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虛空之中,目光碰撞。
姜離神念劇烈顫動起來。
自世界之外的蛇形虛影之間,四五雙眼睛冷漠的眨動,卻有難以抵御的精神沖擊,直入姜離神念。
撕拉撕拉!姜離的神念瞬間被撕碎。
這種可怕的精神沖擊已經(jīng)凝實成了實質(zhì),穿越空間而來,瓦解精神與意識。
腦海變得空白,無數(shù)的記憶碎片,都在同一瞬息被湮滅。
九息服氣!
姜離神念崩碎的最后剎那,九息服氣本能般的被運轉(zhuǎn)了起來。
霎時間,精神狀態(tài)全面恢復。
無數(shù)精神意識立時收攏,自一萬三千六百枚陣石上返回至皇天劍之中。
“呼!”
姜離長長吁氣,心有余悸。
他剛剛神念散開,感知大周天地,隨后仰望九天之上,窺探天機,最終神念被沖回歸本體。
這個過程看似漫長,卻只在剎那之間。
不過也就是這短短的霎時光景,卻讓他的神念與精神意識,經(jīng)歷了千百年的磨礪與明悟一樣。
神念發(fā)生了很多難以想象的改變,足以抵得上其他人苦修十年百年。
畢竟,不是誰能有機會化身天地,誰都能扛過地聽天視大陣的海量信息充塞。
甚至他隱隱窺見了一絲“天道”?
“皇天劍,隨我登天!”
種種龐大收獲,沒有讓姜離心中產(chǎn)生的任何欣喜。
精神意識歸回皇天劍,他能看到鎮(zhèn)武侯姜時戎正大步踏著虛空,向他走來。
但皇天劍再次而動,本是豎直向下的劍尖,此刻卻劍身一挑,爆發(fā)出更為磅礴精粹的劍意。
棄了姜時戎,直沖云霄。
“嗯?”
姜時戎踏步而上,是要鎮(zhèn)壓皇天劍,打斷姜離掌控大周朝三州二十七行省國土氣機氣象的。
甚至他也感受到了那個未知存在收回了所有感知,精神聚集在皇天劍內(nèi),隨意瞥了自己一眼。
旋即……直入云空?
姜時戎猛的駐足,也抬頭向上望去。
皇天劍中的存在,神念堅固,絕對是當世罕見的頂級鬼仙。
這種層次的強者,臨陣之下,勢均力敵,絕不會無緣無故作出這等反常不智之舉,棄了背后強敵,沖向他方!
除非九天之上,還有比他姜時戎還具威脅之人。
“嗡”
皇天劍如虹,赤金色劍光化作一道游龍般的光線,銳利無匹的劍鋒,一點金芒閃爍,是皇天劍內(nèi)無數(shù)無念之“意”的凝聚。
雖只有一點,卻比得過萬千劍法高手的同時出擊,足以刺破虛空。
九天之上,是更為猛烈狂暴的罡風,裹挾著一團團的雷池,釋放出覆蓋千百萬里的蛛網(wǎng)狀雷紋。
這種高度,便是四次雷劫、五次雷劫的鬼仙,也不敢舍了肉殼,以鬼仙神念闖入。
一旦被空間不斷蔓延的雷紋波及,鬼仙之軀只怕要頃刻瓦解蒸發(fā),比魂飛魄散還要凄慘萬倍。
便是大周人仙姜時戎,也只能止步在這層邊緣地帶。
但皇天劍卻是不懼!
砰,砰,砰!
劍身破開一層層雷紋的封鎖,最終來到九州世界的天界頂端。
無數(shù)漂移在天界之外的蛇形虛影下,五雙冷漠的眼睛眨動,泛起一抹驚詫目光。
似是想不通,姜離本該被湮滅的神念,為何毫發(fā)無損。
“狂妄!”
其中一雙眼睛用力一眨,一道實質(zhì)般的精神沖擊再次落下,在空間中泛起陣陣無形的漣漪。
而另外四雙眼睛,卻是閉合了起來,旋即消失不見。
呼!
實質(zhì)般的精神沖擊無法破開皇天劍的劍身,但泛開的漣漪相互疊加,蕩出一圈圈相互交雜的詭異紋絡,有奇異的能量,能夠牽動心神。
姜離只是瞥見了一眼,精神意識就頓時晃蕩了起來。
一切固守的信念意志,像是被什么物質(zhì)浸泡、產(chǎn)生反應一樣,忽然變得軟若棉絮,一縷縷飄散起來,漫無目的的散蕩開,自皇天劍中飄散而出。
周圍罡風裹挾神雷,姜離分散的神念剛一飄出,就頃刻間被罡風吹散,被神雷焚滅蒸發(fā)。
神念被損,本該令神魂產(chǎn)生無法忍受的劇痛,但困守在皇天劍內(nèi)的姜離,卻沒有絲毫的感覺,神念依舊不斷絮化,向外溢散。
“咦,怎么會是個連雷劫都沒渡過的普通鬼仙?”
九天之上的眼睛眨了眨,感應到姜離真正的神念境界,似是極為意外,發(fā)出輕咦。
雖然只是神念的一種波動,卻令站在九天邊緣處的姜時戎的眸光陡然一挑。
到了人仙這樣的人間巔峰層次,感知的敏銳,早已到了一種極為恐怖的程度。
凡人的種種思緒,都能輕易探查感應,一切心機心思都無處遁形。
九天之上的那雙眼睛,境界不知幾何,在輕咦的波動發(fā)出前,姜時戎甚至對其毫無察覺。
“天上還有另外一種存在,竟能讓我毫無覺察!”
姜時戎將已經(jīng)凝聚而起的拳意,再次緊握,聚而不發(fā),坐鎮(zhèn)觀敵。
掌控著皇天劍和地聽天視法陣的之人,實力強大、手段深不可測。
雖對大周產(chǎn)生巨大威脅,卻依舊在姜時戎的預料之內(nèi)。
可蟄伏在九天之上的存在,卻是他都無法看清的。
“吼”
大周龍形氣運也在此時再次撲來。
透明的龍鱗層次分明,擬態(tài)真實,長須飄飄,身形盤踞,龍爪鋒利,不畏罡風、雷池,撞向皇天劍。
“圣上息怒,不可令大周氣運陷入險境!”
姜時戎心中一稟,連忙喝止提醒,只當是景皇怒意盈沸,情緒失控,不計后果的要鎮(zhèn)壓侵占皇天劍的那個人。
但這種念頭剛剛升起,下方的大周皇宮內(nèi),景皇司馬屹的驚聲暴喝,同時響起:“時戎,皇天劍奪去了朕對皇朝氣運的掌控!”
“圣上說什么?”
姜時戎猛的一驚,抬頭望去,龍形氣運勢不可當,一頭撞開層層罡風與雷紋,直接纏繞在了皇天劍上,旋即沒入其中。
嗡!煌煌劍芒陡然暴漲,再次迸發(fā)出恐怖劍意,直沖天界的皇天劍速度猛漲數(shù)倍,只一閃就來到了九州世界的真正邊緣。
一道如同蛋殼的結(jié)界,擋住了皇天劍的去路。
“我還當你是傳說中的天外存在,原來也不過是游蕩在九州世界的一縷陰神之念罷了!”
皇天劍內(nèi),近乎完全消散的精神瞬間復原,姜離發(fā)出一聲冷笑,神劍向前,直接刺入那雙眼睛之間的黑暗。
“不可能!”
凄厲的慘叫哀鳴,在天界之下陡然爆發(fā)。
伴隨一陣陣狂亂的精神波動,如怒海汪洋一般席卷四面八方。
其中傳來“眼睛”不能置信的驚吼與質(zhì)疑,“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為何神念完全不受影響沖擊,一個螻蟻般的小小鬼仙罷了,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異寶!”
“眼睛”的吼叫,撕心裂肺,充滿刻骨銘心、近乎狂魔般的憤怒、驚懼、惋惜與不甘。
惡狠狠的瞪向插入自己的皇天劍,周圍虛空微微波動,一道類人般的輪廓忽隱忽現(xiàn),雙手抓向劍身,似要把姜離從皇天劍中抽出。
“伱說我是螻蟻,你又是個什么東西,只敢躲在暗處偷窺,讓我看看你的真身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姜離冷笑,插入雙眼之間的皇天劍猛地一旋,發(fā)出骨裂般的脆響。
磅礴的無念之劍意再次涌出,沖殺向前,粉碎一切。
“啊呀,你真敢毀我神念分身!”
“眼睛”怒不可遏,又驚又恨,因劇痛顫抖的聲音充滿了深深的威脅之意:“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傷我神念,損我道行,這是欺天之罪,趁現(xiàn)在還有緩和的余地,將劍拔出去,快,否則當我本軀能夠降臨世間之時,第一個要滅殺的就是你,以及與你有宿命淵源的所有人,你會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
“這么說,你便是古之遺族了,你活了這么久,沒人教過你求饒時應該保持最起碼的謙卑么!”
姜離意念纏繞皇天劍劍柄,催動其中蘊藏的龍形氣運,掃出一道扇形劍幕,轟然爆發(fā),將虛空中浮現(xiàn)的“眼睛”身形輪廓一劈為二。
沒有血液濺出,但劍幕掃出傳回的細微感覺,卻有很多枚神念在這一劍中被劈碎成兩半。
“小崽子,我們的仇怨算是結(jié)下了,終有一日我會親自找到你的,就算你進入輪回,我一樣可以將你薅出來!”
眼睛的輪廓被一斬為二,并未完全消失,兩道輪廓分別分開,扭動了幾下后,竟然化為了兩個單獨的存在。
連分開的眼睛,也分別又生長出了一枚。
姜離借助大周龍形氣運斬出的一劍,確實傷了這個古之遺族。
但卻并未真正將他斬滅。
可已經(jīng)成型的兩個獨立神念分身,惡毒激烈的咒罵,卻好似他們此刻已經(jīng)步入萬劫不復之地一樣。
天界之殼外,附近游動的蛇形虛影符文打閃,尾端毫無征兆的一甩,像是手臂探入水中一樣,毫無阻礙的自天界中穿過。
原本虛影的形態(tài),此時卻化作兩道布滿金色符文的巨大鎖鏈,向著兩個古之遺族的神念分身上輕輕一甩。
神念分身便如泡沫一般破碎開來,很快就被席卷的罡風與雷池煉化的干干凈凈。
符文鎖鏈一甩之后,也旋即回升,重新飛出天界之殼外。
“九州世界大道規(guī)則壓迫千萬年,超出規(guī)則允許的存在都會被天地規(guī)則降下懲罰,生生磨滅!”
“那頭古之遺族之所以能夠出現(xiàn),神念分身上必然施展了某種手段,令他能夠躲過大道的探查,但皇天劍剛剛的一斬,將他分身一分為二,卻使得他部分神念出現(xiàn)在了規(guī)則的感知下!”
皇天劍輕輕一旋,再次劍尖向下浮于虛空,姜離望著消散不見的古之遺族神念,心中暗暗思量。
腦海中,金色書頁輕輕震顫,趁著兩團神念分身被抽碎的空檔,散出無形的奇異力量,收攏回來很多,于書頁內(nèi)的星輝空間中,重新凝出一枚六劫神念。
有此念頭,姜離足以激發(fā)天罡三十六道中的更高品階神通。
這比他收獲任何天材地寶、蓋世神功都要重要。
可凝聚于皇天劍內(nèi)精神,卻并沒有關注這些,姜離抬頭,疑惑而遲疑的看向天階之外的那些蛇形虛影。
難道,這些虛影真的就是大道于世間的顯現(xiàn)?
姜離心中生疑。
大道之說,世人皆知,但自今古時代開辟起,世人卻從未見過真正的天道。
圣人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yǎng)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
古之圣人都對道,有著種種美好的想象。
誰也沒有規(guī)定,大道之形,必須就是什么樣子。
可無論如何,剛剛自天界外探入的巨大符文鎖鏈,都與大道靠不上一點邊界和聯(lián)系。
反倒是困住某種事物的枷鎖和禁制……
“道?還是制!”
皇天劍毫無防備的懸在半空,姜時戎站在九天邊緣,沒有趁此機會出手鎮(zhèn)壓,也帶著一些質(zhì)疑,打量著天界之外的蛇形虛影,狹長的眸子精芒閃動,不知在想些什么。
兩人身形不動,皆于虛空而立,下方云霧滾滾,漸漸將兩人的身影完全遮擋。
盛京城內(nèi),無數(shù)人仰望云空,都不知道上面發(fā)生了什么。
“似乎平靜了下來!”
“到底是誰勝了,大周皇朝化龍入天已有段時間了,為何也不見動靜!”
“可有三劫鬼仙高手在?飛上云空打探一二?”
“瘋了么,皇天劍與鎮(zhèn)武侯的爭斗若是在起,十個三劫鬼仙上去,也要瞬間被湮滅!”
眾人低聲議論,心中充滿探究的念頭,卻沒有一人敢輕舉妄動。
“嗡”
忽然,九天之上的云霧再次翻涌起來。
一種更為恐怖的神念威壓在這一瞬間釋放出來,比起之前的種種威勢更加可怖。
眾人心頭一寒,根本來不及掠開躲避余威,除了已入圣階、修成鬼仙的強者,可以勉強支撐住身體,其余所有人全都被掀飛出去。
砸落在屋頂與地面之上。
高空云霧翻涌,一尊身形高大魁梧、宛若神魔般的巍峨身影,也在此刻踉蹌著退了出來。
“是武侯!”
有人一眼望見,失聲驚呼。
層層云霧被某種力量徹底震散,更高的地方,皇天劍發(fā)出一聲低鳴,之前沒入其中的皇朝氣運,暴散而出。
隨后,像是失去了有所的力量支撐,赤金神劍微微一顫,向著下方墜落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