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漫不記得是什么時候睡著的,睡夢中仿佛都是那玉珠羅盤的春雨聲。
放縱后的夜晚,睡眠深沉悠長,再睜開眼,窗外已經(jīng)天光大亮,雨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了,有陽光從窗簾透進來,將小小的臥室照得清晰明了。
因為剛剛轉(zhuǎn)醒,她的腦子還有些混沌不清,睜眼看了會兒頭頂白晃晃的天花板,才稍稍清明。
耳畔有平靜的呼吸聲,一點點的熱氣繞在她側(cè)臉。她輕輕轉(zhuǎn)頭,入眼之處便是一張男人的俊臉。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是真得生了副好皮囊,闔著的雙眼,遮擋了那總是帶著冷意的眸子,濃密纖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跳動,平添了幾分柔和之色。足以稱得上溫和的睡顏與平日里比起來,幾乎有些判若兩人。
江漫默默看了看他,又看向那輕輕拂動的窗簾。
這一年來,她時常就有種像是做夢的不真實感。她從小循規(guī)蹈矩,努力當著一個好女孩好學(xué)生,夢想著有一份熱愛的工作,擁有一段向往的美好愛情。但是當年歲漸長,她才知道很多事情可以努力獲得,唯獨愛情是不行的。但同時又漸漸明白,愛情在漫長的人生里,或許也并沒有那么重要,即使沒有愛情,也可以享受情/欲的快樂。
不僅是男人,女人也一樣。
這也許就是成長,不再迷戀童話和幻想。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其實到現(xiàn)在江漫也沒搞清楚,自己和程騫北怎么就開始了這樣的關(guān)系。她想,也許是因為有過荒唐的第一次,底線在無形中變得岌岌可危,再要越軌也就輕而易舉,于是便稀里糊涂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然后將這段彼此心知肚明的關(guān)系心照不宣地保持了下來。
人是視覺和感官動物,程騫北是個各方面條件都上佳的伴侶,身材長相能力技巧,每次都能給江漫絕妙的體驗。讓她能短暫從工作壓力和感情挫敗留下的后遺癥中解放出來。
但她畢竟只是一個普通女人,有時候又會產(chǎn)生一點說不出來的厭倦和羞恥感。
不知是對程騫北,還是自己,亦或是這種無人知曉的關(guān)系。
她正發(fā)著呆,旁邊的男人睫毛動了動,睜開眼睛。
江漫覺察,收回看著窗外的目光,看向他。
兩人隔著咫尺的距離,連彼此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程騫北漆黑的眸子里,還帶這些惺忪的慵懶。
他定定看著她,嘴唇微微一勾,伸手將她攬進懷中。兩人昨晚結(jié)束后,也沒再洗澡,這會兒都光著身體,男人晨間的反應(yīng),再清晰不過。
江漫將他的手撥開,翻了個身:“一大早又發(fā)/情?一身汗味臭死了?!?br/>
話音剛落,床頭的手機響了氣來,她隨手拿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喂,你好!”
“師妹!早上好?。∽蛲硖崆半x開了,沒生師兄的氣吧?”那頭一道明朗的男聲傳來。
江漫愣了下,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是黎師兄?”
“不錯不錯,還聽得出師兄的聲音。“
江漫扶額,慢悠悠坐起來:“你怎么有我號碼?”
一動才發(fā)覺腿間有些酸疼,忍不住吸了口冷氣,又朝始作俑者狠狠瞪了一眼。
程騫北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半坐起身,靠在床頭,被子滑落腰間,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腹肌。
江漫收回目光,聽到那頭的黎洛笑道:“當然是問你們領(lǐng)導(dǎo)要的,昨晚走得匆忙,連電話號碼都忘了留了。”
“師兄,有什么事嗎?”
黎洛朗聲道:“沒事就不能打電話給你?畢業(yè)幾年忽然不期而遇,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緣分?”
那頭的男人聽起來心情很好,不過以江漫對他為數(shù)不多的了解,這人應(yīng)該就沒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黎洛繼續(xù)道:“你今天有空嗎?咱們一起吃頓飯吧!”
江漫愣了下,道:“那真是不太巧,我今天和朋友有約了?!?br/>
黎洛似乎沒聽出來這是明顯的婉拒,笑呵呵道:“行,那就等下次再約,以后常聯(lián)系哦!”
江漫干笑著嗯了一聲,禮貌地等對方掛了電話才放下手機。
她轉(zhuǎn)頭去看程騫北,卻發(fā)覺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低頭一看,原來是被子不知什么時候滑落,春光一覽無余,上面還有某人昨夜留下的各種杰作,她微微蹙眉,下意識拉起被子遮擋了一下。
程騫北低低笑了一聲。
江漫不由得有些惱羞:“你笑什么?”
程騫北攤攤手,輕描淡寫開口:“黎洛的電話?”
“嗯?!?br/>
江漫起身,背過他坐在床沿邊,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睡袍,隨意披上。
程騫北似是漫不經(jīng)心問:“在學(xué)校的時候,他追過你?”
江漫好笑道:“他在學(xué)校追過得人兩只手數(shù)不過來吧。”
程騫北輕笑了一聲:“也是,不過像對你那樣死纏爛打超過幾個月的,應(yīng)該也不多。”
正在系衣服帶子的江漫,手微微一僵,轉(zhuǎn)過頭奇怪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他對我死纏爛打幾個月?”
床上這位當年他們經(jīng)管院的金融系才子,大部分人都只聞其名未見其身,她和他更談不上認識。雖然黎洛追求自己時,鬧得雞飛狗跳人人皆知,但他不認為當時就已經(jīng)開始資本家之路的程騫北對這種笑料般的破事有興趣。
不想,程騫北攤攤手,笑道:“黎洛對自己的各種壯舉恨不得拿喇叭廣而告之,我不想知道也難!”
江漫腦子里不由得浮現(xiàn)當年差點被黎洛弄得崩潰的那些日子。
打扮成小丑從半路殺出來攔住她,溜進在學(xué)校廣播臺當中告白,大冬天為了表達自己的真心,眾目睽睽下跳進荷花池,至于點蠟燭差點失火就更不用提了。
當年她滿心只有許慎行,一想到這些事被許慎行知道,當時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本來早已經(jīng)忘掉的糗事,被程騫北戲謔般提起,雖然已經(jīng)過了那么多年,江漫還是莫名覺得有些羞恥。
她板著臉沒好氣道:“很好笑嗎?”
程騫北摸了摸鼻子,勾著唇道:“我只是覺得黎洛這人不靠譜,你以后不用搭理他?!?br/>
江漫隨口道:“不靠譜你還給他投資?”
程騫北笑:“做生意和男女關(guān)系怎么能一樣?就算他品行再差,只要他的公司和項目有前景,對我們投資者來說就夠了?!?br/>
江漫想了想,忽然彎唇一笑,輕飄飄看了他一眼:“昨天錄節(jié)目你可不是這樣說的?說什么創(chuàng)業(yè)者的品行也是考量的因素,原來也只是隨口說說。”
程騫北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畢竟是上節(jié)目,當然要說得好聽一點?!?br/>
江漫嗤了一聲,齜牙咧嘴道:“萬惡的資本家。”
說完趿著拖鞋去了衛(wèi)生間。
程騫北靠在床頭,看著她出門的背影,輕笑了一聲,拿起床頭柜的煙盒,套上居家褲下床。
*
江漫洗完澡吹干頭發(fā),從衛(wèi)生間出來,發(fā)覺程騫北已經(jīng)起來,正站在客廳外的陽臺上抽煙。
她走出去,將他身前的兩盆多肉移到一旁,故意唉聲嘆氣道:“我可憐的肉肉,又要被動吸二手煙?!?br/>
程騫北吸了口煙,歪頭似笑非笑看著她,忽然又趁她不備湊上前,吻住她的唇,將口中香煙渡給了她。
江漫一時不妨,生生吸進了兩口,她哇哇叫著將人推開,用力吐了兩口氣,齜牙咧嘴嗔怒道:“你自己抽煙慢性自殺,可別拉上我。”
程騫北將吸了一半的煙摁在花盆里滅掉,笑道:“那你得小心點,要是我哪天真想自殺,指不定就拉上你給我做個伴?!?br/>
“神經(jīng)病!”江漫嗤了一聲,邊轉(zhuǎn)身邊道,“我出去吃早餐了,你洗完澡別忘了把臟衣服丟進洗衣機。”
程騫北靠在陽臺,目送她在玄關(guān)換鞋出門后,才不緊不慢走進房內(nèi)。
他打開客廳電視旁邊小立柜的一扇木門,從里面拿出自己的干凈衣物。這是江漫給他專門準備的柜子,里面放著他帶來她家的個人物品,方便他偶爾現(xiàn)在這邊過夜。
這個柜子在客廳,與她的臥室隔了幾米的距離,似乎從某種意義上昭示著兩人的關(guān)系,雖然身體已經(jīng)親密無間,但心卻隔著一道難以越過的屏障。
程騫北面無表情地從柜子里拿出一套換洗的衣物,轉(zhuǎn)身進了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