呼嘯風聲,夾雜規(guī)律響起的電子音,這感覺余幸經(jīng)歷過,可第二次穿越又跟第一次區(qū)別明顯。
可能因第一次魂穿,第二次身穿吧。
黑暗中難以估算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余幸眼前漆黑散去,感官也終于恢復。
若是再在黑暗中穿梭,他幾乎要認為自己沒來得及許愿、跌死在電梯里了。
視線、聽覺都是慢慢恢復的,眼睛和耳朵沒有任何刺激感,只能怨婦確實是個福利系統(tǒng),除第一次穿越非自愿外,從頭到尾皆是優(yōu)待。
恢復感知后,余幸稍微活動了下身體,確認自己沒缺胳膊少腿、平安穿越后,才開始打量處身環(huán)境。
他又死了一次。
不知道緊急時刻做的決定是否正確,但回到這個世界,他不后悔。
不過,兩個世界的時間線明顯不平行的,他的世界是深秋,中的世界卻已經(jīng)是冬天了。
不知道今天幾月幾,但從完全凋零的行道樹以及被堆攢在綠化帶、未完全融化的雪堆看,應是冬天沒錯。
很快,一陣涼風吹過,讓一身單衣的余幸結實打了個寒顫。
“好冷?!?br/>
這是余幸回歸后的第一句話,只一陣風就把他吹透了,恰好有穿著羽絨服,圍巾、帽子、口罩一套帶齊全的路人經(jīng)過,這一對比,顯得他更冷了。
不過,為了抵抗那人“看挨凍的傻子”一般的目光,余幸強行保持微笑,即便瑟瑟抖,也不承認自己是凍得。
抬眼打量四周,約莫正被凍傻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重穿的地點就是他當日“死掉”的步行街。
不過,這地方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大到他都認不出了。
且不原開放式的步行街設了阻隔機動車拐入的護欄、避免再出現(xiàn)事故,連校對面的吃街招牌都全換掉了,甚至倒閉了幾家、換了新店。
總覺得連身邊的墻都變舊了,有一晃多年的錯覺。
余幸冷吸一口氣,雙臂交錯、抱緊自己,在寒風中盲目前行。他知道兩個世界的時間線不同,卻不知道他們具體差了多少。
“怨婦你還在么”一邊挪動、一邊打哆嗦,余幸趁著沒被完全凍傻,呼喚曾經(jīng)存在于他腦海的怨婦,按理,他回來了,系統(tǒng)也會回來吧
不過,令人遺憾的是,他念了半天,那家伙依舊沒出現(xiàn)。
難道那系統(tǒng)真的只綁定在他“臨時身體”中,現(xiàn)在實現(xiàn)了他最后一個愿望的獎勵,撂下?lián)?、放殘假害休別息人去了
冷風蕭瑟,路上沒什么行人,而他重穿的地點沒有攝像頭,所以,根不用擔心他“憑空出現(xiàn)”的事被人現(xiàn)。
可即便凍得抖,即便沒了系統(tǒng)這個外掛,余幸的心情也依舊好,畢竟他回到了他最掛念的地方。
步行街游蕩半天,最終進了一家他“高中”時、常帶宮冉去的奶茶店,隨意點了杯熱奶茶,翻口袋、準備付錢的時候才愣住。
穿越時機匆忙,他好像有太多要準備的沒有準備
比如,錢。
總是人寫的,大概作者跟余幸同在一個世界,所以兩個世界的貨幣是一樣的,可余幸遍渾身上下的口袋,能找出來的現(xiàn)金只有28塊錢。
是,奶茶錢是夠了,可然后呢
他身上這點錢連御寒的大衣都買不起,而且在這個世界,他沒有身份證啊
作為外來者,余幸沒有此世界能承認的身份、學歷,沒有存款更沒有落足之地,他什么都沒有。
而這樣的條件下,就算他有能力,也找不到對口的工作。
這年頭,市招個臨時促銷員都要身份證。
奶茶店開在學校附近,飲品定價都不高,余幸點的熱奶茶只要8塊錢,可在他身上財產(chǎn)極其有限、且短時間內(nèi)沒有任何補充來源的前提下,這8塊錢花的他肉疼。
失去工作、失去存款,甚至失去身份,這些是他選擇“穿回來”之前,沒能顧慮、也沒時間顧慮的,畢竟許愿的時候,他身體正在下墜,生死之際、太匆忙了。
早知道,應該許愿“回到自己出事的那天下午”了,這樣自己就能有這個世界的身份,而且那時候,他的奶狗崽還沒長歪。
不不對,系統(tǒng)那么坑,萬一他回到那天、再死一次怎么辦
愿望只能許一個,余幸想了數(shù)十種方案,依舊沒找到無bug的許愿形式,最后,他模擬的愿望內(nèi)容越來越長,念出“愿望”所需的時間都夠他從十樓下落兩次了。
把杯裝熱飲喝的干干凈凈,不知不覺,點了杯奶茶就在奶茶店待了半個下午。窗外天色暗沉,余幸在奶茶店暖著身子、待了個夠才起身,吝嗇過葛朗臺。
占位許久的“葛朗臺”面帶猶豫之色,到點單處輕咳一聲,向正在看電影服務生哥道“請問今天是幾號”
“三十啊?!?br/>
抬頭看了余幸一眼,確認這位蹭暖氣的顧客不會再點單后,哥懶散的打了個哈欠。
“謝謝,那請問是幾月三十啊”余幸環(huán)顧一周,半下午都找不到能讓他對上日期的東西,可問具體的幾號還好,一問月份,那哥的眼光就奇怪了。
他把視線從播電影的手機屏幕上挪下來,重新看著余幸,半晌才道“三月三十啊?!?br/>
那眼神,滿是探究。
忘了幾號還正常,忘了月份就值得懷疑了,何況想知道幾號看手機不就行了,多方便啊
哥看著余幸一身不合季節(jié)的著裝,雖是三月、已經(jīng)有了回春的念頭,但天氣還是涼的,最低溫零下一兩度。在此背景下,這個人還穿的這么少,又雙目無神的在他店里坐了一個下午,怎么想怎么奇怪。
“客人,需要我告訴你今年是哪一年嗎”
“好啊不、不用了,謝謝?!毕乱庾R想知道,又在出口前管住嘴,余幸笑容僵硬的轉(zhuǎn)身,在哥詭異注視的目光下出了店門。
要是他問了年份,不定會被當成神經(jīng)病抓起來。
可他一出門,又立馬被迎面冷風打回原型。
真冷啊
d市靠北,四季分明,穿了不對季節(jié)的衣服,感差相當大。
入夜,風更涼,呼出的氣息變成肉眼可見的白霧,夜色中穿行,余幸雙腿很快就凍麻了。
無處落腳的人沿著他曾出事的步行街逛了半圈,最后實在抵不住寒冷,能的尋著溫暖的地方而去,能的走向了他曾經(jīng)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