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靜姝只沉吟片刻就睨向邱霞,“你到底想說什么?”
邱霞嘟了嘟嘴巴,“三表姐,你突然這么嚴(yán)肅做什么,我就是把自己看到的告訴你罷了。”
云靜姝輕哼,“姐姐流落在外十五年,今日才終得回府認(rèn)祖歸宗,父親對她多有照拂那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br/>
“三表姐看得開就好。”邱霞嘻嘻笑著。
且說這頭。
范氏帶著云初微去了一間取名為“香樟閣”的院子。
園內(nèi)遍植美人蕉與合歡花,眼下正值花開時節(jié),風(fēng)一吹,粉紫色的小絨花便如同小傘一般四處飄飛起來,落在美人蕉寬大的綠葉上,粉綠交錯,別有一番意境。
“微姐兒,來?!?br/>
范氏站在廊下,輕喚了一聲。
云初微回過神,抬步跟上去。
范氏給她準(zhǔn)備的房間,外間陳設(shè)簡潔大方,墻上掛著一幅山水寫意畫,靜默淡雅,正中是一張紫檀木書案,案上整齊擺放著一摞線裝書,筆架上掛著大小型號不一的嶄新毛筆。
西墻立著多寶閣,上頭擺了不少古玩玉器,汝窯花觚內(nèi),插三兩枝剛修剪下來的茶花。
里間陳設(shè)較為貴氣,雕花精細(xì)的拔步床上懸著淺藍(lán)撒花紗帳,左右兩邊帳鉤都配了香囊。
云初微湊近嗅了嗅,是橘香,清新淡雅,一點(diǎn)都不刺鼻。
里間整體裝飾以溫馨為主,不算過分華麗俗氣,但也不失雍容大氣。
這個房間,云初微倒是挺滿意的,就是不知道范氏從哪里得知她的喜好,竟會提前這樣布置好。
“微姐兒感覺如何?”范氏朝她看來,笑著道:“你若有哪個地方不滿意的,只管說,我跟著就讓人重新布置?!?br/>
云初微不答反問,“房間都是太太自己安排修繕裝飾的嗎?”
范氏點(diǎn)點(diǎn)頭,眼底一抹黯色,嘆了嘆,“我忖度著,你見慣了山清水秀的地方,必定不會喜歡太過華麗的東西,所以極盡可能讓人布置得清雅些,這樣一來,或多或少能讓你感覺親切些,不至于太過陌生?!?br/>
云初微了然,人都說母女連心,這話想來是不假的,到底她才是范氏的親生女兒,在布置房間這一點(diǎn)上,范氏倒還算盡到了為人母的職責(zé)。
范氏拉過她的手放在手心揉了揉,“從今往后,侯府就是你的家,你我母女十五年未見,你心中有隔閡,我也能理解,往后與姊妹們處習(xí)慣了,也就能慢慢放開了?!?br/>
云初微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又四下掃了一眼,道:“房間我很喜歡,有勞太太費(fèi)心了。”
范氏見女兒與自己這般生分,心頭一陣陣泛酸。
她馬上收了情緒,又道:“今日你才來,一會子還得去見過老太太,我就不煩你了,趕明兒我再讓管事媽媽把剛買來的丫鬟婆子都送過來給你挑一挑。”
看了看候在外面的梅子,范氏接著說:“到底身份不同了,往后只一個貼身伺候的可不行,你是正經(jīng)嫡出小姐,身邊少不得要多幾個丫鬟婆子跟著才像話?!?br/>
云初微點(diǎn)點(diǎn)頭,“一切全憑太太安排?!?br/>
范氏出了門,囑咐了梅子幾句就離開了。
不多時,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抬了盛著熱水的木桶進(jìn)來,直接放到云初微房里頭的屏風(fēng)后。
其中一個婆子站出來,恭敬地道:“姑娘,這是沐浴用的水,大太太吩咐了,您車馬勞頓,先沐浴洗洗乏,待酉時自會有人來接姑娘去沁芳園見老太太?!?br/>
“我知道了,你們退下吧!”云初微擺擺手。
婆子們退下以后,梅子馬上就去屏風(fēng)后伺候著云初微沐浴。
從進(jìn)侯府到現(xiàn)在,梅子這會子才終于有同云初微說話的機(jī)會,她一邊往云初微身上涂抹香膏,一邊壓低聲音道:“姑娘,這侯府也太大了吧,才剛咱們進(jìn)來的時候,奴婢都給繞暈了,若沒人領(lǐng)著,奴婢指定是找不著道兒走出去的。”
云初微輕輕一笑,“這才剛來第一天,總會不適應(yīng)的地方,往后多待些時日就慢慢習(xí)慣了?!?br/>
梅子悻悻吐舌,“其實(shí)剛走進(jìn)大門的時候,奴婢老想跟您說話了,可是奴婢初次來這么大的地方,又不懂這里的規(guī)矩,所以只能閉緊嘴巴不發(fā)出一絲聲兒,就怕給姑娘帶來麻煩?!?br/>
梅子是個膽大心細(xì)的,初入侯府就能有這層考量,云初微很高興,她點(diǎn)點(diǎn)頭,“你做得很好。”
梅子得了夸,小臉緋紅,“往后奴婢只聽姑娘一人派遣,您讓做的,奴婢便是拼了命也要去完成,您不讓做的,便是有人拿刀架在奴婢脖子上,奴婢也絕不動容分毫?!?br/>
沐浴完,梅子細(xì)心地給云初微絞干頭發(fā),主仆兩個在里間坐著說了一會兒話。
范氏那邊派了個二等丫鬟拎著食盒過來,“姑娘,大太太說了,接風(fēng)宴在晚上,姑娘一路勞累,先簡單用些飯菜墊個底兒,稍作休息,待時辰到了,大太太會親自來接您去見過老太太的?!?br/>
云初微沒說話,顯然默認(rèn)了范氏的安排。
她的確是累了,所以吃完飯以后就躺在床榻上睡過去。
*
荷風(fēng)苑。
分明是盛夏炎暑天,正堂里的氣氛卻冷凍得讓人脊背生寒。
范氏高居主位,垂眸望著下首一左一右坐著的四姑娘云雪瑤和五姑娘云綺蘭,面色微沉,“微姐兒來的時候,我曾讓人去通知你們兩個隨我一道迎接,為何最后沒去?”
云雪瑤不解地抬起頭來,眼神滿是諷刺,“大伯母何時讓人去知會過我們?難不成還得給我二人扣個莫須有的罪名?”
范氏皺眉。
云雪瑤的生母黃氏雖是庶出,黃氏她爹卻是當(dāng)朝首輔,當(dāng)朝首輔的女兒,即便是庶出,那也是添了金的,京城里多少世家爭搶著要。
這也就助長了黃氏自傲的囂張氣焰,是以,黃氏本人素來與大太太范氏和三太太丁氏都不和。
云雪瑤一直以來更是依著外祖家的關(guān)系從來不把侯府長房看在眼里,這姑娘素日與云靜姝也是不對付的。
范氏深知從她身上問不出什么來,索性把目光移向云綺蘭。
云綺蘭咬著下唇,渾身有些抖,明顯心虛,怯怯地道:“大伯母,之前我和四姐在一處,并沒見到有人找,更沒聽誰說要我們出去迎接微姐姐呢!”